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594章

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是!我明白了!”

……

独立军第一师师部。

占碑战役打响,全苏门答腊民众关注。在华人牵头下,社会各界组织了“前线慰问团”,1月8日抵达占碑,送来了20头牛和100只羊。

猪肉没有。前线慰问团的三名头面人物,其中之一就是来自亚齐的大毛拉阿里·达乌德·贝鲁赫。

“荷兰人已从占碑市撤离,但我们现在还不能将指挥部转移到那里。”

第一师师长曾生说道:“盘踞在港口防御圈中的荷兰军有榴弹炮,射程能覆盖占碑。虽然战斗打响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向占碑发动过炮击,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张生龙:“曾长官,荷兰在占碑经营多年,据说有两千精兵,又有榴弹炮,次战恐怕非常惨烈啊。不知华人在其中折损了多少。”

曾生:“我们华人在第一师是担任骨干和管理者,作战的时候部分的精锐部队也是华人组成的,华人在第一师人员中所占的比例大约是三四成,其他的是亚齐人、巴塔克人、米南加保人。”

张生龙点点头:“嗯,好啊,做长官好啊。”

张生龙是棉兰华人“甲必丹”,即荷兰殖民政府认可的棉兰华人领袖。甲必丹……嗯,是captain/kapitan的音译。

除了“甲必丹”,同一个系列的官职还有“玛腰”,Major/Majoor的音译。

郁达夫:“曾师长,您,还有独立军的这些退伍官兵,是受革命军指挥吗?”

曾生:“不,我们受苏门答腊共和国指挥。从革命军中退伍又参加独立军的人员与中国当然也还是存在联络,但都是通过南洋退伍军人联合会。”

郁达夫:“听这个名字,似乎像是一个民间机构。”

曾生:“没错。非官方机构。”

郁达夫:“那就好了。”

张生龙:“郁先生,为什么非官方机构就‘好了’?”

郁达夫:“这说明中国没有以国家的名义参战。”

……

到访第一师的亚齐大毛拉贝鲁赫则是一惊一乍地在部队里四处转悠。

亚齐是伊斯兰教向东传到印尼的第一个落脚点,印尼的其他区域,伊斯兰教的教义“走样”得很多,阿訇都背不全古兰经,信众除了“千万不能吃猪肉”没忘,其他啥都忘记了,只有亚齐还保留着比较正宗的穆斯林教义。

因此亚齐是苏门答腊乃至整个印尼相对封闭的一个区域,和其他地区往来很少。贝鲁赫上次见到成群的华人都是两年前了,见的还是一群到亚齐参拜的华人穆斯林。他上次进入华人社区与非穆斯林的华人议事,还是1936年。

贝鲁赫首先看见的是炮兵营野炮连前移,90式野炮拖在卡车后面,炮身和长长的炮管罩着防反光的伪装网。

接着他看见了拖曳20毫米高射炮的卡车,第一师的炮兵营在布设发射阵地的时候必然会在四周部署高射炮,防空并顺便能平射前来偷炮的敌军。

一支近万人的团队严肃、专注、各司其职,在旁人看来是相当有意思的。

走在路上,一队又一队不知道隶属于哪支部队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列队行走,穿着统一的军装。

这些队伍中的华人很容易辨认出来:长得比土著高,皮肤比土著白,而且,——一般都是在小队伍的领头位置。

贝鲁赫:“这些华人和我见过的不一样。”

张生龙:“是太不一样了。”

在贝鲁赫的印象中,华人要么是吭哧吭哧做苦工,啥话不说只为工资;要么是在荷兰的殖民官员面前低眉顺眼,只求官员对自己的产业网开一面。

不只是苏门答腊,南洋华人这上百年来大多如此。

但现在贝鲁赫看到的华人,从师长曾生少将到部队里的基层官兵,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像是……他想了想,脑子里终于蹦出了一个恰当的词:

统治者。

“我父亲当棉兰甲必丹的时候,脑袋后面还拖着一根辫子。”

张生龙感慨:“当然,那时候我脑袋后面也拖着辫子,直到190几年,大家才渐渐的不剃头不留辫子了。”

郁达夫:“晚清朝廷对南洋华人,时不时派出个宣慰使,搜刮些金银,一大半都是落入官员私囊的,然后按照出钱出了多少,给南洋华人的首领封一些官职,六品官七品官的官服。”

张生龙:“我父亲就有一套这样的官服。六品的。为了这套官服,他应该捐出去不少钱,那时候是清朝输了甲午战争,宣慰使说要大家捐款重建水师,我们棉兰好多华人捐了家底。当时我还没成年,不过父亲为我刚16岁的大哥也捐了个官,但我忘了是几品的了。”

郁达夫:“但官服在遇到土著骚乱的时候一点威慑效力都没有,甚至还有可能起反向作用。”

张生龙:“是啊。”

郁达夫:“清朝末年,国库空虚,终于肯放南洋华人一马,只刮钱不仇视了。其实在沦落到末年之前,大清对南洋华人的存在是十分不安的,只要有机会,清廷就想着把海外侨居的华人迁回国内。如果迁不了,被当地人杀了也不错。”

“1740年爪哇岛红溪大屠杀,事后荷兰殖民者怕清朝震怒,影响荷兰利益,特地派专使携带“说帖”前往中国。但是清朝政府竟然不怪罪,认为被杀华侨是‘自弃王化’、‘按之国法,皆干严谴’、是‘彼地之汉种,自外圣化’,因此‘事属可伤,实则孽由自作’,无须对荷兰加以责备。”

张生龙:“可那时候我们除了大清或许能提供一个幻想中的依靠,也没有别的依靠了。”

第四十八章,啥?才打一仗你就GG了?

占碑前线。

1月7日-8日,巴当哈里河码头战斗是焦点,独立军要封锁塔朗杜库港,彻底杜绝荷兰军从巴当哈里河撤退或获取补给(夜间偷运在理论上仍然是可能的)的可能性。

经过一天多的拉锯式战斗,东印度陆军第七步兵营的两个步兵连被迫放弃码头,撤往陆地深处。这让荷兰军防御圈变成了离河至少500米的孤立阵地,也让防御区面积缩小了1/5。

第一师师长曾生对3团的攻击效率基本满意。虽然3团直到8日下午4时才搞定,但也算是在师部的限定时间内完成了任务,且参战的6个步兵连伤亡都不大。

“我说,我们一定要用日械吗?!”

3团1连连长吴枫贤在前线战壕用望远镜观察前方态势,身旁的班长费力地拉了两下98式冲锋枪的枪栓:

“还!我!41杠!”

吴枫贤:“听说下一批运抵苏门答腊的物资有美械,因为美械现在全世界到处堆着等待处理,苏门答腊独立军在海外寻购获得美械完全合理……所以你明白了吧,即使不用日械,我们拿的也是美械,你拿不回你的41杠。”

班长颓唐下来,收起自己的枪油壶:“算了,忍忍把。……哎,灰机,灰机来了。”

吴枫贤:“我知道。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看轰炸效果的。”

天边出现独立军空军的P47战斗机,最近一个月才加入苏门答腊战场的。

P47刚从低空进入,荷兰军防御圈中的高射炮就通通通通开火,P47左右规避,待高射炮射击出现空档,几架飞机就进入平直飞行,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射空对地火箭,白烟摇曳着伸向荷兰军的防御阵地。

吴枫贤仰望正上方的天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果然,头顶三四千米的空中的几个小黑点正在翻滚转向,从平飞改为垂直向下。俯冲轰炸机来了。

被P47压制的荷兰荷军高射炮现在火力密度明显降低,俯冲轰炸机离地面越来越近,在离地大概几百米的高度投放炸弹、拉起。

“荷兰鬼尽挨炸了,都没有反击的力气。”

吴枫贤:“有时候他们的战斗机也能飞临上空,但是荷兰飞机没什么余力对地攻击,也就是扫射一下子……”

“咣!”“咣!”“咣!”

吴枫贤:“什么情况?炸到什么了?”

好一阵地动山摇,荷兰军防御圈中腾起近千米高的黑烟柱。

……

1月9日,塔朗杜库港的荷兰军防御圈遭受重创。一个有厚顶盖的半埋式弹药库被独立军的4架俯冲轰炸机精确命中,迫击炮弹和88毫米榴弹全废掉了。

1月10日,荷兰军指挥官劳多维克中校派人到阵地前面打出白旗,占碑塔朗杜库港阵地的800多名荷兰人、700多名印尼土著殖民军放下武器。

在交出自己的佩枪时,劳多维克告诉曾生,自己的防御阵地硬扛这么多天,靠的就是迫击炮大量发射炮弹拦阻步兵冲击,迫击炮的主弹药库被毁了,他没法坚持下去。

“你们是如何精准定位我方的弹药库的?它有完善的伪装,从空中俯瞰,弹药库与周围地形完全融为一体。”

劳多维克想知道自己怎么输的。

曾生严肃地对劳多维克说道:

“蒙的。”

……

持续五天五夜的占碑战役结束。

虽然按革命军的标准,歼灭2000敌军的战斗称“战役”实在有点勉强,但这已是整个荷属东印度最近两年来荷兰军队损失最大的战斗,称为战役倒也说得过去。

此前荷兰军损失最大的战斗是巴厘岛清剿行动,荷兰军死亡404人,伤362人,没有被俘,岛上的印尼民族党武装把抓到的荷兰俘虏全枪决了。

在占碑,包围圈内的荷兰籍官兵1055人一个都没跑掉,阵亡190人,其余成了俘虏。

“陈总长,这一仗应该是达到了预期效果吧?”

“嗯……”

陈天衡:“独立军伤亡数字有了么?”

叶飞:“阵亡650人,伤员一千多人,也不少,但没有战场大崩的战斗。关键是解决敌人一共用时5天,到目前为止,印尼地区的战斗从没有这么高的效率。哦,荷兰军主动进攻民族党武装时除外。”

陈天衡:“独立军可以拟定后续作战计划,不过,苏门答腊政府现在可能也要开始学会外交接触了。”

……

巴东。

“现在荷兰人坚守苏门答腊的决心,应该严重动摇了。”

“动摇归动摇,但要让他们乖乖承认战败,还得费一些功夫。你们别跟着欢呼了,都回去工作!接下来的事还多着呢!”

独立军司令部,当劳多维克缴枪投降的消息传来,司令部内外一片欢腾,在巴东的苏门答腊独立政府甚至在这个几万人的小城组织了小规模游行庆祝。司令部的参谋们对占碑战役后的军事形势表示乐观,叶松盛则表示“同志们需继续努力”。

“叶参谋长,独立军的下一阶段作战纲要。”

独立军的参谋们拿出了此前制定好的作战计划。

“通过这场战役,我们攻占占碑节点,彻底切断了苏岛的纵贯公路,不过对于荷兰军的影响有限,他们是通过海运联络的。战役后对我们最有利的,是荷兰军巨港附近的兵团兵力遭到较大削弱,因此,我军下一阶段的攻略重点在巨港,棉兰的攻势可能要在巨港落定之后。”

叶松盛:“继续。”

参谋:“巨港与占碑地形有一定的雷同。都是望海的内陆城,都是有一条河流,从河港向下游行驶百来公里入海。通过占碑战斗,我军积累了攻击类似城市的经验,当3月初,独立军有两个师形成战斗力之后,从巨港与楠榜之间穿插进去……”

“报告!”

通信部的通讯兵在门口:

“联合政府通报!荷兰和平谈判代表团已抵达巴东!要与加尼主席谈苏门答腊停战问题!加尼主席希望叶参谋长立刻赶到政府大楼!”

叶松盛:“虾米?和平谈判?”

“荷兰人不打了?”

……

广州。

时隔不到三个月,荷兰外交大臣埃尔科·范·克莱芬斯再度访问中国。

上次访问中国,是荷兰外交部意识到苏门答腊发的那个通电意味着岛上的华人和土著政治上成为同盟,这将会带来极大的意外。

这次访问中国,是意外真的发生了。

在广州,克莱芬恩与陈友仁会谈。

克莱芬恩上次提出的方案是“我们也可以给予华人一等公民的地位”,中国婉拒了。

这一次,克莱芬恩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

陈友仁告诉他,华人所要求的确实也就是政治权利,仅此而已,并不是说一定要所居住的地方独立成一个国家。

但是,以现在的形势,华人不得不支持苏门答腊独立以及荷属东印度其他岛屿的独立,因为你们荷兰一定会输。

即使没有华人在其中支持独立运动,甚至华人站在荷兰人这一边帮助维持现状,结果都是一样的。华人帮助一个注定要失败的殖民主义集团做事,之后是会产生恶劣后果的,所以这件事华人不会干。

但是华也不会去帮助一个以‘印尼人统治印尼’为最高政治纲领的独立组织,因此,在民族党改掉自己的纲领之前,爪哇岛的华人会维持现状,也就是大部分中立,少部分自愿参加民族党武装的继续参加。

克莱芬恩:“也就是说,如果印尼民族党一直坚持单一民族统治印尼,那么华人,我是说爪哇岛的华人,对独立运动的支持就是有限度的?”

陈友仁:“这是很自然的。谁会愿意为他人欧嫁衣裳。”

克莱芬恩:“我明白了。……哎,但荷兰的确已经在荷属东印度退却了。”

陈友仁:“事实上,荷兰在印尼群岛地区的经营,最终导向了这个结果。”

克莱芬恩:“不,我国在荷兰并没有做什么灭绝人性的事情。荷兰人登陆时,印尼群岛上有稠密的人口,现在依然有稠密的土著人口。”

“但你们在各个岛屿建立城市,建造港口,让岛上居民有机会看更大的世界。你们修建了铁路,让一个岛屿的几个苏丹国更紧密的联系起来,在岛屿间敷设了海底电缆,建立了电报系统,在印尼群岛的任何一个城市,买几份街头售卖的报纸,就能看到整个群岛地区的时事新闻。你们培养了一部分土著居民,让他们接受教育,在政府和各种统治机构实习打下手,以让他们协助你们的殖民统治,现在印尼独立运动的骨干和主要领导人都来自这一群人。”

陈友仁摊手:“因此,风起云涌的殖民地民族独立运动,也是你们缔造的。”

克莱芬恩:“……”

……

“陈元帅。”

克莱芬恩第二次访华,安排了与陈天衡的一次会谈。

“我方现在十分关注在占碑被俘的我国军事人员。如果贵方能对苏门答腊独立武装提供一些建议或者指令,希望您和中国的军方能约束一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