作者:路观序
“你应该还记得【神造魔人迦具土】吧?”
天丛启当然记得。
神造魔人迦具土,时钟塔里某一科的魔术师们精心设计的产物,他们试图通过人造神话载体的方式,从日本神话中剥离【迦具土】这个火神的神格,将其嫁接移植到时钟塔自己的魔术体系中去。
说穿了,就是一场披着学术外衣的神格盗窃案!
那些身披黑袍的魔术师们坐在伦敦的图书馆里,策划了一场针对日本神话的、精密而优雅的劫掠。
“那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时钟塔把世界上的每一个神话都看作是可以拆解研究的资源库。”
“日本神话的火神神格被他们看中了,他们就批量生产神造魔人迦具土来承载剥离后的神格。”
“印度神话的雷帝因陀罗被他们盯上了,他们就研究因陀罗的权能结构试图复制。”
“北欧神话、希腊神话,全都在他们的研究清单上。”
天丛启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
他嘴角的弧度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英国人到了神魔时代还是那么会偷抢。”
“大英博物馆的展品来源大概又多了一个位面维度。”
梅塔特隆没有笑。
她的表情依然绷住,但也没有否认天丛启的总结。
倒是旁边书架上那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盆栽无风自动了一下,似乎是某个同样在旁听的、隐身的职员没忍住笑意!
然后天丛启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的脑海中,几条原本各自独立的线索忽然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而刺眼的因果链!
【神造魔人迦具土】。
那个被时钟塔批量生产出来的、徒有火神之名却无火神之实的人造神话载体。
在遇到他之前,迦具土只是一个空壳,一件盗窃未遂的赃物。
是他在无意中用自己?将神话固定为现实?的能力赋予了迦具土真正的火神神格!
那一瞬间,日本神话中被抽走的火神权能重新降临在了那个壳子里。
但也正是在那一瞬间,时钟塔的阴谋被彻底破灭了!
他们精心策划的神格盗窃计划,被一个他们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少年在一瞬间彻底粉碎。
不仅如此,那个计划中最珍贵的副产物,证明了神格可以通过人造载体进行剥离和转移的实验数据,也因为迦具土的觉醒而全部作废!
“所以他们才会给我下?封印指定?。”
天丛启低声语气里带着恍然:
“不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我的潜力,而是因为他们亲身体会过我的能力能造成的破坏!”
“他们怕我再破坏别的项目。”
梅塔特隆补充道:
“同时也想得到你,?封印指定?既是限制也是收藏。”
“时钟塔的君主们认为,你那种能够让?神话固定为现实?的能力,是他们目前所有研究中最渴望得到的样本。”
“如果他们能研究清楚你的能力是怎么运作的,那么他们就不需要再辛苦地批量生产什么神造魔人了直接把你当工具用就行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梅塔特隆说完这些话之后,静静地看着天丛启,等他自己做出判断。
按照常理,一个人在听到这些信息之后,应该会重新评估此行的风险。
时钟塔的封印指定加上本地原住民的敌意,这两重威胁叠加在一起,足以让绝大多数理智的人选择放弃伦敦之行!
她问:“知道了这些之后,你还要去伦敦吗?”
“哈!当然要去!”
天丛启的回答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他甚至在梅塔特隆的问题问完之前就已经开始点头了,这个问题本身就不需要思考。
“而且,在原本的两件事之外,我又多出了第三件要做的事!”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锋利的笑容,瞳孔深处亮起一团幽光。
“魔术师们不是喜欢偷别人家的神格吗?”
“【迦具土】的事我算是被动防御,他们来偷日本的神,我守住了。”
“但这次——”
天丛启的拇指朝自己的胸口指了指:
“我打算反过来,对?凯尔特神话?动手!”
“去伦敦实现一些?凯尔特神话?中的【伟业】!”
“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那些他们认为是囊中之物的神格光明正大地夺过来!”
14.名为?梣?的少女,失窃的?星之圣剑?
传送阵的光芒从脚底升起,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水膜从天丛启的脚踝处向上蔓延。
没有眩晕没有失重,一瞬间的温暖包裹全身,然后光芒散去。
“锃——!”
天丛启眨了眨眼睛,所见的是:
?穹顶?。
恢弘到让人本能想要屏住呼吸的,在他头顶数十米的高处展开。
白色大理石雕刻成的拱形结构一层叠着一层,每一道弧线都是用几何公式精确计算出来,然后手工雕刻的。
中央的圆形天窗透下正午的阳光,光线穿过彩绘玻璃之后被染成了深蓝、金红和祖母绿的混合色调,在地面上投出一幅巨大而斑驳的光之拼图。
空气里漂浮着淡伾淡的乳香和没药的气味,那是教会专用的熏香,在千百年的宗教仪式中被反复使用,已经和石材本身融为了一体。
?伦敦?
?圣保罗大教堂?
他到了。
“窸窣窸窣——”
天丛启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眼前这幅画面,周围就响起了一片整齐的衣料摩擦声。
教堂内正在做杂务的修女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长椅间正在擦拭烛台的修士们抬起了头。
甚至连远处正捧着一叠经文本准备穿过走廊的一名年长修女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同时转向突然出现的天丛启,弯腰、行礼!
姿势标准而恭敬,修女们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屈膝,修士们则是深深地低下头颅,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天丛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差点撞上石质边框。
“这什么情况……”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目光在四周那些弯着腰行礼的修女修士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确认他们没有认错人之后,内心的不适感反而更强烈了。
他习惯了被恶魔用警惕的目光注视、或是被恶魔当成麻烦或者威胁。
唯独不习惯被当做值得尊敬的存在来对待。
‘就像是在新年换上了去年这个时候脱下来又没洗的内裤,到处都不对劲!’
“笃笃笃——”
一道脚步声从侧廊传来,步伐沉稳而均匀,皮鞋的硬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响。
天丛启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正朝他走来的身形修长的神父。
他的头发是纯粹的白,像新雪一样。
短发整齐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张线条干净的脸。
然而与白发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的肤色。
被常年的阳光浸染过的深咖啡色皮肤,均匀地覆盖在他的面庞和脖颈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神父常服,领口处露出白色的罗马领,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走路时法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五官却带着东亚人的特征,眉眼温和,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浑身上下散发出介于神职人员的庄严与世俗智者的随和之间的独特气质。
他在天丛启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然后抬起头。
“欢迎来到伦敦,天丛启阁下。”
年轻神父的声音温润如玉:
“我谨代表?伯特利第八秘迹会?全体成员,向您的到来致以最诚挚的欢迎。”
天丛启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又补了一句让他头皮发麻的称呼:
“?义人?。”
天丛启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尴尬和困惑:
“等一下,你叫我什么??义人??你们大概是认错人了。”
年轻神父看着天丛启的反应,随意地笑了笑:
“言峰四郎是我现在的名字,但在天丛启阁下面前,这个化名没有必要。”
“我的真名是?天草四郎时贞?!”
天丛启的表情僵了一拍。
天草四郎时贞!
这个名字他知道,日本历史上那个领导岛原之乱的天主教徒领袖,在幕府军的镇压下战死。
或者说,在普遍的历史记载中战死。
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显然并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他还跨越了四百多年的时间,跨越了半个地球的距离,成为了伦敦圣保罗大教堂的神父、伯特利第八秘迹会的负责人。
不用说,这又是神魔世界的某种超出常理的存在方式!
但此刻天丛启脑子里想的主要不是天草四郎的历史。
他还在纠结?义人?那两个字。
天丛启心想:
‘作为亵渎过梅塔特隆的人,我大概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才对。’
‘那场在【魔界】中发生的?合体进化?,那种将大天使的尊严和纯洁碾碎在自己身体之下的行为。’
‘如果按照教会法典来审判,大概足够把他绑在火刑柱上烧好几遍了!’
天草四郎轻轻地摇了摇头:
“您身上的光辉比我在伦敦见过的任意一名枢机主教都要强烈。”
“大概只在那位圣人?圣乔治?之下。”
天丛启明白,他和大天使梅塔特隆曾短暂地合二为一,成为?合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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