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观序
‘这一巴掌不冤。’
考虑到扇他的是一个刚刚从万米高空坠落、身上多处骨折、羽翼折断的大天使,这一巴掌的力道已经可以说是相当克制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
梅塔特隆的声音在微微发抖,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可爱的泪珠在眼眶边缘打着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怎么会有你这种趁天使之危的人!”
她蜷缩在废墟的碎石堆上,金色的及肩发沾满了灰尘和金色的血液,有几缕黏在脸颊上。
天使的翅翼在坠落的过程中被气流撕碎,受伤断骨处有金色的液体在缓慢渗出。
她的白色长袍下摆被碎石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小腿上大片被擦伤的皮肤。
赤足上满是灰尘,脚趾因为愤怒和羞耻蜷缩着。
天丛启捂着脸,从指缝间看着她。
“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
梅塔特隆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少女竭尽所能引经据典辱骂天丛启:
“主才会决定降下大洪水清洗人间!”
天丛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洪水?、?诺亚方舟?、?四十昼夜的雨。?
他心想自己只是亲了一下,应该不至于上升到这个高度。
‘如果世界毁于自己吻了一下大天使那也太戏剧性了。’
“你——!”
梅塔特隆伸出手指,颤抖着指着他的鼻子:
“你听好了!你的当务之急是去模拟东京,找出十个——十个义人出来!”
她咬重了?十个?这个数字。
“否则——否则整个东京都会因为你亵渎天使的罪过,变成?索多玛?!”
天丛启捂着脸上的掌印,声音因为脸颊发肿而有些含混:
“……你是不是记错剧情了?索多玛是蛾摩拉,不是东京。”
“而且那也不是大洪水,是天降硫磺。”
“有什么区别!”
天使少女的声音又拔高了,“反正都是毁灭!反正都是因为你们这些——”
梅塔特隆不尖酸也不刻薄的话停住了,因为天丛启正用一种微妙的表情看着她。
像是在看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有趣东西的表情。
“你在看什么...!”
天使少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断翼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金色的痕迹。
天丛启的嘴角微微翘起:
“原来?梅塔特隆?是这么絮叨的天使吗?”
天使少女的嘴唇在那一瞬间抿成了一条线。
“?契约天使?、?天使之王?、?天国的宰相?、?神的代理人?、?小耶和华?——”
他看着面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脸泪痕、从天国坠落的金发少女说: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苟言笑、庄严肃穆、一言不合就拔出火焰剑制裁恶人的存在。”
天使少女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就像?米迦勒?那样。”
梅塔特隆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少女的絮絮叨叨更多了!
“你以为?天之书记?是什么很好的职务吗?!”
她咬着嘴唇,浅蓝色的眼眸看着天丛启,眼神里有愤懑不平,情绪是上来了指着上帝就骂:
“当初我就是被?耶和华?坑害了!你以为祂只是随便挑了个没有背景的凡人成为天使嘛?”
“祂把我从人间提上去,塞进天使的行列,自顾自给我一个?天之书记?的头衔,让我每天在天上记录那些天使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想了什么——”
梅塔特隆忿忿不平:
“你知不知道这一行有多招恨?同事们表面上叫我?天国的宰相?,背地里呢?”
“?那个从人间上来的’、?那个记录别人隐私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玉座前打小报告的?——!”
天使少女抱怨天国的工作环境之恶劣:
“我多说一句话,都可能被嫉恨!”
天丛启看着她,没有说话。
风沙从废墟的缝隙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梅塔特隆的金发在风沙中轻轻飘动。
天丛启的视线从她的金发移到她的断翼上,从断翼移到她沾满灰尘的赤足上,从赤足移到她那双还在微微发红的浅蓝色眼眸上。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面前这个絮叨的、委屈的、刚扇了他一巴掌还在掉眼泪的金发少女,和他在记忆之海中看到的那个站在玉座前、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记录着一切的天之书记,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天丛启无奈说:
“你听我说啊,虽然看上去像是亵渎之举,但我其实是在救你。”
天使少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救我?!”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是指在天使昏迷的时候偷偷去亲她的嘴唇?”
“我那不是普通的亲——”
“那是什么?圣洁的吻?告别的吻?还是凡人魔术师所谓的【补魔】仪式?”
梅塔特隆一口气说出了好几个选项,瞪视天丛启一眼:
“作为天使我即使昏迷了也能沟通灵脉,不需要什么补魔!”
天丛启忽然笑了。
“我只是亲了你的嘴唇,别的地方我碰都没碰。”
“如果我真的要‘趁天使之危’,你觉得我会只亲一下嘴就停吗?”
废墟上安静了片刻。
天使少女愣住了,天丛启旋即看到了她的唇形是要骂‘狡诈恶徒——’!
“你有没有感觉到,你的伤势好转了一点?”
梅塔特隆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收紧了白色的长袍下摆,在布料上留下一小片细密的褶皱。
“……你渡了什么东西过来?”
她的声音很涩,“你的……口水,在修复我的伤势?”
天丛启:
“一般把那个叫做唾液会文雅一点。”
“因为我没有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把【神灵水】渡给你,你昏迷了,嘴巴是闭着的,我只能用嘴唇把你的嘴唇撬开,然后用舌尖——”
“够了!不要再描述了...”
天使少女打断了他。
她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背擦了擦自己的下唇。
那个动作很轻,但在天丛启看来,那像是在擦掉什么脏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残留的触感。
她的手指在下唇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她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看着天丛启。
天使少女说:
“我不会说谢谢。”
‘但其实?谢谢?就包含在这句话里了吧?’
“我没指望你说。”
“我也不会道歉。”
‘呵呵,?道歉?也在这句话里啊,真不坦率。’
天丛启:梅塔特隆,傲娇来的。
天使少女瞪大眼眸:
“扇你那一巴掌,是我应得的权利!”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趁天使昏迷的时候亲吻天使,就是亵渎!”
天丛启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想救你。”
“虽然会招致这样的后果,但我毕竟只有这一个恢复手段。”
梅塔特隆的睫毛颤了一下。
天丛启从碎石堆上站起来,拍了拍校服外套上的灰尘。
他是回家的路上偶遇了坠落的天使,听完梅塔特隆大倒苦水他的职责已经完成,准备动身离开时。
天丛启随口问: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天使少女没有回答。
“回模拟东京继续和撒旦战斗吗?”
梅塔特隆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赤足。
风沙从废墟间穿过,吹动她长袍的下摆,小腿带着淡淡的粉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娇嫩,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我是?与神同行?的天使。”
她的声音很轻。
天丛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听懂了。
天丛启在梅塔特隆的记忆之海里,亲眼看到了那个站在玉座前的、没有表情的、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记录一切的天之书记。
“神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神若在天上,我就在天上。
神若死了——
“喂!”
天丛启开口了,声音急迫了不少。
天使少女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平静看着他。
那种平静让天丛启后背发凉。
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在决定赴死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平静。
上一篇:恋爱模拟,但是东京除灵师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