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去年8月战斗结束时,中国军队解放并控制了从雅典到基尔,一条长达1800英里的地带。不过,按照此前中国的声明,以及获得美国的保证之后,强大的中国军队从这条地带后撤,而苏联随之前进,在整条地带前进了150到400英里。”
“当然,在1945年8月和9月,美国国务院对东欧的分划是合乎流程的,也是符合英美利益的决定。实际上我十分钦佩英勇的苏联人民,以及我们的战友斯大林元帅。英国人民对苏联人民感同身受,心怀善意,我们决心解决两国之间的诸多分歧,克服阻碍,建成两国长久友谊。我相信,美国人民对苏联的态度亦是如此。但是——”
“刚被照亮的大地已经笼罩上了阴影。没有人知道苏俄和它的共产主义国际组织打算在最近的将来干些什么,以及它们领土与意识形态扩张倾向的止境在哪里,如果还有止境的话。”
“从波罗的海的什切青到亚得里亚海边的的里雅斯特,一幅横贯欧洲大陆的铁幕已经降落下来。在这条线后面座落着中欧和东欧古国的都城:华沙、柏林、布拉格、维也纳、布达佩斯……”
……
丘吉尔访问美国,一路上都有报纸媒体记者跟随记录。在威斯敏斯特学院,杜鲁门也赶到现场,丘吉尔发表这个铁幕演讲的时候杜鲁门就坐在台下。
几天之后,丘吉尔的演讲见报,他的主张带来的影响就慢慢发酵。
除开前半段对国际热点的评论,除去客套话,丘吉尔的核心观点是:
苏联解放了半个欧洲,在二战结束后苏联还继续四处进军,并把他控制的国家罩在铁幕(iron curtain)之内。
不管之前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英美现在要做的是遏制苏联铁幕的扩张。
……
“‘中国走廊’的撤销是我促成的,国务院与中国就此达成了一致。在欧洲的时候我还和陈天衡元帅谈过。实际上,这也是您与斯大林会谈时所划定的范围。”
马歇尔与丘吉尔会谈,两人都卸任了,但两人都是有巨大影响力的举足轻重的人物。
“噢,这个啊,”丘吉尔尴尬道:“我去莫斯科和斯大林见面是1944年的10月,那时候我没想到欧洲战事会以这样的结局终止。说实话,乔治,如果我知道中国军队能从克里特岛一直打到基尔港,我在莫斯科一定不会让步那么多。”
马歇尔:“这并不是让步,温斯顿,这不是让步。东欧交给苏联,比不交给苏联好。”
丘吉尔:“这就是您的‘民族国家麻烦论’,是么。”
马歇尔:“这是必然的,新晋级的民族主义国家造成的麻烦,在1919年到1939年我们就目睹过,其中一些麻烦还与二战的起源有关。”
丘吉尔:“但您这只是延缓了麻烦被释放出来,而它们迟早会被释放出来。”
马歇尔:“我还以为您会说这会使得苏联的实力过分增强呢。什么是迟早会被释放出来?”
丘吉尔:“苏联控制的区域越大,苏联就越疲劳。广袤的土地,众多语言和文化不同的民族,苏联唯一的稳定方式是武力镇守,苏联势力范围的扩张只会牵制它的力量。我说的‘释放’是当苏联不存在了,他们便会回到原先的轨道,一切都会回来,并且还要加上利息。”
马歇尔:“……这就不是我和你能看到,也不是你我该考虑的场景了。”
……
库伦(乌兰巴托)。
陈天衡视察北方战区,这次可以乘火车直达库伦了。
内外蒙的铁路太好修了,一望无际的蒙古高原,地面平坦且干燥坚实,修铁路差不多就是把碎石渣往地上一倒,然后就可以铺铁轨枕木了。
陈赓:“一望无际的蒙古高原,是装甲和机械化作战的理想战场呀。”
陈天衡:“如果在这个理想战场爆发装甲大决战,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这说明苏联军队从伊尔库茨克大规模南侵,两国军队围绕库伦及以南的这片大平原展开决战。”
陈赓:“有时候我看着地图也挺感慨的。外蒙是全国最大的省份,174万平方公里,全省人口才100万出头,但却接近了土地和自然环境承载的人口上限。我们在外蒙勘察,到处都是草场退化,甚至土地沙化,那种‘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场景,在蒙古并不多。”
陈天衡:“是不是因为人口太少,交通枢纽的建设和运营成本也变得非常高?”
陈赓:“建设成本不高,但运营成本确实非常高。库伦到呼伦贝尔如果有一条铁路,那对蒙古的国土防御会带来极大的好处,但现在,就张家口到库伦的铁路,单线小铁路,运力也从未达到满负荷的30%。就一百万人而已,其中库伦市人口20多万。”
……
外蒙人口稀少,土地的承载能力有限,因此外蒙的国土防御以边防巡逻+内蒙野战集群的方式部署,空军在库伦驻有若干战术飞机,大机群在蒙古南部、内蒙和呼伦贝尔。
负责蒙古方向作战的北方战区部队是第二集团军,这个集团军总部在张家口。
蒙古边防巡逻力量是4个边防团,但由于唐努乌梁海发现铀矿和其他矿产资源,唐努旗可能要再组建一个边防团。
对面的苏联动作一点都不迟钝。根据情报部门的报告,1945年8月,二战刚刚结束,苏联就启动移民计划,从苏联的东欧部分迁移到远东居住,9月到12月大约有10万苏联人拖家带口前往海参崴以及周边地区落户,都是斯拉夫人种。
这可是OTL没有的事,大概在本历史线,斯大林和苏共中央敏锐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远东地区需要增强稳定性。
陈天衡:“谦登若宪,你觉得内外蒙的未来发展上限是什么?”
谦登若宪(荣耀先)在场。谦登若宪是蒙古族出身的黄埔一期、革命军上将,还是革命军第一批掌握装甲机械化作战战法的战役指挥员,此次革命军的裁军,谦登若宪是左右为难。一方面革命军希望他担任北方战区的两个集团军之一的司令员;另一方面,他现在在内外蒙知名度极高。
革命军总政治部和谦登若宪几经考虑,决定他暂时还是留在军队。
谦登若宪:“内外蒙未来的发展上限呀,大概就是布里亚特共和国也并进来吧。内外蒙不是蒙古的全部,确切地说,是北蒙古、中蒙古和南蒙古。”
陈赓笑道:“布里亚特人的聚居地,伊尔库茨克、布里亚特共和国,可都是沙俄在17、18世纪就已经进入的地方,即便在尼布楚条约中,这些地区也是划归沙俄的。”
谦登若宪:“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实现,但就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实现蒙古两省的现代化,让这儿的人告别几百年以来的穷困生活,不为衣食住行发愁,小孩有学上,大人能找到工作,老了有退休金,病了有药,这大概是我们工作的第一步吧。”
陈天衡:“还有环境。把内外蒙搞好点儿,养牛养马不是必须赶到外边吃草的,本来啃啃草没事的,边啃边踩,草场就没了。吃工业化种植收割的牧草、苜蓿,再掺点儿豆饼,这才是畜牧业的未来,现代化嘛。”
陈赓:“我说个题外话啊,咱们远征军在欧洲打仗的这两年,先后有200万军人轮换着在欧洲打过仗,南北各省份的都有。我最近看北方一些地方的牧区,已经被退伍老兵带起来了,都在用‘欧里欧气’的畜牧方式了。”
陈天衡:“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德国清点全国的畜力总量,清点的结果是全国的存量骑行马和挽马1400万匹。1400万,是当时中国的两倍,更不要说欧洲的挽马和骑乘马平均力量比国内马种大得多。这就是工业化的车轮碾过的地区,他们就连养牛养马都能碾压农业社会。”
第二十三章,参议员眼中的中国
美国纽约州参议员詹姆斯·米德抵达天津。
一行人从邮轮下来,天津市长冯品毅在码头迎接。
“乔治·马歇尔,那个中国通总参谋长,在我出发前推荐我到了天津入住利顺德大饭店。”詹姆斯·米德说道,“我稍微了解了一下,利顺德大饭店在天津以前的租界范围。”
冯品毅:“是的,天津以前有所谓的‘八国租界’,但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租界内外实施一样的法律和法规。”
詹姆斯·米德:“所以我决定,还是入住解放饭店。”
……
解放饭店在租界外,1943年动工,1945年底投入使用。
天津的美租界是第二次鸦片战争的产物,当时美国在上海和天津各获得了一块地。
第一批在天津居住的美国人从租界出来,到附近几十公里转了一圈,全都惊呆了。
这什么鬼地方?
三四月份,华北黄沙漫天,在砂砾与尘土间只看见光秃秃的平原,光秃秃的山。路边的平地要仔细看才看得出来是农田,农民在沙土里伺弄半死不活的粟米或土豆,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靠这种地活命的。
马歇尔驻扎天津时是20年代,他看到天津附近的农村和乡野景象,就认定华北已经是一块生态崩溃与社会崩溃叠加的完蛋的土地。
因为北方过于贫瘠,无物产、无财富、无商业,美国在天津的租界生意冷清,没什么公司入驻,居民也少。少后来美国就不想要这个租界了,1880年,美国领事提出归还天津租界,1895年又提了一次,清政府均装死不予回应。
于是1902年,美租界的市政委员会擅自决定,天津美租界并入英租界。
再后来天津成立公共租界,美国不想管理天津租界的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詹姆斯·米德访问天津是3月份,恰好是华北沙尘肆虐的季节。
“您戴上这个口罩,先生。”
“噢,谢谢。”
詹姆斯·米德把纱布口罩戴上。
他现在在轿车里,但空气的土味依旧浓得呛人,车外就更不用说了,有土黄色的空气做滤镜,天津的一切都是土黄色的。
冯品毅:“华北春季的沙尘来自华北平原北部和蒙古,这两处的植被都被破坏得很严重,春季土壤干燥,裸露的土壤被大风刮起,就造成了这副景象。这种状况要改善,只能通过在北方大规模植树造林来解决,这是个长期的工程。”
詹姆斯·米德:“这就是你们向联合国减灾中心和联合国特别基金申请贫困地区扶助的理由吗?”
冯品毅:“是的。我们在联合国的代表申请从基金里面拨一笔款,用于北方的植树造林工程。”
詹姆斯·米德:“中国可是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与美国并列的地球上最具权力的五个国家之一。”
冯品毅:“但我们的现状就是符合扶助标准,我想您也看到了这些景象。……至于什么安理会、最具权力,我们不必为了虚名而装出一副与‘地球最具权力的五个国家’的身份地位相符的架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问联合国要扶贫款又不会把我们的常任理事国席位给要没了。”
“呵呵,我来中国之前听说过,”詹姆斯·米德说道,“中国共产党擅长的是工商业与资本运作,而国民革命党的关注重点在均分土地。看来这一操作应该是出自中共之手。”
冯品毅:“大概是十几年前开始有人这么说,但现在情况已经改变了许多,双方的人才储备库里面,都兼有工商业和农业的专精人才。”
……
詹姆斯·米德此行来中国,是想考察中国北方的劳资状况。
他是工人出身,从12岁当学徒工开始,干过送水工、点灯工、车间技工和扳道工,后来当上了西部铁路公司工会布法罗分会主席,职业道路才拐到了从政方向。
在国会,因为他的工人出身,詹姆斯·米德专注于工人和工会权益的立法,推动了包括每周40小时工作制在内的多项劳工法案的通过,美国参战后则转担任国防计划调查特别委员会主席,美国众议员安德鲁·梅接受军火商贿赂的调查案就是他经手的。
现在战争结束,詹姆斯·米德的工作重心又偏向关税和贸易方面。他认为,关税和国际贸易,也与劳资状况有密切关系。
“这是你们的人才市场?”
詹姆斯·米德来到天津“招工广场”,这里聚集着上万人。冯品毅告诉他,这样的招工广场天津有东西两个,规模都差不多。
一个工厂派来的招工人员走进招工广场,举起一块牌子。詹姆斯·米德让随从翻译过来。
“建筑工地招工,识字60元,不识字40元。嗯,是的,这个数字是每月的月薪。”
詹姆斯·米德:“what?月薪才10美元?周薪2.5美元?怎么能这么低?”
就在詹姆斯·米德感叹的这半分钟,举牌子的招工人员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大堆人,招工者一二三四数够10人,依旧举着牌子,从出口走了出去,这回他身后跟了10个农民工。
詹姆斯·米德:“只有美国工人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的月薪,我不知道你们中国的工会在干什么。”
陪同的天津市外联秘书:“工会促使政府制定了每月40元的最低工资线。”
詹姆斯·米德:“这个数字还需要工会做工作才能保证吗?”
冯品毅:“是的。您看,广场上有近万人,工厂和公司的代表,在广场滞留超过半小时的却几乎没有。每次有举牌的人进入广场,才讲两句话就会围上去一堆人,招工公司迅速招到所需的人,便离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现在华北的劳动力是向资方极度倾斜的‘买方市场’。劳动力的供给量远远高于就业岗位的提供量,劳动力一方的议价权,其实是很低的。”
詹姆斯·米德:“如果你们只给工人相当于美国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的月薪,那么美国生产的同类产品,在价格上根本无法与你们竞争。如果我们不用关税把这方面平衡过来,过不了10年,中国产品便要冲击美国市场了。”
“没有,真没有,”冯品毅摇头说道,“尽管我们的工人工资低,但我们的工厂生产出具体的产品时,对成本进行核算,大部分工业制成品的售价与进口货相比并不占优势,有时候甚至比进口货还要贵一点,比如钢材就是这样,我们的吨钢成本是偏高的。工人工资只是产品成本的一部分,中国大部分的工厂技术设备的落后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工人的低工资水平。除此之外,海运的高昂运费也会使得商品在北美销售时的竞争力进一步降低。”
詹姆斯·米德:“如果你们的工厂和公司技术设备进行了改造升级,管理方式也进行了改造升级呢?”
冯品毅:“恐怕这不会在短时间内发生。”
詹姆斯·米德:“中国的工会应当发挥更大的作用。”
冯品毅:“工会的权力已经很大啦,米德先生,您应该去苏联看看那边的情况。”
詹姆斯·米德:“不,苏联不在这个体系内。最后期限过去了,苏联没有答应关贸总协定的基本条款,或许他们本来就不打算加入这个贸易体系。”
……
1944年布雷顿森林会议,苏联派出高规格代表团参加,本来苏联有可能成为关贸总协定的创始国的。
但二战结束后,苏联对关贸总协定越来越不热心,尤其是对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颇有意见,看样子是打算自己建立一套经济系统。
如果先暂时忽略苏联,那可以说美国从19世纪中期开始大喊的“门户开放”“自由贸易”,喊了大半个世纪,终于随着二战的结束、美元成为国际通用货币而成为现实。
世界正走向统一市场,不再按照英国殖民地、法国殖民地这样用篱笆围成几大片,互相无理由禁入对方的工业品。
凡是加入关贸总协定的国家,其商品都可自由销售到其他任何一个成员国,而成员国之间是按照“最惠国待遇”原则,给予一个国家的商品不高于其他国家的关税税率。
而各国对某类商品设置的基准关税,是由关贸总协定的“回合”谈判机制进行定期修改补充的。
1946年国际贸易还没有爆发,主要原因是战争刚刚结束。主要参战国都还在努力从战争中恢复,尤其是战争期间被作为战场的国家,破坏太严重,无论是工业产出还是消费市场都很不行。
但美国马上要做另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用几百亿美元援助欧洲,复兴欧洲。
欧洲国家的购买力会在马歇尔计划实施后迅速恢复,这将把阻碍世界贸易快速发展的最后一个障碍给消除掉。
“当中国的工业工厂普遍进行了技术和管理升级后,他们工人的平均工资必须先涨起来。”
詹姆斯·米德参观完人才市场回来,还是对现场看到的2.5美元的工人周薪念念不忘,这简直太挑战他这个老工会管理层的认知了。
“刚才中国接待人员说,中国的劳动力市场是买方市场。我觉得,确切地说,会是长期的买方市场。近5亿人口的国家,如此多的劳动力,就像蓄积在一座巨型水库中的水,无穷无尽地冲击就业市场。在往这样的环境下,议价权会长期落在工厂一方而不在工会一方。”
他的助理发表了一点反对意见。
詹姆斯·米德:“中国的这一套体系如果稳定运转起来,全世界的资本都知道中国的工资只有美国的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且有3亿等待释放的劳动力,资本都会冲向中国。现在每年流入中国的资本几亿、十几亿美元,应该在后面加一个零才对。”
助理:“我想,那也需要时间。不是5年或10年时间就能把供需平衡过来的。”
詹姆斯·米德:“嗯,是的。”
助理:“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件事记下来,十年后再和中国谈谈。”
“不是十年后。”
詹姆斯·米德摇摇头:“我回去得提醒某些人,得赶快来。”
第二十四章,中国不打算在军事上采取主动
“你去中国如果能见到陈天衡,记得替我说一声。”
“他还欠着我一首歌呢。”
这是詹姆斯·米德出行前,与华尔街的大佬们谈事的时候,小约翰·洛克菲勒对他说的话。
詹姆斯·米德是工会出身,所以出于职业习惯,他经常从工会的角度看问题,但他也得对他的支持者负责。此行访问中国,他要替纽约曼哈顿岛上的银行家投资家们踩个点,搞清楚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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