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噢!杨度,杨皙子,”陈天衡恍然大悟,“这个人顶有名的啊。对了,杨度先生,您是不是现在在申请入党?”
“对对对,对啊!”
陈天衡开门。陈独秀阻拦不及。
“陈将军,你好。今日在陈府居然见到了当今冠军侯,实乃杨某之荣幸。”
杨度礼貌问好。
陈天衡:“自公车上书至今,国家每一次风云变幻,杨先生都在舞台当中。若是我们以后要撰写当代史,怕是遇见一件大事,就得来找杨先生先问问才好下笔。”
“那些事已是过往云烟,有些事还并非光彩,现杨某也不想再提了,”杨度道,“陈将军,这时代远未到可以修史之时,国家还需再找出新的道路,如找不出,此前国家的奋斗、国人的奋斗,也都全白费。”
陈天衡:“杨先生这话我极为认同。大家都在努力找新的道路,找救国之方略,就在您到访之前,我和陈总书记就在争论问题呢。”
“噢?”杨度眼睛一亮,“这些问题,我……可以听一听吗?”
陈独秀、陈天衡简略地把这两天党内发生的争论描述了一遍。说的时候陈天衡忍不住问到底杨度说了什么“恶魔的低语”,然而陈独秀牙关紧咬一个字不说,杨度也没有说,只是表示那是个另外的话题。
“乡村自治,是周制。耕战合一,是秦制。其实这事情没那么复杂,就是周制和秦制的区别。”
杨度脑子稍微转转,就给出了一个结论。
陈独秀:“苏俄的那一套可以说是耕战合一,但这是表象。实际的本质与秦之耕战合一是不一样的。苏俄在无产阶级政党的先锋队带领下,彻底地砸碎旧制度,将城市和乡村所有的人力、物力纳入到国家的轨道中。首先它比秦更能彻底地动用国家的人力物力,其次,无产阶级先锋队不是皇帝,而是因共产主义信念而群聚在一起的一个集体。”
杨度:“有什么本质区别吗,也都一样的嘛。在调用国家人力物力方面,先锋队比秦制王朝更胜一筹,这是同一轨道下的自然进步,也是量变。无产阶级先锋队不是皇帝,我以为,如果这话成立的,那也是基于无产阶级先锋队是一队人,皇帝是一个人。就这一点理由。”
“哎,”陈独秀摇头,“毛润之也是说过这样的话,他直接把当时武汉中央,以及武汉中央下派到各地的干部叫做官僚集团。”
杨度:“毛润之先生的文章我读过,而且是极为赞赏的。他注意到了当今中国最为巨大的能量所在,并且指出要利用这一股能量改变中国。至于毛润之现在认为是农村自治好,而不是秦制好,我觉得这不是核心问题。一个人,一个党,只要意识到中国的农民具有无穷尽的力量,他就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了。”
陈天衡:“杨先生,但是,周制最后被秦制打败了。”
杨度:“再然后,秦制又被西洋周制打败了。”
陈天衡:“……”
“哈哈哈,”杨度笑道,“这有点吹毛求疵、苛刻挑剔的意味了。好了,刚才那只是戏言。如果这条道行不通,试试‘西洋秦制’,我看是非常有必要的。但是,无论秦制周制,核心都是农民。你们现在已经意识到了农民是所有问题的关键,这就让我坚定了要加入你们的信心。”
陈独秀:“皙子,看来咱们上次那番争论,你想表达的意思是关于‘西洋秦制’和‘西洋周制’的顺序问题。但是,我还是不同意你对这些事情的定语,秦制周制,西洋秦制,西洋周制,我们就不能跳出历史,不要用两千多年前的朝代来比喻当今这20世纪吗。”
杨度:“中国历史,已发生的无非改朝换代的王朝周期循环。谭复生说过,李大钊先生引用过,‘中国两千年历史,皆秦制也’,在未彻底改天换地之前,我们当然可以,也只能用这样的名词来描绘中国。”
陈独秀:“我们正是要改变这一切的现状。”
杨度:“仲甫,我也想改变这一切。”
陈独秀:“这么说来,毛润之是不是对中国农民的力量过于高估了,觉得有四万万农民在,不需要做更多的事了,四万万农民肯定能打败反动派。”
陈天衡:“陈总书记,杨先生,所以我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没有人的理论从一开头就是对的,需要根据实践,尤其是实践中遭受的挫折,不断地修正策略、修正前进的方向。”
“不。”
杨度摇摇头。
他嘴角上扬,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低声说道:
“陈将军,你总是赢,这怎么办。”
……
“陈总书记,我想了想,还是今晚动身,火车和船上也能休息。”
“大战在即,赣州的黄埔分校涉及到教官和教导队充实部队参谋班子的事,军校实习生在下一阶段用不用,怎么用,第二军和第三军的训练战术,总之得赶快在打起来之前布置好。”
陈天衡向陈独秀道别。
“嗯。陈天衡,这一仗关系重大,成则广东革命政府能走上正轨,败则前功尽弃。”陈独秀说道。
陈天衡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刚和杨度聊完从宅子里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头上背上冒了很多汗。
这广东的天气,11月还这么热,啊。
“陈总书记,下次我来您家谈工作的时候我得先问一句了,要是杨度在您这儿,我,我就先暂时不来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你能征兵10万吗?
赣州。
虽然从海外订购的矿山机械还没到货,但南雄到赣州、又分叉连接几个主要钨矿区的公路已在翻修,一路上到处可见一队一队的修路工在忙活。
11月到明年2月是农闲时期,各地的农民组织起来修路,人力方面是比较好找齐的。
当然,对农民来说,农闲在家附近的公路修路也能领工钱。
至于赣州的钨矿,有的已经勘探确定了矿井怎么打,有的还在最后确定矿脉的位置。
今后赣州的钨矿,当然也还有在小溪流旁边拿铲子就能开采的露天富矿,但主要出产应该是来自大余县、上犹县这批200-400米的矿井了。
现在钨精矿价格是每吨1300银元(650美元)。
当钨矿扩建完成之后,每年出产的钨精矿可提高到8000吨,也就是520万美元,这是外汇收入。如果算财政收入的话,因为赣南从矿口收购钨精矿价格是36银元/担,而香港收购价是130银元/担,资源的稀缺性带来的如此巨大的溢价完全可以收取高达50%的资源税,净收520万银元。
广东1927年的财政收入是……810万银元。这其中1到9月份还不是联合政府收的。
所以广东革命根据地未来前景是看好的,只要撑过初期的这段危险期。
“陈委员。”
“熊校长。”
原第二军第五师师长熊雄现在调任赣州军校校长。熊雄本来就是黄埔的政治部副主任,陈天衡以前都是叫熊教官的。
陈天衡:“熊校长,听说赣州军校全体师生都认为,军校应该叫‘黄埔军校赣州分校’,不喜欢以前的‘赣州山地步兵学校’?”
熊雄:“那还用问,大家谁不喜欢和黄埔扯上关系呢。况且我们军校确实就是黄埔血脉呀,1926年从黄埔本部分出来的武汉分校,武汉分校撤离之后一部分教员辗转到了这里,就连我也是其中之一。”
“校名这是个小问题,反正包括我在内,军委和军委秘书处都持开放性意见,大家觉得黄埔赣州分校好,改名也未尝不可,”陈天衡说,“我来看看你们这第一期学员。”
“一期步兵一队学员杨得志,向首长报告!”
今年才16岁的杨得志一本正经地立正、敬礼。
杨得志,老熟人了。陈天衡笑道,“他报名的时候报自己是多少岁?”
熊雄:“16岁。”
陈天衡:“对的,看来没有作假。不过,小杨虽然今年只有16岁,但我认识他已经5年了。”
熊雄:“啊?”
杨得志:“1922年,那时候我爹在安源打铁,我在工人夜校读书识字,陈委员给我上过课。”
“一期步兵一队学员彭绍辉,向首长报告!”
“一期步兵二队邓华,向首长报告!”
……
“报告,我是第三军9师27团团长罗炳辉!”
一个个(陈天衡原历史线认识的)熟人的名字蹦出来,直到最后一个,罗炳辉。
陈天衡:“罗团长,赣江战役我看过作战总结,27团的表现非常优秀。”
熊雄:“罗团长现在在赣州分校客串战术教员,但反围剿马上又要打起来了,了估计分校要暂时停课,罗团长甚至还要带几个学生及教员充实到部队中了。”
罗炳辉:“陈委员,我还是希望能到黄埔的高级进修班,系统地学习一段时间。”
陈天衡:“这想法不错,熊校长和朱军长那边应该都不会反对吧?”
熊雄:“我不反对。”
罗炳辉未受过正规的军校教育,完全无师自通。
他出生在云南彝良的一个汉族奴隶娃子家庭,少年离家出走,后到滇军唐继尧部当兵,辗转几年当上了滇军的低级军官。
1927年3月,他在南昌听朱德演讲,朱德说工农兵要联合起来,才能打倒军阀、土豪劣绅;只有革命成功了,大家才有工做,有田种,有饭吃,中国才有希望。罗炳辉大受触动,从此就向革命阵营靠拢,南昌起义后他成了朱德的军官团的一员,离开南昌后朱德组建第三军,罗炳辉就当了第三军的团长。
陈天衡:“我们再去看看陈焯陈教授。”
……
陈焯,上个月还是蒋军第26军军长。其实他也以前也是黄埔的教官,后来收编五省联军,陈焯就去带26军,最后转来转去,在赣江战役中困守峡江县,援军被消灭得七七八八之后26军就全体投降了。
投降之后,大家都觉得陈焯军事学术素养还挺扎实,就请他到赣州军校教书。
“陈军长,26军真的就全员遣散啦?”
见到陈焯后,两人聊的第一个话题就是这个。
陈天衡:“经过对26军全体官兵的政治素质、军事素质、纪律素质的考察,我们决定不保留26军的建制,全员遣散了。”
陈焯:“26军也确实是来源混杂,组成成分杂乱。不过其中还是有一些业务素质不错的官兵的。”
陈天衡:“其中业务素质不错又自愿加入我军的官兵也有,总共挑出来了400多人。其余的要么没通过我们的考核,要么干脆就没有提出想加入我军的申请。”
陈焯嗯了一声,想了想:
“陈军长,贵军……真是一支毫无山头的军队呀。”
陈天衡:“现代国家制度下,军队本该如此。不是说军队中没有任何的扎堆的人群,但这些人群,以地域为基础的老乡组织也好,以军校或者其他的原因组建的团体也好,他们的头顶是有一个红线的,超出这根红线,你就是山头。不超出,那你还是正常的老乡聚会。”
“这根红线,就是你是否干扰军队的决策和军令的贯彻。”
陈焯:“之前我看到贵军第三师师长是贺龙,而我是熟悉贺龙这个人的,你把他放在了第一军担任第三师师长,而不是让贺龙放到所谓的农村根据地自筹队伍,这就很厉害。”
“贺师长拉队伍的本领很高,”陈天衡说道,“但是也不要忽视了贺师长作战时的本领。他是个作战非常坚决,意志力非常强大的人,他手下的参谋部都知道贺龙对第三师各项工作的要求都很高。”
熊雄:“我军前几个月也有一些部队,起义过来之后短时间配属过政委,比如平江起义后彭德怀的部队,不过现在彭德怀已经是军长兼政委了。”
……
江西又要准备反围剿了。
这其实还是算第一次反围剿。
上次的赣江战役其实是蒋介石打算发动的围剿战役的前戏——攻占并进驻吉安,以吉安为基地扫荡赣南,没想到两个军在挺进吉安的路上就被拦路杀害,还搭进去了庞炳勋的大半个军。
蒋介石卷土重来是大家都知道会发生的事。上周南京的报纸大肆报道李宗仁发表讲话全力支持剿共,这周据说南昌、九江、鹰潭的蒋军就纷纷补发工资了。
在正式出征开打之前,蒋介石还要给这些部队发一波钱,以前叫做“行饷”,现在蒋军叫做开拔费,其实在广州革命政府这边也有同类的,叫做战斗补贴。
此次围剿南京大本营号称调动五十万大军,广州的情报部门自己统计的数字是大约40万大军,总之,军饷补齐、开拔费发到手,蒋介石从江浙财团里搜刮的三千万银元就要用掉八百多万。
所以李宗仁才会非常肯定地推断“不管最后有没有打到广州,打着打着,蒋介石的钱花完了他就会停下来”。
……
“方书记,此次蒋军的围剿作战规模比上一次要大许多,赣南根据地要经受很大的压力了。”
江西省委书记方志敏,当然现在他管不了江西全境,江西省委的主要工作范围是赣南和赣中。
“我们赣南和赣中根据地从五月至今,支持组建了第三军,给第四军也补充了一万多名兵员,除此之外还组建了4个以民兵和农民自卫军提升而来的农卫独立团,”方志敏说,“不算第四军,赣南总计的武装力量有3万人。根据朱德朱军长的计划,赣南是可以通过恰当的战术打败敌军的。”
陈天衡:“方书记,此次反围剿我们能让蒋介石无功而返,不过现在我们也该规划反围剿成功之后,军队和地方政权的下一阶段动作了。”
方志敏:“扩大根据地,在更多的地区实施土改,把农民拉到我们这一边来。我想,一年之后,蒋军恐怕就只能收缩到九江-南昌一线了。”
“其实还要看得远一点,”陈天衡说,“现在军委对于未来国家革命胜利的路线,制定了一个初步的规划,那就是我们向蒋介石总摊牌的时候,要达到‘建军五十万’的目标。”
“五十万,”方志敏啧了一声,“五十万……”
“这五十万军队,是要我们在广东、湘南、赣中南,最多再加上鄂豫皖,这几片地区里面组建的。赣中南,嗯,我觉得,征兵十万应该是个合理的数字,”陈天衡伸出1个手指头代表10万,
“你觉得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第三军要发育成野战军了
陈天衡向方志敏提出的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
赣南和湘赣边界农村条件是类似的。第一军和第二军在湘赣边界用了几个月,多次调整农村政策,才将第一军员额充实到位、组建起第二军。并且初期还发现很多农民虽然愿意当兵,但不愿意出远门。
在赣南,方志敏、叶挺、朱德也经历了类似的情况,一番努力之后才获得了三万兵员。
现在额度要提高到10万。
“广东革命根据地现在有一个发展规划,三年之后,根据地财政收入可能达到三千万银元,其中约有一千到一千五百万可作为军费;两个兵工厂届时也可全面投产,足可以武装五十万军队。”
陈天衡解释这个计划。
方志敏:“赣南农村,山多地少,但靠近福建和广东,农村的农民经营项目非常多,总要找一两项副业贴补家用,我们进行土改分了地之后更是如此。因为生活看得见前途了,自耕农就孜孜不倦地投入到生产中,征兵……一直都不太容易。”
陈天衡:“不是说现在就要各地搞出这么多兵员,但三年之后,我们有钱有枪的时候,农村根据地得有人。”
……
“李宗仁吃错什么药了,调兵遣将准备进攻,还发了个通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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