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忏悔的女巫
换句话说,这也是最好的选择,因为继承后起码几年内水野家的架构不会改变,避免了亲人反目带来的血雨腥风。
“我不会去国外,”水野彻从未比此刻更坚定,认真道:“我是水野家的人,我姓水野,为什么要在这一刻逃开?大叔伯容不下我一个没有父亲的孤儿吗?”
水野彻拒绝这个提议,就像当初拒绝去美姬姐姐家里一样。
他看见了爷爷皱起眉头。
却依旧不管不顾。
可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水野雄。
“你不是没有父亲。”
“跟没有,又有什么两样?”
“我当你今天没有来过书房,回去上课,过段时间一切都会回归宁静,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凭什么?我不是在争取自己的命运吗?爷爷怎么就知道大叔伯继承商社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不是在赌吗??操控选票,让新任授相上台就决定了水野家在新的时代中维持现在的位置?那全都是妄想!”
水野彻瞬间站了起来,厉声道:“都认为自己高瞻远瞩,相信所有都是靠拼搏和努力得来,无比信服于自己的能力,认为做到面面俱到就能控制整个世界。他从来也绝对做不到让水野家像今天一样满身荣光,任何人都做不到!”
“够了……”
“为什么够了?我要说的还远远不够,你自己是安详了,可留下所有人在人世挣扎,既然早就想好了让大叔伯继承,为什么还要我担任现在的位置?”水野彻以一种近乎于质问的语气,面对长者,面对自己的爷爷道:“这是补偿吗?对我父亲的补偿?时至今日有没有过任何一个人,去他的灵堂待上哪怕半个小时?”
水野彻与爷爷对视着,看着他的眼神,那是夹杂着很多复杂情绪的目光。
不用想也知道。
爷爷面对这样的质问,心情会产生怎样的波动。
水野正志的去世是一块疤。
改变了一向以威严示人的水野雄,他开始思考,怀疑,最后作出决定。
“你不能死。”水野彻站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里,看着书房阴影处的爷爷。
连时间走过年迈的老人身边时,都变得静悄悄。
“如果你尚且对我的父亲心怀愧疚,那起码在我成年之前,继续活着。”
水野彻没有撒谎,他说的全都是事实,即使大叔伯再厉害,也无法再重现荣光,所以从头到尾这就是场赌博。
授相下台后,霓虹的经济并没有因为《消费税法》的颁布而扭转。
反倒是泡沫经济崩掉。
长达三十年的发展停滞期开始了。
只有一条可以选择的路,那就是在全球铺局,不再执着于霓虹本土。
往后十几年,霓虹换了无数授相,你方唱罢我登场,从未有一个人实现他们所规划的美好愿景。而民众们在不断的失望中,变得麻木。
可他要怎么让水野雄相信呢?
……
与此同时。
在东京大学的教学楼门口,位于台阶上的位置,一位社团的领导人站在简易搭建的台子上面,正在声嘶力竭的喊着。
在他身后,有着数十名同学。
许多人闻讯赶来,当然也不乏单纯是看热闹的人。
“无耻!虫豸!这群人居然坐在高位上操纵我们霓虹的政治,这是对所有民众的侮辱,我的老师藤原先生一生致力于研究发展霓虹的经济,却惨遭到这样的迫害,在今天清晨,我收到了这样一封邮件,读完之后我泣不成声!”
“消费税是一场政府将财政压力转嫁给民众的阴谋,开征税率为百分之三,这意味着所有国民在购买商品和服务消费的时候都需要额外支付税金!”
这身穿东大制服的学生,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颤着声音念道:“而关键在于消费税是一种‘累退税’,即收入越低的人,占其收入的比例越高,冲击的完全是中小企业和普通民众,对于财阀来说没有任何影响——这样被质疑了无数次的税法,居然能通过霓虹国会!”
“我无意用我的死……证明什么,只是对这个政府失望透顶,他们让人把我架出会议室的时候,摧毁的不只是一个学者的尊严。我要去寻找的是一片无垠的净土,不是充满污浊的人间。”
原本。
东大藤原教授的去世就轰动了整个校园,引来了察事厅的人员和无数的记者。
现在看到自称是藤原学生的人拿着遗书,无数的记者蜂拥上前,把学生们都挤开了,一个个高举着相机,赶忙把这幅情形拍摄下来。
纷纷觉得这一定是霓虹近期最大的新闻,必须的头版头条。
……
另一边。
办公室内。
水野舞华从早晨来到办公室后,就一直在忙工作,她一个小时都未曾抬头,将新递来的战略计划书作了详尽的改谬。
有一缕发丝不安分的从她的耳边滑落,伴随着涓秀的字迹在书写,微微颤着。
终于将计划书写完。
水野舞华长舒了一口气,整体的检查一番,发现已经改的尽善尽美。
作为有些强迫症的完美主义爱好者。
水野舞华在这一刻感觉到很有成就,欣赏了片刻,才起身将这份计划书装到档案袋里。
她把发丝捋回耳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真的假的……听说雇佣制也要彻底改掉了,这不是违约吗?公司应该会对我们进行赔偿?”
“你们实习生应该还没有签署合同?新的合同绝对要取消终身雇佣了,且等着考核后的结果,做好觉悟吧。”
“东京大学的教授为了反对霓虹政府都去世了,听说是被买通情妇杀害,他就住我们家那一栋楼,政策改变的事情不要过多讨论,现在东京到处都有察事厅的人……”
一到职员们的工位。
水野舞华就听见了很多人在交头接耳的谈论着。
有不少人纷纷离开了打字机前,三五成群聚拢在一起。
她顷刻就皱起了眉头。
伴随着“咚咚咚”的敲击桌子的声音响起,众人转头看到了上司过来,瞬间作鸟兽散,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公司里,我不希望听到你们讨论工作以外的事。”水野舞华冷下了脸。
她扫视一圈。
看每个人都噤若寒蝉的样子。
一份计划书,被放在了正襟危坐的小职员面前。
她淡淡道:“整理下,打印出来后发放下去。”
紧接着。
水野舞华转身离去。
……
而在东京地标型大厦的办公室内。
更忙碌的另有其人。
水野香织不断的收到有关于东京大学藤原教授自杀的新闻,在一线的人员递交回来的信息每时每刻都在更新着,作为霓虹最大的新闻私媒,在晨间新闻报纸中,却唯独缺少了自家的这一份。
事实上。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霓虹大藏省会议的事情。
可显然。
这不是水野家圈养的控制舆论的怪物开始上发条的时候。
香织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宠物犬,正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母亲。
“我为什么从来不知道你和大叔伯的合作?连自己的亲女儿也要瞒着吗?不知道是什么政策公布,才能让我们犯这么大的风险去攻击授相?这经过了爷爷的同意?”
她眼神闪烁,轻咬唇沿道:“消费税法的颁布是真的?”
“知道的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女儿,我这是为了你好……”水野由川真看似恳切道。
“母亲,我觉得需要再慎重考虑一下。”
“这并不是商量,女儿,这是通知。”
水野香织摸着宠物犬的动作猛然一滞,心里泛起古怪的感受,片刻后她的目光落下,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份文件。
在半个小时前。
阅读了整个文件的内容后。
她被彻底的震撼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媒体,只要是稍微上了些规模,大多都是政府主导舆论的工具,水野家也不例外,可偏偏这次引导的是对竹下授相的攻击。
只要这则消息发出去,轻易就可以引爆霓虹,不敢想象民众们会有多么的愤怒。
“爷爷说过,有关于政事的事情,都需要慎重考虑……政治就是择人而噬的怪兽。”
“下了台的人没有追究的权力。”
“我……知道了。”
水野香织考虑了良久,扭过脸去。
不管怎么样,母亲都不会害她。
两人相依为命在水野家能有今天的地位,一路走来,母亲也没做过错误的选择。
所以除了顺从,她没办法。
第165章 女儿
同样的时间。
“抱歉,少爷,董事长现在很忙,每天焦头烂额,你要是有重要的事情可以先告知我,我会代为转达。“
“我不要听什么很忙!接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少爷,国外有时差,现在应该是凌晨时分,董事长正在亲自搞实地测试,这里信号很不好。”
“可你昨天就让我这个时间打,这都三次了!”
“请息怒,少爷。”
位于霓虹的一栋高档公寓中,拍桌子的声音不断响起,水野俊介简直无法控制内心的狂躁。
父亲为什么要避着他?
电话都不接了。
作为亲儿子,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面对办公室秘书的敷衍。
水野俊介觉得一切都糟透了,这世界太黑暗了,所有人都在针对他,欺负他,哄骗他。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仿佛在故意验证那最坏的结果一样。
家里人就是打算把他彻底地踢出去,他母亲不就已经消失半年多了吗?除了偶尔的电话,面都见不了一次。
她想回来霓虹,却被父亲严令禁止,根本没得谈。
紧接着就是他了。
所有的关注、目光,这些都给了那个野种就算了,家产也要给了吗?明明只需要父亲一句话证明,现在这个情况,他怎么有心思去往国外。
“我不去了!你转达给我父亲,什么学校我坚决不去了,他就是故意躲着我,我已经看出来了。”
“这……”
电话那边。
秘书的回答变得犹疑不定,似乎是刻意把话筒拿远了。
片刻后。
水野俊介从电话那侧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立刻就将话筒握得更紧了,只恨自己不能通过大声的呼喊让父亲赶紧听到。
间隔了十几秒钟。
一个疲惫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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