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149章

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之前不少倒闭的工厂重新开工,店铺重新开业。码头在招苦力,到处都启动的路桥工程也在招人干活。除了城市有地方做工,农村也有桑叶园在招人绞桑叶。

当然,年龄合适的话也可以试试报名参军,虽然当兵也就是管吃穿,发到手里的没几个现钱,但是这吃,是真敞开肚皮管饱;穿,哇塞那身衣服是真威武。

前两年为了筹集北伐军费几乎竭泽而渔的广州,好像恢复了一点元气。

赣江战役之后的平静期并不长。几天之后,南京上海的报纸纷纷报道,国民党和国军大员从各地向南京集中——蒋介石可能要规划发动全面围剿。

因为蒋介石的钱到位了,江浙财团筹集的3000万银元。

……

“虞会长,这一笔钱筹得真不容易啊。”

蒋介石还没到,陈光甫和虞洽卿闲聊。

“是是是,是啊,”虞洽卿说,“为了我那1100万元的份子,我差不多把南洋劝业会的大佬都给得罪了。”

钱新之:“虞会长没从自己的轮船公司支出点现金吗?”

“我轮船公司资金流也不好的啦,现在从武汉到上海,从上海到南洋,哪都没有大生意可作。”

陈光甫:“我这边,上海银行公会为筹集这笔钱也是到处得罪人。”

钱新之:“又岂止是得罪人呢,国内银行的资金抽调得太多,在上海滩金融界的话语权就弱了。”

虞洽卿:“这笔钱,不得不说,是太大一笔了,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抓紧赚回来……”

“蒋——总司令——到!”

蒋介石现在可有派头了。

差不多去年这时候,蒋介石就和江浙财团接触了,当时是请这些大佬爆点金币,现在仍然是在请大佬们爆金币,但经过一年经营,牢牢掌握军权党权的蒋介石,觉得在江浙财团面前也不用太低调了。

“值此国家危难之时,诸位贤达能深明大义,倾力支持国家,兄感激涕零,深表敬佩。”

“本党本军上下,均应以诸位为榜样,精诚团结,励军强武,再造国家,实现先总理三民主义之理想,也为诸位贤达创立一个太平盛世。”

蒋介石的开场白。

陈光甫:“蒋总司令,三千万银元已经划拨过去了,但是江浙产业因此也是遭受重创了。自今年初以来,江浙百业艰难,究其原因都可结为一条,流动性不足,货币供应缺乏。如果不能尽快改善民生,此种财政投效就算以后再有,恐怕也是一次比一次拮据呀。”

蒋介石:“这些吾都晓得。然则陈邓匪帮盘踞粤省,以武拒统,妖言惑众,推行共产,毁我华夏民族之根基。近日在江西,陈邓匪军又兴风作浪,祸害当地,我们万不可姑息,必须剿灭以绝后患。兄也知当前国家困窘、民力疲惫,但为国家之前途、文明之前途,党军不得不奋力作战,只为将来诸位可在一统之国家内,和平安心,经营实业,强国富民。”

钱新之:“蒋总司令,据说,粤省……陈邓匪帮那边,刚刚公布了一份和平宣言。”

“哼。”蒋介石拍了一下椅子扶手,“麻痹我等的诡计。”

“蒋总司令,或许这是缓兵之计,但是,从我方的角度考虑,我们同样也需时间休养生息,”陈光甫看出蒋介石有些不悦,但还是直言:

“自北伐以来,江浙、南京、武汉乃至北方诸省,各地都在大刮民财以充军资,以至于诺大一个国家,财政岁入才两千万银元。其实是我们应该争取时间,把农业工商业恢复了,让人有口饭吃,财政收入也能提上来,否则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是持久之策。”

虞洽卿:“介石,其实啊,光甫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

“够了,”蒋介石又拍了一下扶手,“此时谈和,无异于与粤匪签檀渊之盟,我党不会同意,我革命军将士也不会同意滴。不马上剿匪,放任粤匪发展,也是后患无穷滴。”

意识到蒋介石的态度不可动摇,虞洽卿眼睛骨碌一转,努力把话圆回来:“这倒是,搞共产的确是贻害无穷,不能任之发展。只是江浙产业,沪市产业,也不可因此受损太多呀。正如刚才光甫所说,总司令,您也不想今后我们的筹款一次比一次少吧。”

蒋介石:“沃可以做什么样的事来支持你们呢?”

虞洽卿:“南洋劝业会,希望能在武汉棉纺占有一些话语权。此外,轮船招商局,我也想参与参与。”

“可。”蒋介石回了虞洽卿一个字,又转向陈光甫:“光甫兄,你可也有一些要求要提出?”

陈光甫:“银行公会,大大小小十几家银行,要说要求……要求就是再找一些钱。新之的交通银行也是如此吧。”

蒋介石:“这,或许宋财长有一些办法。”

钱新之:“算了算了,宋财长那边无非发行公债而已,我们银行以前都是认购公债的,拿不回来钱还得再贴出去一点。”

陈光甫:“蒋总司令,最后一个问题,大笔的军费已到位,党军可否确定在战场上获胜?粤方兵力虽少,可都是精锐武力呀。”

“哼。……粤匪虽一时较强,但不可持续。吾已在南京重立党军军校,粤匪之练兵要诀,我党军也多有掌握,此事并非难事,无非苦练强军而已。”

陈光甫:“那么,总司令,我想到南京附近的党军军营观摩观摩。”

……

南京浦口。

“这是第九军吗?我想问一下啊,国民革命军的军,是怎么排序的?”

陈光甫、钱新之组团观摩南京的第九军,张治中陪同。

虞洽卿还是对丘八扎堆的地方毫无兴趣,但陈光甫有点兴趣。去年蒋介石第一次求筹款,陈光甫在九江就参观了第一师的驻地,而且印象还不错。

张治中:“我军的番号现在还在调整当中。最初北伐开始时八个军,但全国各地的军队在北伐军的攻势下,不少部队通电起义,加入北伐军,所以番号赋予得也比较混乱。此第九军的番号最初是赋予了贵州通电起义的黔军,但那个军长后来又反悔,我们就把他处理了,第九军也解散了,最近又在南京组建了新的第九军。对了,这还要多谢二位在财政上的大力支持。”

陈光甫点点头,下车在张治中的陪同下步入军营。

张治中:“陈天衡的部队也曾在这个军营驻扎过一段时间。”

“嗯。陈天衡……”陈光甫说,“我上次在九江参观的就是陈天衡的部队。”

张治中:“啊。”

陈光甫:“你们的蒋总司令说,练兵很简单,拿到练兵的法子苦练就是。我要看看这第九军有没有与陈天衡的部队一样。”

张治中:“啊。”

陈光甫进军营的第一眼就看见俩衣冠不整的士兵,偏偏倒倒从军营里往外走。

张治中:“可能是训练间隙给他们放个假吧。”

“不是,张将军,”陈光甫说,“士兵见了长官,不是该先敬礼的吗?……算了算了。我再看看。”

然后陈光甫就看见了十几个士兵一排,坐在背风的墙角,晒着初冬的太阳。

陈光甫:“……”

钱新之:“光甫,我觉得还是别看了。”

陈光甫:“好吧,正好是中午,我们去军营食堂吃一顿。”

“长官好!”第九军26师驻地,一个挂上校军衔的军官向张治中敬礼。

“这两位是蒋总司令特邀的客人,观摩第九军,你好生接待。”张治中说,“陈会长,这是26师77团团长唐庆冀。”

陈光甫:“唐团长,你是黄埔几期的?”

“我?我贵州讲武学校的。”

“噢,噢,”陈光甫其实对贵州讲武学校一点都不熟,“唐团长,在北伐时你可参加过什么战斗?”

唐庆冀昂头:“大小数百战,难以一一细说。”

在银行业混迹半辈子的陈光甫感觉这个唐团长肯定在吹牛,但又找不到证据。

此时几人已在食堂落座,军官专桌,卫兵拎酒壶上来给每人倒酒。窗外,77团的士兵乱哄哄地接近食堂,他们也要开饭了。

“你们,你们……”陈光甫仔细回忆自己去年在第一师的所见所闻,“你们的兵在入食堂前不列队,先唱一首歌再进食堂吗?”

“唱歌?为什么要唱歌?唱歌有个卵用啊。”

……

陈光甫和钱新之匆匆离开军营上车,饭都没扒拉两口。

“糟了,糟了,蒋介石这个大骗子!”

在车上,陈光甫叨叨。

钱新之:“光甫,……九江我没去,这支部队,和那个第一师,差很远吗?”

“很远!很远很远!”陈光甫捂住眼睛,“就这种军队,剿什么粤匪?!要完,要完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国际派调查报告

在第九军参观一番后,陈光甫成了“药丸党”,对国府此次大规模剿共的前景极度不看好。

并且极度心疼自己筹集的好几百万银元的战费。

给蒋介石筹款的江浙财团里面,虞洽卿属于买办代言人(他本身也是买办)。张静江是江南丝商之家,现在是半职业政客。陈光甫和钱新之是银行家。

有句话说的是:企业家剥削工人,银行家剥削企业家。在食物链里银行家本应该是站在最高层的,不过陈光甫和钱新之好像没享受到这样的地位。

因为中国的银行家有一个问题:本国根本就没有现代金融体系。

再说直白一点,中国现在就没有现代货币。中国现在流通的货币是贵金属实物货币(银币和金条),加上历代铸造留存至今的铜币作为辅币,本国银行没有发钞权。你银行能弄到多少白银或者袁大头,那你手里就这么多货币。

所以,无论是交通银行的主持人钱新之还是十几家银行联盟的会长陈光甫,都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夹缝里挣钱。量入为出,吸收存款然后发放贷款,或者睁大眼睛考察,出手控股一些具有赚大钱潜力的项目。

给蒋介石筹款八百多万银元,着实是伤了银行联盟的元气。

如果陈光甫筹集的这八百多万、各种财团总计筹集的三千万银元打了水漂,那就更伤元气。

“我们还是应当再劝劝蒋介蒋石的,让他放下心中执念,好好经营,从长计议,”陈光甫说,“可我们劝不怎么有效。静江兄最近去哪了?他来说说,蒋介石可能会听。”

钱新之:“张前辈从蒋介石那儿要了个浙江的官职,回浙江搞乡村建设和土地改革去了,他就不想掺和南京的事了。”

陈光甫叹息:“还是静江兄豁达,我是不是也该找点事做了。分散一下心绪。国府有改革国内银行业的想法么?”

“没有。不过,光甫兄,那个……广州有。他们在搞一个中联储。”

陈光甫:“什么?中联储?就跟美联储一样?”

“现在还不清楚,那边的消息传得慢,但顾名思义,应该差不多吧。”

陈光甫:“广州要发钞了。”

“是啊,”钱新之苦笑,“广州的‘赤匪’要是先于南京把银行金融体系给整理完成,那我们也不用在金融圈混了。”

“不不,”陈光甫摇头,“钱兄,我们,在广州搞个分身。”

……

广州。

五大闭幕之后就前往湘南根据地的毛润之返回广州。

“湘中、湘南、粤北的农村工作还是存在许多问题。除此之外,湘赣边界、赣南的农村工作也在暴露问题。”

“这些问题,我们一切都推给共产国际是不客观的。这不是共产国际的遗留问题,是我们自己的同志意识上出了问题。”

毛润之现在既是军委成员,也是主持农村工作的委员会成员。他回到广州,带来的是这一个月的成果:

关于国际派农村工作的调查报告。

陈天衡走进会场的时候,毛润之、彭湃、陈独秀正在讨论得热火朝天。

或者说讨论得火星四溅。

“毛润之,你怎么又把无政府主义的那些思想给捡起来了!”陈独秀严肃道。

“我这不是无政府主义,我是反对我们现在工作的一些做法。我们在农村的革命,把土豪劣绅赶跑了,是要使农民获得解放,而不是把土豪劣绅赶跑了,我们自己当那个土豪劣绅!”

毛润之回话。

彭湃好像是站在毛润之一边:“总书记同志,虽然我所在的粤东农村土改与毛润之的地区并不相同,但我和毛润之采用的土地革命最终目的是一致的,解放农民这个中国人口最多、最劳苦的群体,与他们一起战斗,战斗的结果便是人人都有土地,达到这一结果,我们便可隐退,在一旁监督。这不能算是无政府主义。”

陈独秀:“我们的革命成功,标志之一便是农民要有国家意识。让农民有国家意识,非得有一个坚强的组织来做后盾不可。我们不能既否定政治,同时还要求一个能使得个体摆脱权力主义结构意识的文化。”

……

陈天衡低声问:“大钊同志,这次会议的材料呢?”

李大钊:“没有结成集的会议材料,但你可以看一下毛润之的这份报告。”

陈天衡拿起报告看。

毛润之说的是现在的农村基层组织,普遍出现了一些不正常现象,或者出现了不正常现象的苗头。

那就是基层组织对农民耕种和其他劳动的干涉原来越多。

原先共产国际遥控指示在‘革命中轴线’搞的集体农庄是不搞了,但不少地方的基层党组织就跟尝到了甜头似的,经常做出一些要求政区内所有农民遵守的条令。比如要求秋收之后按定额出售粮食(农业税之外的,给钱),然而实际上农民要用一部分粮食(红薯等粗粮)用于饲养禽畜,然后再把禽畜卖出去,获得更高的收入。

还有的地方发动动员农民从事公共工程。虽然有的地方确实农业水利、交通道路都很差,需要一些基础建设工程,但基层组织向农民摊派的这些“劳役”过于频繁,以至于到了影响农民家庭的维持。

“农民不是光种地的,在湖南江西,农民家庭除了种自己的地,都还有其他的营生才能维持家庭的生活。你把他们所有的时间都拿去了,他们还怎么搞?封建社会的劳役都不用做那么多天嘛。”

陈天衡:“从我这边所掌握的情况看,湘南地区的农村,农民在前段时间我们肯定是征用民力过度了。八九月份我军从湘入粤,后勤、辎重、弹药非常庞大,此外还有移动中的联合政府,我记得当时是召集了6万多附近的农民协助推车运输。在我们的广州战役打完之后,如果基层组织还继续召集农民去做水利工程什么的,恐怕会影响农民的正常经营。”

李大钊:“如果劳役确实太多,那可以酌情减少劳动量,但不能让农民自己说了算嘛。”

毛润之:“农民不能自己说了算,那不就等于我们自己骑上农民头上了么?”

……

陈天衡被叫过来开会,是因为这是中央委员的工作会议,与农村有关,也与未来下一阶段的军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