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邵力子:“并没有这么简单,都市生活,爱情,所有这些,无不涉及到现实社会。这些电影,尽管剧情的主线是柴米油盐男女感情,可它总有社会背景。满映把东北的现实社会粉饰过一遍,这就是问题。”
刘白羽:“这些,我建议,就把拷贝打入库封存,不再作商业性质的播放就得了。但这些,这些一定得是禁片。”
刘白羽指着的是一堆满映出的涉及军事、时政、历史等等题材的电影。
“除此之外,满映和新民还出了一些立场极其矛盾的电影。这部《万世流芳》,初一看,不得了,讲林则徐的,伪满竟然拍了一部爱国主义电影。可再细看,实际上是附和日本帝国主义当时打出的宣传旗号,‘日满华通力合作,打倒鬼畜米英’。”
“还有这部,《春江遗恨》,就更暗藏祸心了。”
……
《春江遗恨》在伪满覆灭时才刚杀青,后期剪辑未完成。根据写在纸上的剧本,剧情是这样的:
1862年,太平军部将沈翼周进攻上海。攻破上海后,太平军保境安民,严厉取缔鸦片,触及了英国的利益,英国随即背信弃义攻击太平军,沈翼周的父亲被英军枪杀,妹妹桃花也险遭英军蹂躏。
这时候,一名日本武士高杉晋作来华游历,一番苦斗救出了桃花。在上海城外,高杉晋作、桃花、沈翼周见面。
沈翼周感慨万千,对高杉晋作说道:
我终于明白了,我们中日一定要联合起来,把英美赶出去!
……
无论是剧本还是已拍好的片段,绝大部分中国人的形象都是正面的,特别是太平军将领沈翼周。历史背景也是对的。当然日本人形象也是正面的。至于这个虚构的日本角色出现得对不对……19世纪的单飞四处游历的武士,做出什么行为都有可能符合逻辑。
主要问题在于这部电影背后的逻辑,是为日本的“大东亚共荣”服务。
最后刘白羽、邵力子是将这些伪政权拍摄的电影分为两档,故事片、风月爱情片封存所有拷贝,只供业内学习使用;有历史问题的封存所有拷贝,业内学习也不用。
“日本电影有什么好学习的。只有美国和苏联的电影值得学习。”
陈天衡听说了伪政权电影拷贝的处理方案后,评论了一句,“如果要小范围使用,大概是给宣传部门的人员看。不过要说宣传口,《意志的胜利》价值更大。”
刘白羽:“说起这个,还有件比较好笑的事,《意志的胜利》导演莱尼·里芬斯塔尔,毛遂自荐说愿意整理和拍摄一部远征军在欧洲作战经过的纪录片。”
陈天衡:“她不是被拘在战俘营中吗?或者软禁?”
刘白羽:“对,她就是在软禁中请求为远征军拍片。”
陈天衡:“……拒绝。”
里芬斯塔尔1935年出品《意志的胜利》,记录纳粹党纽伦堡党代会。1936年她又奉命拍摄柏林奥运会的纪录片《奥林匹亚》。因为《意志的胜利》太过于成功,希特勒为《奥林匹亚》而给里芬斯塔尔的片酬高达235万帝国马克。
《意志的胜利》大概今后要成禁片了,但《奥林匹亚》在各种机构评选的“史上50部/100最佳电影”中一直榜上有名。
德国投降后,里芬斯塔尔在基茨比厄尔被逮捕。
里芬斯塔尔提出这个请求,未尝没有“立功从宽”的想法。
然而,就算这次被无罪释放,今后里芬斯塔尔的麻烦还大得很。原OTL她一共四次被拘留和审判,虽然每次最后都裁定她只是“被纳粹蛊惑者”,但现在要是让她出手拍摄/剪辑一个纪录片,那以后她第二次被拘留,在起诉和过庭期间,远征军的这部纪录片怎么办。
“听说中国人拒绝了你为他们拍摄纪录片的请求,非常遗憾。不如你考虑考虑,给我们在战争中的军队剪辑一套纪录片?”
里芬斯塔尔的拘留室来了一名新访客,法国陆军派出的一名传话中尉。
里芬斯塔尔抬起头来,看了看这名访客的肩章和帽徽。
“Nein。”
……
“谭主任!事情已经解决了!聚集在军营前的市民和工人已经散去。”
“确信完全解决了?”
谭政跳下吉普车,第7机械化步兵师第20团在慕尼黑的军营帐篷横成行竖成列,整整齐齐,不过军营门口的道路丢弃了不少垃圾。
“是的。按照您的电话指示,我们停止了筑路工程,并出门和市民交涉,表示不和他们的工程队抢生意。市民认为我们是信守承诺的,就散去了。”
此次20团与当地居民的冲突始于20团要免费给慕尼黑西郊的两个镇子之间修一条道路。
工程部队和20团官兵刚开工,附近镇子居民就知道了,然后慕尼黑市的德国市民也知道了。
然后,20团营地就被围了……
谭政:“修桥补路,这在以往我们中国人的概念里是大好事,大善事。但是,在现代社会,在工业商业构成了完整体系的城市,这并不一定成立,有时候甚至是好心办坏事,牵扯到的方面太多了。”
“你们把这两个镇子之间的道路搞定了,你让附近的和慕尼黑的工程公司、施工队干什么?他们少了一个不小的订单呢。”
“现在经济环境还是不好,如果因为没活,没工做,他们许多工人可能又拿不到周结的工资了。因此,也怪不得他们来你们军营示威抗议。”
20团团长:“明白了,我们今后会注意的。”
谭政:“我们在欧洲的最后这三个月,一定要给当地居民留下远征军的圆满记录。”
……
在慕尼黑附近还有一座现在小有名气的设施,达豪集中营。
这是远征军解放的第一座‘死亡工厂’。
纳粹在政权存续期间设立过超过4万个集中营,但其中大部分是驱使战犯、犹太人、占领区共产党干活的强迫劳动营,只有一小部分是批量终结生命的“死亡工厂”。
达豪集中营里面的尸体给了当时在一线的远征军官兵极大的震撼,战后美军派人到达豪,美军也大受震撼。
“刘司令员说了,达豪集中营要改建成纪念馆。”
达豪集中营暂时被围起来,几名戴口罩的盟军士兵在集中营空地来回巡弋,探测地面还有没有埋设尸体的大坑。
在集中营的一侧,刷着‘沃特公司’LOGO的工程车已集结聚集,准备拆掉一排简易房。
集中营的大部分圈地围栏是要拆除回归农田的,建筑也只保留大约1/8,这够做纪念馆就行。
谭政眺望已经空荡荡的集中营营房:“纪念馆的历史介绍中,有很重要的一章是它如何解放的。据说在解放达豪的时候,指战员看到了太多的尸体,把看守的德军全暴揍了一顿?”
“是的。但没出人命,二十多个看守就是牙掉了十几颗。”
谭政:“把这一段,也如实写在纪念馆史里吧。”
第十四章,你是还乡团,我也是还乡团
清算战争发起国和战争罪行的工作要持续很长时间,被轴心国入侵过的所有国家和地区都在清算。
在印尼——荷属东印度地区,清算工作比较混乱,而且事情略有点失控。
因为印尼土著对当地日军的态度比较复杂,战后印尼的局势也比较复杂。
从1941年底到1945年1月6日皇居广场投降书签署,日军军事占领荷属东印度整整三年。至战争结束时,日本仍实控着印尼人口最稠密的爪哇岛、加里曼丹南部、苏门答腊东南部等地区。
在日本军事占领印尼的头两年,日本实际上是想吞并印尼,海外省分划都做好了。
从1944年1月,日本悄悄改弦更张,不仅是宣传口号喊着“解放亚洲民族”,而且真的扶持印尼人的民族主义团体,重用印尼的民族主义分子比如苏加诺,成立乡土防卫义勇军,培训军官训练士兵等等。
日本在最后一年扶持印尼独立的策略本质上也是为了日本自身的利益,并不是真心支持印尼独立。反正自己要输了,临走前添一把乱,或是为战后在南洋的日军安全考虑,或者为战后日本与南洋的关系考虑,都值得试试。
但不管日本是不是真心的,印尼人就是觉得“哎哟,不错,就这么办”。
1945年1月8日,日本投降之后两天,天苏加诺、哈塔在爪哇岛发布《印度尼西亚独立宣言》并建立印尼独立筹备委员会。1月到3月份,加里曼丹、苏门答腊、苏拉威西、望加锡等主要岛屿的民族独立团体陆续加入,2月底,印尼中央共和政府在雅加达成立。
荷兰对汹涌而来的印尼独立浪潮大为震惊,但欧洲战争尚未结束,荷兰自家国土还在沦陷状态,无力控制局面。
荷兰的“还乡团”只有两支军队,一支在盟军已解放的北苏门答腊岛,2万人,和英军一起进入印尼西部各岛接管地盘收容日军;一支在澳大利亚北部,1.2万人,与澳军一起进军印尼东部各岛。
荷兰接管苏门答腊南部地区时就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到登陆爪哇岛,2万荷兰军就全部陷进去了,加里曼丹、苏拉威西这些都分不出兵力占领。
爪哇岛是个两千万人口的岛屿,2万荷兰军队投进去也就是冒个泡,全岛各地都是印尼独立武装,拿着枪与荷兰军队对峙。
印尼独立武装的枪从哪来的?
日军偷偷打开了自己的军械库。
1945年4到8月,荷兰“还乡团”连爪哇岛都只控制了一半,与印尼独立武装发生了70多起开枪冲突,印尼人死伤上千人,荷兰军也有过百人伤亡。
这些印尼独立武装大部分没有军装,小部分穿着的制服还是用日军军装重新剪裁改出来的。但印尼土著手里的枪可是真能打死人……
1945年8月德国投降,荷兰迎来转机。英国出船运送,大批荷兰军队乘船重返亚洲。至1945年12月,荷兰已投入14万军队到所谓的荷属东印度地区,荷兰的控制区越来越大,击溃或逼迫投降改编的印尼独立武装也越来越多。
战斗自然也是越来越惨烈,印尼人的死伤不知道,荷兰军队的死伤,从9到12月已到了500多人。
就在这时,中国、美国在同一天发布声明,谴责荷兰在印尼地区的武装镇压活动。
……
“外长先生,荷兰与中国在战争期间是盟友,在东南亚对日战争中有过配合,并且,双方进行了纳土纳群岛的主权和权益交接。中国此声明伤害到了荷兰的国家利益,这于两国关系是很大的损害。”
“我们恳请中国收回这一份声明。”
荷兰驻华大使范·埃尔森与陈友仁会谈,埃尔森对中国的声明表示不满。
陈友仁:“埃尔森大使,中国与荷兰在战争中是盟友,两国也保持着良好的文化和经贸合作关系,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我们也必须对印度尼西亚最近的社会危机与军事冲突保持关注。”
“第一,这是东南亚地区重大的安全危机,印度尼西亚有着这一地区最多的人口,如果社会动乱并最后失控,这将会威胁整个东南亚的和平。”
“第二,印尼有着大量的华人华侨,目前愈演愈烈的武装冲突使得当地华人和华侨处于危险之中。”
“无论从哪个方面的理由出发,我们都必须关注印度尼西亚局势,贵国也应尽早结束印尼的危机,尤其是越来越频发的武装冲突。”
这是陈友仁第一次在荷兰大使面前谈“东南亚地区安全危机”,作为联合国的常任理事国,“五警察”之一,东亚和东南亚现在已是归中国这个片儿警维持。
埃尔森:“东印度武装冲突之所以爆发,与土著武装组织的挑衅分不开。荷兰军警在竭力维持各岛屿的治安秩序,收缴民间武器,而没有主动去引发冲突。”
陈友仁摇头:“武装冲突的成因,都是众说纷纭的,短时间我们很难分清谁是谁非。但有一点可以明确:世界各地的民族独立运动,是各民族的呼声和基本诉求,我们应当倾听这种述求,而不是镇压它。”
埃尔森:“但是贵国对英属缅甸、马来亚,却保持谨慎态度。”
陈友仁:“因为英属缅甸、马来亚没有爆发流血冲突和社会危机。中国的主张是一贯的,和平是大势,民族解放与独立运动也是大势,我们不应阻拦这种大势。如果英属缅甸、马来亚爆发了类似印度尼西亚这样的事件,中国也将会是这样的立场。”
埃尔森:“但在东印度,荷兰是维持秩序的一方,土著才是秩序的破坏者。包括现在印尼华人的生活,受到了战乱的威胁,但直接威胁他们生命和财产安全的,大部分也是印尼土著……”
陈友仁:“这不是维持秩序或是破坏秩序的问题,而是暴力。暴力无助于恢复现在印尼的社会平静。如果荷兰执意要继续弹压,中国和美国会在联合国大会和安理会发起动议,因为这违背了当今世界的普遍原则,也违背了联合国成立时的宗旨。”
……
如果安理会的决议最后通过,大概是对荷兰进行谴责或者制裁,当然,制裁可能主要是美国在制裁,现在的中国没啥能制裁到荷兰的。
中美声明谴责,以及联合国大会发起辩论后,这场冲突已经获得了正式名称:印尼独立战争。
爪哇岛东爪哇省首府泗水是印尼独立战争的焦点之一。
苏哈托发布印尼独立宣言后,印尼独立武装“青年军”从日军仓库中获得了一批武器,进入泗水夺取了该市的政权。但到8、9月份,荷兰“还乡团”乘船而至,上岸的不仅有3000荷兰军人,还有三千多根据英荷协议前来助战的英军。
印尼青年军、国民军、人民保安军被赶出泗水,英荷军队向泗水周边进剿。印尼人拼死抵抗,战斗中还打死了英军奥伯坦·马拉比准将,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印尼武装离泗水越来越远。
“还乡团,还乡团,我还在船上就天天听你们说荷兰还乡团。”
“我们不也是还乡团么?”
距离泗水70公里的图班,一艘客轮靠泊在小港口,一群华人青年大包小包,拎着行李走下船来。
“你就是曼博林,青年军的指挥官?”
“你就是周宇国?”
周宇国和在图班休整的这支青年军第一军(其实是一个团)指挥官曼博林见面,双方聊了几句,才发现两人是一个镇的,两家距离不到2公里,但从小到大愣是不认识。
“我1939年参加革命军,干到三级军士长,战争结束了退役,”周宇国展示自己装满勋章的方盒子:“这是我拿过的勋章。你们八百多人,被荷兰军两百人从泗水一路撵到了图班?”
曼博林:“妈的,荷兰人是两百多个步兵冲锋,可后面他们有大炮。”
周宇国:“不对,你们撬了日本的武器库,怎么可能没有大炮?”
……
印尼青年军在泗水附近撬开的是日军一个联队的军火库,当然有大炮。
周宇国和一起退役回国的华人青年到了青年军库存武器的地方,果然见到了两门75山炮、两门92式步兵炮和8门迫击炮。
印尼青年军是不会用这些大炮,会用这些大炮的日军已经在5月份遣送回国了。
“周宇国,你先停一下,我有几句话想和你的老乡邻居说说。”
正在忙活着调炮的周宇国:“行。这是林凡贵林参谋,这是和我一个镇的曼博林。”
“打日本鬼子打了几年,我现在真是不想打了,就想回家打理我爹的橡胶园,”林凡贵说道:“曼博林,我看你们垂头丧气的人不少,你们到底还想不想继续搞?”
曼博林:“想啊。”
“说实话啊,要是我们现在去泗水,掏出身份证明,荷兰人英国人也得允许我们在泗水生活,现在你告诉我,干这一仗,干完之后,我们要做什么,我们可以得到什么。”
曼博林:“嗯,打跑荷兰鬼子,建国。”
林凡贵:“是建一个爪哇族的国,还是爪哇族和华族的国?”
……
像周宇国这样,战争结束后退役退伍成批回到印尼的华人还有不少,12月份总计有1400多人返回。
印尼华侨在革命军中参加空军的多,飞行员多,陆军战斗部队服役的相对较少,但也是有个几百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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