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耳朵里似乎还残留了一点发条的响声,他补上了一句“禁止”。
梆子声没来得及彻底生效就已经被打断。
“我的乖孩子,让开路吧。”影武者一步一步靠近路明非,浑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杀手锏已经短暂失效了。
他的目标是绘梨衣,但选择了先对路明非出手,抓住公主之前要先干趴骑士的道理他是明白的。
一只爬满鳞片的手快速抚过影武者的脖颈,单手握住了他的下颚,捏住了他两侧的脸颊,很动人也很无赖的黑手党街头搭讪方式。
如果是男女之间可能会被怒骂暴力流氓,如果是仇人之间将是绝杀。
“谁是你的乖孩子?”路明非听到这个称谓只觉得反胃,他当然不是要跟王将搭讪。
影武者艰难地眼珠下转,剧痛之下他想要挣扎想要继续敲奏梆子,可手脚不听使唤,他的眼睛正对上一双古奥、森严、幽远、高贵的黄金瞳。
巨大的压迫感让影武者几乎心脏骤停,要不是被捏着举了起来他会选择立刻离开这里,头也不回的逃离。
他没有独自直面过复苏的古龙,在他想来直面古龙也不过如此他迟早要进化到那个层次,可这一刻懊悔和绝望超过了他被邦达列夫“杀死”的那次。
满头虚汗的路明非冷冷凝视着影武者。
他瞬间发力捏碎了影武者的颚骨。
另一只手手中的沙漠之鹰顶住了影武者王将的心脏部位,近距离的贴面礼,连续的火舌爆发。
这招路明非特别喜欢对于死侍这种非人的怪物使用,刺激又屡试不爽,能够放大枪械效果。
近距离射击时弹头能量极大,贴脸射击会导致弹头在体内翻滚,形成远超弹头直径的创口,瞬间击碎骨骼。
扔下手枪,他用手指钻进了影武者胸膛的枪伤伤口,不断的扩张、深挖、撕裂伤口。
短暂的忙碌后,路明非甩了甩满手污泥般的黑血,将手中砰砰跳动还在不断泵出鲜血来的器官扔到东京大学的下水道旁边。
1995年东京地铁沙林毒气事件后东京几乎没有公共垃圾桶,他只能乱扔垃圾了。
第六十章 皇怒之日(五)
看着正在处理影武者的路明非,被雨淋湿的上杉越停下了脚步,思绪前所未有的繁乱。
好像,完全不需要他帮忙。
他试图从这些杂乱纠缠如毛线球的思绪里面捋出一条线来。
几十年前上三家就已经只剩下一个人了,不会再有其余的和他有密切血缘关系的人存在。
但如果有新的上三家新的皇出现,那么只有可能和他有关系,他太清楚白王血统这种东西了,皇血被稀释到那种程度不会出现普通蛇歧八家成员“血统反祖”。
神代之后内三家哪怕在历史上最鼎盛的时候也不超过十人,混血种的数量远远少于外五家,可内三家却永远是上杉、源、橘这三家,永远作为大家长执掌着家族。
那个叫做“绘梨衣”的日本女孩怎么回事,日本只有一个家族会出现这种血统高贵的混血种。
“有陈家血统的红发”加“超高血统才有的赤金瞳”。
这两个单独出现上杉越未必会怀疑到这种程度,同时出现的话答案在他心中已经呼之欲出了。
可是他明明没有留下任何后代啊。
是由衣、千代子、多鹤、富枝……是谁给他留下的,明明都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他厌倦人生的时候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孤寡老人离开故土前女儿女婿忽然上门拜访……不对,去踏马的女婿!
心里有怒气翻滚的上杉越看着远处的路明非,修身养性几十年的理智瞬间遏制住了他的“素未谋面的女儿一见面就被拐跑”的怒气。
他双目炯炯的将路明非从头看到脚,越看越怀疑和激动。
这个男孩碾压侍者的力量表现力和王者的气场……似乎比未曾出手的女孩更像是皇?
那个侍者自称为王将,有点耳熟的名字,看上去毋庸置疑的是个高阶混血种,却在男孩的手中死的那么草率,就算大意了那也不是什么A级可以解释的,至于S级……昂热那种怪物毕竟是少数。
刚刚近距离观察和交谈,那个年轻的男孩也是漂亮精致的不像话,这么一副很讨女生欢心的样子,很像是年轻时候万众追捧的他。
这两个,谁是他的孩子?
“兄妹结合”这种猜想让上杉越打了个寒颤,虽说日本神话史的开端就是“伊邪那美”和“伊邪那歧”兄妹结合诞下诸神,但蛇歧八家的核心成员们都知道那不过是对“白王历史”避讳后的神化。
千年来上三家鲜少内部通婚,一方面是内部人数太少本身就繁衍困难不可再内部消化,另一方面“生父为皇+生母为皇”用脚想都知道有极大概率会诞生出极恶之鬼。
所以现实中绝对不可能。
是女儿女婿还是儿子儿媳?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心在得知母亲的下落那天就死了,可当发现自己有血脉相连的孩子,他忽然感觉自己那颗近乎腐朽的心脏重新剧烈跳动了起来。
上杉越浑身湿透的站在暴雨里,面上阴晴不定,他兴奋、懊恼、疑惑、焦躁。
离开家族六十多年了,他这么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罪人,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去和可能是亲人的人见面。
既然他们没有生命危险,那他有什么资格走过去,说不定反而会打扰到他们的生活。
久违的胆怯萦绕在上杉越心头,不知道前路如何的他打了个寒颤,想起自己葬在南京的母亲。
源稚生正带着矢吹樱在跟封路的交通警察交涉,夜叉和乌鸦紧随其后。
“兄弟,你们是接了警视厅哪一位的命令?”乌鸦笑呵呵的揽过日本交通警察的肩膀,顺带打个手势安抚边上有点不耐烦的的夜叉。
源稚生的耐心要耗尽了,他已经打电话派樱井家主去联系警视厅里的几位和家族关系匪浅的高层,今天很不对劲,往常只要打出蛇岐八家大家长的名号交通警察们就应该立刻放行。
他们发现前方爆发了骚乱,上百名暴走族骑着摩托车聚集在前方的路口,暴走族们嚣张跋扈的起哄,那个路口被沉重的路障封堵了。
但暴走族们忽然发出高亢的欢呼声,把维持秩序的日本警察们抓起来扔在一旁,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合力抬开了路障。
那些黑道青年的手中要么握着利刃要么握着球棒,他们算不上蛇岐八家的正式成员,只是依附于庞然大物的东京黑道最底层,就像是蓝鲸身上的藤壶。
通常在警察面前他们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亮出武器,但他们好像被某种情绪点燃了,像野兽般躁动,个个贪婪而又疯狂。
他们中有的性急的已经骑着摩托车冲进东京大学本乡校区的小巷区域,高呼着“谁制定的规则,根本不需要”和“我们是暴力之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前一句是滨崎步的《Rule》,暴走族们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叛逆疯子,他们曲解了歌词的原本意思。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回事?”源稚生惊呆了,他预感到事情开始脱离他的掌控范畴了。
橘政宗还在路上,源稚生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了解绘梨衣,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这个女孩的情绪处在极不稳定的状态,她是个一触即发的炸弹,这些无知的黑道青年的行动会令她失去心理平衡,如果她暴走,结果不堪设想。
这帮横行无忌的暴走族们在冲向地狱!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激怒什么样的存在!
樱把自己的手机递到源稚生面前,那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本家发布紧急消息,悬红增加到50亿元,优先把照片中的女性抓捕交给家族的人享受这笔悬红。因捕获该名女性导致的一切违法行为都由本家承担后果,任何伤亡由家族负责,请战士们为了荣耀尽情冲锋。”
“又有新消息了,悬红增加到100亿日元,依旧是以我们的名义发的,辉夜姬……没有能够挡住入侵。”
“谁敢发布这样的信息?”源稚生震怒了,也明白了为何那些黑道青年会欢呼雀跃。
捕获?!
他们胆敢对绘梨衣用这样的词?
樱收到这样的消息,其他人也都收到了。有人冒充蛇岐八家向整个东京黑道下达命令,悬红进一步增加,而且免除法律责任。
100亿日圆相当于大约8000万美元,这是一笔会让人发疯的巨款。
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发布这条消息的人是想要让这群野兽激怒绘梨衣!绝对有什么阴谋在后面等待着。
想明白的源稚生一脚踢在路障上,把这件带倒刺的、沉重的金属设备踢开,乌鸦已经递上了装好子弹的柯尔特手枪。
开启龙骨状态,源稚生低吼的冲向东京大学的方向,带着配刀和手枪,风衣猎猎。
如果有人伤害绘梨衣,源稚生就会无视人命和社会准则。
他属于皇的那一面是该雷厉风行的。
第六十一章 皇怒之日(终)
连续使用两次“言灵·皇帝”,路明非感觉自己有点虚弱过头了。
他把黑色梆子从王将的尸体边上捡起来并撕下侍者的衣服,用衣服布条把梆子绑在自己的身上。即便不属于道具带不出去,这么逆天的东西他也不能随便丢,太超模了跟个催眠小道具一样他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了。
他在雨中奔跑,拉住绘梨衣的手要带着她一起离开,绘梨衣眼中的赤光依旧没有熄灭。
女孩捏紧了他的手,路明非诧异的回眸,她的手很柔软也很有力量。
“是王将的血,我没有收到任何伤,你放心吧我们离开这里就安全了。”他明白了绘梨衣的担忧。
绘梨衣歉意的看着他,在红着眼流泪,路明非能够感觉到女孩的羞愧。除了对他的羞愧之外还有对于他人的冰冷。
现在的绘梨衣简直就像是当初源氏重工第一次见面虐杀死侍的时候,比起人更接近于鬼。
因为刚才没有保护自己。
绘梨衣在……在暴怒着?!
她属于极恶之鬼的那一面在复苏,那颗属于绘梨衣的杀戮之心在克制的跳动。
“你不是我的兵器,但你想保护我我很高兴……”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我也期待你保护我的那一天啊尤菲米娅殿下,我超能吃软饭的!”
稍稍用力一拉,路明非把绘梨衣抱在怀中开始狂奔。
开启伪龙骨状态之后他的奔跑速度大幅度提升,完全可以被称作一辆人形超跑……布加迪威龙和科尼赛克那种超跑跟他相比都要逊色不少!
他们在逃亡,不是在畏惧着谁,谁也不值得他们畏惧。
他们在相互慰藉,不想让彼此再看到自己不温柔的一面。
“……”
上杉越欲言又止的在远处看着他们,他想要和这两个孩子再聊上几句,可是犹豫了一瞬就失去了机会。
他那颗腐朽的心砰砰直跳,曾经的怯懦似乎也回来了,他是个充满罪恶的人。
终究没有走上前交流。
那不一定是,还不确定是。
是的话还是选择暗中保护吧,他们看上去很强。
上杉越失神的在自己的拉面小车里坐下,凳子还没来得及收好,他是怎么走回来的他自己都忘掉了。
“得先找昂热那个混蛋确认一下,那个混蛋是最了解如今蛇岐八家的人。”他自言自语的想要说服自己。
昂热了解每一个敌人,如今蛇岐八家就在昂热的对立面,所以找昂热准没错。
就在他思考着想要给自己倒盅清酒的时候,暴走族们嚎叫的冲进来了这条街:“我们是帝国的战士!纵死无悔玉碎冲锋!”
他们念叨着战争电视剧里的词,畅想着自己是里面拥有身份受尊重的人物。
今晚他们的天性和恶彻底被释放出来了,他们服用了违禁药剂带着刀与棒,本家又发通告说愿意为他们的一切所作所为托底。
他们可以稍稍克制的烧杀抢掠,因为蛇歧八家站在他们的身后。
“我们是复仇的兵团!”淋着暴雨的暴走族们振臂高呼,领头的几人站起立在摩托车上,粗暴的横冲直撞。
上杉越冷冷的看着他们在这条街上风卷残云的扫过,一群不知所谓的小东西,只一味的崇尚“宣泄”,简直和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堂堂蛇歧八家上任大家长怎么会出手教训这帮不入流的货色……出手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掉价。
他本该毫不在乎,可是今晚他忽然有了些骄傲,他可能拥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本该站起身重新振作,可彷徨让他想要再等等。
在伸手拿清酒的时候上杉越触碰到了自己藏在酒后面的圣母像,穿着红和服虔诚为孩子祈祷的小巧圣母雕像,圣母的面部轮廓是亚洲人,在提灯的灯光下有着柔和的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因为制作过于廉价掉色有点严重。
他是个遗弃了世界也被世界遗弃的人,所以他想逃。友情和亲情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让人胆寒的东西,唯独对母亲的依恋延续了这么多年,可他的母亲已经被埋葬在南京郊外无主的坟墓中,再也听不到他的忏悔。
他这些年甚至没有勇气去一次南京,他这样恶心的东西去那里就是在玷污母亲和母亲长眠的那座城市。
六十多年前,直到昂热的到来每日寻欢作乐的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场圣战而是一场不义的侵略战争,占领了南京的侵华日军发动无耻的屠杀,被杀的人之中包括他的妈妈夏洛特嬷嬷。
“日军少校藤原胜用你妈妈的尸体试刀。佩刀是锋利的‘七侗切’,你妈妈和其他中国女人的尸体被堆起来斩断。”当时昂热冷冷的对他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惊恐的嘶吼,几乎失去了声音,疯癫的烧了神社逃出家族。他恨藤原,可他作为蛇岐八家的领袖罪恶不比藤原少,他是藤原名义上的最高上级。
他的妈妈目睹了那血腥残酷的一幕后无法忍受,于是开枪自杀,死前她诅咒说神会惩罚罪人,用雷电用火焰……曾经的她是那么爱他,在法国天主教会学校的时候她是发誓过终身不染尘世的夏洛特嬷嬷。
“夏洛特嬷嬷确实对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样的爱,但是只有我是她的亲生孩子,她最祝福的是我,她说的小天使也是我。”彼时在教会学校上学的上杉越每晚等嬷嬷们来盖被子说晚安时都这么窃喜的想。
——“我的孩子是个善良知耻的孩子”。
逝者的话回荡在耳畔,在拉面小车里上杉越手颤的松开了要拿清酒的手,决定今天晚上先去附近的天主教教堂为母亲和自己祈祷。
他忽然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周围正在打砸发泄的暴走族让他想起了曾经的那群军国主义的野兽。
“放过我吧。”上杉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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