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595章

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陈天衡:“在苏门答腊参加独立军的确实有不少前革命军的官兵。他们是退伍或退役后自愿参加当地的独立运动,为苏门答腊独立而奋战,并不在中国总参谋部的指挥之下。实际上,我们的军费开支里面也没有任何一项是用在苏门答腊独立军身上的。不过关于被俘人员的人身安全,我想您可以放心。参加过革命军的苏门答腊官兵,对国际公约和基本的人道主义准则还是心里有数的,我们在战争期间就反复强调过这个纪律。”

革命军的军费开支当然不会花在苏门答腊,苏门答腊独立军的经费支持是南洋华人总会苏门答腊分会在做,独立军中的华人官兵则是南洋退伍军人联合会的事。克莱芬恩对此心知肚明,但明面上也只能回应这几个字:“如此则好。”

毕竟陈天衡说了,被俘的荷兰军应该会得到人道主义的待遇。

陈天衡:“我们注意到,你们的和谈代表也离开棉兰,前往巴东与苏门答腊独立政府商谈。不知道贵方此次和谈的底线是什么?”

克莱芬恩:“我方将提出的是:双方停止敌对的军事行动;荷兰军从苏门答腊岛各处向巨港和棉兰收缩,并最终撤离全部军队。荷兰与苏门答腊当局启动和平谈判进程,荷兰支持苏门答腊的独立举动,但双方应拟定一个和平的和体面的程序,逐步地完成这项工作。在苏门答腊居住和工作的荷兰籍公民的财产和人身安全应得到保障,荷兰公司在苏门答腊的合法财产也应得到保障。”

陈天衡:“您所说的谈判目标,似乎都没有涉及时间。这个过程持续多长?从您的描述来看,一两个月可以,三五年也可以,甚至拖个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克莱芬恩:“这种事,的确快不了。我们现在在巴东的代表团,会逐条地与民族独立政府确定这些事项的完成时间表。”

陈天衡:“如果苏门答腊方提出,三个月之内,他们的民族独立政府要进入棉兰办公,这项条件,你们会如何看待?”

……

巴东。

“……这就是我们的要求。”

加尼说了一通,全是苏门答腊民族独立政府对荷兰人的要求。

首先是荷兰军必须撤离苏门答腊,解除对苏门答腊的封锁(虽然现在这封锁也很不严格,但终归是有一条封锁线在),承认苏门答腊的独立。

此外加尼还特地说,棉兰市区的英荷军队应首先撤退,时间不能晚于1947年4月1日。如超过这个日期荷兰仍然不想放弃这座城市,独立军将把棉兰打下来。

荷兰谈判代表范德伯格听到加尼开的条件,脑子一阵隐痛,这个条件显然是很急迫,并且很苛刻,比范德伯格刚开场时所抛出的和平方案苛刻得多。

第一天的谈判结束,范德伯格回到自己下榻的廉价旅馆,又让手下去巴东市的电报局,给海牙拍发电报。

“这个问题,我转递外交大臣先生在中国商谈的结果,这或许能为你的工作提供参考。”

“克莱芬恩大臣在中国会谈期间,中国方面知晓苏门答腊的这个计划。因为中方的外交部长和总参谋长元帅都提到了这件事。”

“所以,巴东提出的‘4月1日以前让出棉兰’,恐怕会得到中国的支持。”

范德伯格:“中国的支持,中国的支持。好吧,我知道了。”

第四十九章,爪哇不是苏门答腊!

荷兰殖民军决心退出苏门答腊的直接原因是占碑战役。

在这一仗中,两个步兵营和一个榴炮连,依托已建设了好几年的环形防御工事死守,却被打得毫无反抗能力。

劳多维克在这五天每天都给棉兰/雅加达拍发电报,报告自己的所见所闻。

来攻的叛军步兵、炮兵、工兵井然有序,进退有章法,会使用移动电台协调进攻,会空地协同,枪械射击极为精准,战斗工兵敢逼近用爆破筒和炸药包拆房。

劳多维克还十分肯定地告诉殖民政府,面前的这支叛军里面绝对有大量印尼本地人。

但就这些本地人,现在被训练成了合格的士兵,战斗力与殖民军中的土著部队不差上下。但荷兰的土著部队最基层的士兵都训练了至少一年,前来进攻的叛军最多只有三个月训练时间。

概括起来,劳多维克认为,这是一支一支不亚于日本师团的强大作战力量。

日本的师团有多能打?四年前大家都有印象,偷袭珍珠港之后日军“chua~”地一下就把荷属东印度给收走了。

根本没法打啊,总督!

1月9日晚上,劳多维克给雅加达和棉兰发送的电报用更哀怨的语气哀嚎自己撑不住了。2号弹药库被毁,迫击炮弹药断顿,1月10日的防御战根本无法组织。

陈天衡是1月25日看到劳多维克与棉兰司令部、雅加达总部的这几封电报的。

苏门答腊独立军有无线电侦听站,能抄录下荷兰军的无线通信,但不能破解。转回广州,总参通信部用两个星期破解了荷兰军M209密码机的密钥,陈天衡看到了这些战术通信报文。

“塔朗杜库港的荷兰军弹药库被精准炸掉,是那位海军侦察爆破大队的兵王干的吧?”

陈天衡想了想,“是不是叫……周宇国?”

左权:“:是的。说起来,这位周宇国其实家并不是在苏门答腊,而是在爪哇,复员归国后,他在泗水附近协助共和军打了一段时间的仗,爪哇岛的印尼独立党迟迟不肯表态,他深表失望,就不想干了,和几个战友找了条船去的苏门答腊。”

……

1月10日那天,占碑塔朗杜库港的荷兰军宣布投降,集结起来准备上交阵地和武器弹药,独立军第一师也派工作组进入塔朗杜库港的防御阵地维持秩序。

这时候发生的一幕让本以为没事了的劳多维克中校再度心悸。

从塔朗杜库港务局的三层小楼楼顶的花圃里,站起来两名身穿伪装服的人!

这两人先朝下面的营长敬礼,然后挥手向现场的所有荷兰人、华人、苏门答腊人打招呼!

劳多维克:“上尉,弹药库的位置就是你发现的,并且用无线电引导了空军精准轰炸?”

周宇国点头,笑道:“劳多维克中校,这几天你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有5次,5次我都放过你了,还不说声谢谢?”

劳多维克:“……”

……

《苏门答腊独立路线图确认:荷兰四个月内逐步退出该岛》

《阿德南·加尼将担任苏门答腊共和国首任总统》《华人将出任首任总理》

《荷兰东印度总督府发言人严正声明:爪哇不是苏门答腊》

《爪党(该报记者自创的爪哇印尼民族党的别称)抨击苏门答腊民族党人擅自行事,苏党予以反驳》

……报纸的新闻报道得一团混乱。

在占碑战役期间,爪哇岛、加里曼丹、苏拉威西这些印尼群岛的主要岛屿,荷兰人在战场上是占据优势的。因此同一份报纸,可能第二版是荷兰军大捷,第三版是荷兰军大败。

不过这很好理解,苏门答腊有华人大规模参战,其他的岛上只有零星华人“友情协助”。

荷兰方面,苏门答腊的战斗失败倒也没掩盖,大大方方地表示“我们输了,被俘了近一千人”,并表示这就是荷兰不得不与苏门答腊独立组织进行停战谈判的原因。

总督府必须这么表示,这样才有理由从苏门答腊抽身,将一万多生力军投入到爪哇或加里曼丹。这就是为什么总督府发言人信誓旦旦地表示“爪哇不是苏门答腊”,放弃苏门答腊就是为了保爪哇。

……

“美国对荷兰政府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倍感欣慰。”

“传统欧洲大陆国家对殖民地的统治已经到了必须改变的时刻。我们的盟国应逐步给予殖民地自治或独立地位,以使这些地区获得永久的和平。”

新任美国国务卿乔治·马歇尔在国务院接受记者采访,记者的第三个问题就是问现在的荷属东印度。

马歇尔表示,荷兰在苏门答腊的停战是正确的选择,而且美国希望看到荷属东印度的其他地区陆续走向独立。

记者:“国务卿先生,据我所知,整体上,荷属东印度战争的主动权仍旧掌握在荷兰及英国手中,他们追求自治或独立将是一个十分艰难和漫长的过程,美国是否会采用各种手段和方法促使荷属东印度完成独立或自治?”

马歇尔:“美国是否采取措施,国务院是不能决定的,只有总统亲自签署法令才可以。”

……

1947年1月,美国国务卿这一职位终于被甩给了乔治·马歇尔。

从1945年至今,美国国务卿的变动特别频繁,因为这个职位现在特别不好做。

“我真的十分讨厌欧洲。”

“同亚洲相比,欧洲太复杂了。在亚洲我们只需考虑与中国的关系,而欧洲我们要考虑两位数的国家,他们各自有不同的想法,有的还是相互矛盾的。”

“还有,欧洲政客的脑子也太复杂了。我现在理解威尔逊为什么对凡尔赛和约耿耿于怀了。”

卸任的前国务卿迪安·艾奇逊大倒苦水。

马歇尔:“尽管欧洲的形势十分复杂,然而我们不能不把外交重点放在欧洲。”

艾奇逊:“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必须重视欧洲,可欧洲却处于混乱之中。”

马歇尔:“欧洲之所以混乱,是欧洲还没有从战争中恢复过来。”

马歇尔当上国务卿后找杜鲁门的第一件事,是废除根据摩根索的意思制定的参联会第1067号指令。

摩根索曾有一个想法,把战后的德国一切工业拆除,全德国人变成农民和牧民。后来这计划反对声浪太大,被罗斯福否决了,但摩根索仍旧主张对德国施加最严厉的惩罚,“不得采取任何旨在恢复德国经济或维持、加强德国经济的措施”。

马歇尔需要废除1067号令,恢复德国的经济。

除此之外,战后大批国家的经济都存在问题,马歇尔认为得扶持一下。

“您设想的大规模援助欧洲,能获得国会的通过吗?”

现在的财政部长弗雷德·文森问马歇尔。

“援助欧洲势在必行。没有欧洲的恢复,便不可能有美国经济的恢复,”马歇尔说,“我们1946年没有了军事订单,工业总产值下跌了几个百分点?”

弗雷德·文森:“八个点。制造业产值去年负增长-8%。”

马歇尔:“我能让国会议员们相信,大规模援助欧洲能改变这种大额负增长局势。”

弗雷德·文森:“但您要求的不是几个亿,而是上百亿美元,不是援助款而是赠款。作为财政部部长,我很难做出这样的决定。”

马歇尔:“如果欧洲国家将其黄金储备转移到美联储呢?”

弗雷德·文森:“还可以转移的欧洲央行黄金储备不超过10亿美元,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10亿黄金今后的价格永远是10亿,……为此我们要送100多亿美元出去?”

马歇尔:“10亿黄金换100亿美元你肯定可以做到,不要说那一大堆专业技术名词绕晕我。”

弗雷德·文森:“……实际上,国会以及华盛顿的民间社团最近的呼声是,华盛顿如果能拿得出钱,应该做的是援助中国,不应该援助暮气沉沉的老欧洲。”

“中国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马歇尔问。

“‘中国热’还在持续,最新的热点是小说,不管看不看得懂,人们都在买一本叫做《三国演义》的书,”弗雷德·文森说,“噢,你说的经济,中国现在面临严重的出口疲软问题,1946年有巨大额度的入超,全靠援助款才做到收支平衡。而据中国人的说法,大额度入超是因为世界各国的市场普遍萎缩。”

马歇尔:“你看,这最终也要归结到欧洲市场萎靡不振。”

……

马歇尔和弗雷德·文森刚才谈到美国工业总产值在1946年暴跌,这是千真万确的。

1946年美国政府放出去的军事订单只有33亿美元,而1945年,美国的总军费达800亿美元,其中超过500亿是军火订单。

军工总产值跌了500多亿,各种民用制造业和建筑业的产值在去年增长了三百多亿美元,一升一降,升的少降的多,美国的制造业总产值进入了“战后假衰退”。

战争几乎摧毁了欧洲。各国不仅到处是废墟,国库也空空如也,英国甚至连从殖民地进口农产品都买不起,还在实施着配给制,原本欧洲地区强劲的购买力在1946年基本不存在。

印度全国不停地骚乱,穆斯林和印度教拿着大刀互相砍。

荷属东印度,也是个近亿人口的地区,到处在叛乱。

中国及周边国家相对比较平静,但中国起点太低,购买力也不行。

马歇尔计划的核心其实是“培养市场”,用送钱的方式把老欧洲扶持起来,这样美国货就有地方卖,这在40年代算是有点超前的经济理论。

而马歇尔与美国财政部的分歧在于,财政部认为老欧洲和中国都能培养起来,老欧洲是恢复过去的购买力,中国能通过经济增长逐渐增强购买力。马歇尔不同意后半句,他认为中国太穷了且发展上限不高,经济发展很快就会顶到天花板。

……嗯,这就是马歇尔在天津任职时形成的固执的刻板印象。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他完全承认,中美关系他也认为必须维系,他和陈天衡的私人关系他也认为非常好,但中国经济?(摇头)。

弗雷德·文森:“国务卿先生,您打算下个月就访问欧洲?”

马歇尔:“是的。我打算先访问西欧四国,然后参加在莫斯科的五国外长会议。”

弗雷德·文森:“我的打算是,下个月以财政部长的身份访问中国。”

第五十章,马歇尔计划与文森计划

1947年2月,马歇尔和弗雷德·文森各自去了要访问的目的地,马歇尔抵达巴黎,弗雷德·文森抵达广州。

“文森部长坐下来没几句话就问,中国促成苏门答腊独立战争胜利有没有花钱,花了多少钱。”

财经委员会主任毛润民与弗雷德·文森见过面之后,向国务会议诸位传达会谈要点。

“我们当然是早有准备的,于是我就大方回答他,苏门答腊独立战争中,我们的财政没有拨出一分钱,所有资金均由国内和南洋华人捐款而得。但是国内的捐款,我们的确动用了外汇储备兑换成了美元发到南洋。”

“文森部长接着提醒中国的外汇储备已经处在很低的低位,我就把中美关于荷属东印度独立战争中的若干约定摆了出来,告诉他,五角大楼1946年给我们的一笔款子,本就是倾向于拿来间接支持荷属东印度独立事业的专款,我们花这钱完全不算乱花。”

“之后,弗雷德·文森嘟哝了一句‘五角大楼的那些大棋局玩家’,就跳过了这个话题。”

陈天衡:“弗雷德·文森几年前就是国际复兴开发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倡导者。现在这两个组织成立,关贸总协定的架构撑起来,他本人过不久就要辞去财政部长职务,但他对国际复兴开发银行有很大的影响力,辞职之后可动用的资金反而会更高。”

……

弗雷德·文森认为马歇尔实际是把美元投入未知的高风险区域,这不符合金融投资的风格。他认为投资应该投往和平稳定的区域。

和平稳定的区域显然就是中国及东亚。

在广州,弗雷德·文森甚至亲自“暗示”中国怎么对外援助,说能在国内采购换成商品的一定要换,向受援助地区输送实物而不是货币,受援地区获得的扶持效果是一样的,这等于是变相给企业提供出口机会。

毛润民不好意思地回复弗雷德·文森,这些“技巧”中国都会。苏门答腊所需的物资只要中国能生产的,其实都已经兑换兑成实物了,比如现在苏门答腊独立军的军装就是广州和青岛代工生产的(印尼几乎不产棉花,现在苏门答腊也没有棉纺织业),南洋华人总会用收到的捐款赠款付给纺织厂。

向苏门答腊提供的1200万美元现款,是帮助那个共和国临时政府的财政支撑下去。

弗雷德·文森没在中国各地考察,只在广州与毛润之、毛润民、李士豪、欧阳平等人会谈,三天之后即返回美国。

“中国的人口与欧洲近似,但工业产值在战前只有欧洲的十分之一,1946年……不太好比较,但大致只有英国的三分之一。总统先生,这意味着巨大的潜力,是一个乐观的而不是悲观的未来。”

弗雷德·文森向杜鲁门汇报他在中国访问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