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你和他们并肩作战过,你担心过他们,在现实中他们什么也不会知道。
孤独真难熬啊。
他未来的朋友们还不知何时会与他交集。
进入新的副本旧的副本就会关闭,下次入梦他就要去那个什么“北京地铁站”了。
从背包里面掏出一盒旧德式火柴,路明非安静的划开两根取暖。其实他倒不是很怕冷,有光热总归是更好让人发呆的,可以想象自己在燃烧的红壁炉边上搓手,旁边有准备考古工具的便宜老爹老妈。
火柴泛黄的浅色光晕下,空气中漫出股刺鼻的异味,火柴里黄磷燃烧带来这种异味。
这盒火柴是在施勒特尔发明了使用红磷的安全火柴原型之前的工厂火柴制品,长期使用有几率使人遭受19世纪臭名昭著的磷毒性颌疽症。
咔吧咔吧吃着薯片,他感觉自己像个会取火照明的松鼠,仅限于用简洁的方式取火——他背包里有个副本掉落的古董打火机,但他不太会使用。
那是个银质鎏金的硫磺火绒盒,是打火机的原形之一,外表和现代打火机差异不大,本可通过旋转钢轮摩擦燧石产生火花,引燃浸过少量树脂的火绒,可惜年份太久有的时候打不出火花来。
实在无聊,路明非将火绒盒拿在手中摩挲,老爷古董摸起来总给人不经意的触动,尤其是小方盒型的,捻摸时会有漫长的时间从指尖流走。
火绒盒底部还刻着细密的中文和另一种他不清楚的语言,有点模糊好在中文那部分能看清。
方便看清,他将火绒盒靠近点燃的火柴。
字迹有些歪斜,大概当初留字的人是个汉楷初学者,蚀刻技术也不行,虽然用心但水平委实有些难以夸耀。
“梅涅克赠友盟山彦,奥格斯堡九七年冬。”路明非轻声读了出来,心中触了下,感觉确实是很久前的事情。
是一个外国人送给自己中国友人的东西啊。
留字的是个很骄傲的人吧,留下的话像给友人看也像是给以后的人据证的,字拿不出手也无需拿出手,反正这段友谊无遮无藏……路明非突发奇想,在默然中羡慕。
风声呜咽着,由远及近。
路明非拍了拍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幻听。
刚刚他听到了个模糊的字,庄重的声音像是从背后传来,又像是从脑海里撬开脑壳钻出来的,古老而又晦涩,绝对不是他曾经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可他偏偏听懂了含义,那个字是种近乎本能的呼唤,呼唤如青铜编钟齐鸣,如黄金竖琴裂帛,如海水翻滚呜咽,数千年的时间跨越。
“父……”
是谁在呼喊?
不待他深想,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了。
有人在念诵,有人群在念诵,此起彼伏。
“那一万年完了……”
陡然警觉,路明非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呜咽声,远处有东西在窃窃私语。
在商业街的尽头,在接近高架桥入口的地方。
是死侍。
这座都市是有死侍的,但路明非从来不知道它们能开口念经,大家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从不过界。
“那一万年完了,撒旦必被释放。”
“蛊惑地上四方的列国……迷惑普天下的龙淌过尘世的城居,叫他们征战不休。”
听着听着,他忽然无力地打了个寒噤,就好像被魔鬼的手掐住了喉咙。
是谁在教这些死侍念诵?
仅是曾经的一面之缘,路明非没由来的想起源氏重工电梯井内的那个礼装男孩。
男孩有着双熟悉又陌生的浅瞳。
神秘沉郁的像是小鹿。
无需多言的像是故人。
直至此刻路明非才回想起那男孩看自己的眼神。
我们认识吗?
曾几何时,曾几何时……
风磅礴的动了,乱糟糟卷来地上的尘。
灰头土脸的路明非摸了摸头发,孤零零的蹲在街道口,不知为何心里难受,难受的站不起来。
可他确实不认识这样一个男孩。
还好在这里怎么样的狼狈都没人看见。
死侍属于死者,他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清楚除了他以外,这里大概就只有一个“活物”了。
尘世上的烟尘卷成道道黄柱,腾驾楼宇,恣意妄为;璀璨的星辰群围绕着一点旋舞,流动如彩蓝潮海。
少年抬起头。
黑色的巨龙翱翔于都市的上空,凛冽天风。
第十章 小城男孩(一)
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卡塞尔大学。
诺顿馆会议厅内,学院两大社团联合举办的夏季辩论会正进行到一半。
卡塞尔学院两大社团之间的关系不说是水火不容不共戴天,至少也是冰碳不同器哪哪看对方都不顺眼。毕竟卡塞尔第一社团的宝座只有一方可坐上,双方自然是天天你争我夺文明竞争斗的不亦乐乎。
上门打辩论赛踢馆已经是非常有礼貌的解决方法了,放在往届这连热身运动都算不上,顶多是先礼后兵中的“礼”,辩论赛中擦出一个火星大家可能就掏出刀枪拍在桌上交流了。
但今天出了点岔子,两拨人马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某个突如其来的意外缓和了,学生会成员和狮心会成员们面面相觑。
“喂,喂喂,妞,什么情况?他们昨晚干什么去了?约斗?”
陈墨瞳朝着苏茜挤眉弄眼,在桌下褪下马丁靴,不老实的用足尖够着对方冰蓝格裙下的白袜长腿,灵活的绕着蹭来蹭去。
和其他正装出席打辩论的学生会和狮心会不同,陈小姐单手托颊毫不掩饰自己的懒散,红发梢尖勾住食指,嘴里还嚼着樱桃味甘草软糖。
她的装扮和其余人格格不入,和两边的风格都不沾。身穿红白休闲装头戴棒球帽,银色的四叶草坠子缀在耳垂,神闲气定的像是来户外踏青赏花的。
不熟悉的人看她这么有个性,估计会倒抽凉气心说“红发巫女就是红发巫女是够有范儿的”。熟悉的人才知道巫女大人八成是今早没定闹钟睡过了头,记起有辩论会踢馆这事儿时已经来不及套礼装。
“不知道也无可奉告。”苏茜淡淡的看着得寸进尺的家伙,“辩论会没结束,我们现在是“对手”,你要交头接耳的话为时过早。”
“好啊好啊,小妞你……小苏女士我今晚决定要闪击你的小床,近距离观察可怕又正经的狮心会副会长大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陈墨瞳也一脸严肃的进行黑夜宣战,足上动作一直没停,“现在服软我会对你宽大处理。”
“你哪天晚上不蹦上来裹被子打滚……”苏茜无奈的埋头看辩论稿件去了。
她们俩个曾不止一次被新闻部大肆称赞为卡塞尔年度模范室友兼好闺蜜,对此至少其中那个魔女是觉得受之无愧的。
“双方老大都“阵亡”了,茜妞你做事太认真太可爱,现在不需要你给狮心会撑台面。”
陈墨瞳玩着自己的酒红色长发,指尖像淌过焰色流光,转而低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学生会主席和狮心会会长对垒时同时睡着的情况,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呢。”议会厅里有人窃窃私语。
“是啊,第一次见会长睡得这么香呢,我以前一直以为他不会睡觉呢,或者像东方的那个魏武帝一样,可以梦游杀人。”
“会长又不是外星人,当然会睡觉啊……你这种离谱的拜伦式言论跟“因为是女神,所以不会上厕所”一样匪夷所思。”
“拜伦式通常该指《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中的恰尔德·哈罗德以及《唐璜》中的唐璜那类带点浪漫的叛逆者吧,你形容的不太恰当啊,会长是梅尔维尔笔下的那类独行客。”
睡熟的楚子航看上去甚至有种薄弱感,短发乌黑干净。他的手长而修美,仿佛是专为弹奏乐器而生,就像是高中那种邻家男孩,全然没有醒时的凛然压迫和那执行部的冷冽。
攒住稿件的苏茜时不时转过头,有不少人动作和她类似。
那厚重的铠甲下是个邻家大男孩,很多狮心会的新人是初次意识到这点,他们进校后听着“超A级”史诗长大,在他们心中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本届学生会领袖恺撒闭目靠在砖石壁炉前的沙发上,呼吸声轻微,壁炉里火燃得正旺,不断地射出红黄色的光,大理地砖上流影匆匆。
学生会成员皆知这是他最喜欢用来“坐镇后方”的领袖者位置,此时他昏睡不醒,不时无意识皱眉,猎刀“狄克推多”斜躺在沙发上,恺撒和刀正上方的穹顶悬着加图索家族的凤凰家徽。
……
……
东京,源氏重工矗在潇潇雨夜中,是霓虹丛林里最雄伟的钢铁巨树。
“少主,你醒了吗?手术很成功来着,你已经是源家的东京一番大小姐了,货真价实的本家玫瑰。”
“去去去,别趁着少主没醒跟少主开这种玩笑。”
“那是玩笑吗夜叉?那是我的心声!要是少主是正义感超强的冷面jK高挑大小姐你能把持得住吗,反正我是把持不住要跪下当柴犬的……如果真实现我甚至愿意去找昂热校长拨刀搏斗!”
“嘶,我也把持不住,拔刀吧乌鸦。”
“正有此意,美人只配强者拥有,少主座下第一柴犬武士的狗狗铭牌归我了。”
“你们……我已经醒了。”
醒来的源稚生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的时钟沙漏,然后就是乌鸦和夜叉那两张表情颇具喜剧感的脸,在他们后面是满脸关切欲言又止的樱。
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细节,半点都回想不起来。
蛇歧八家的天照命在办公桌前按了按额头,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办公室的铁窗折射出模糊的东京雨景,从他的角度看,这座城市正氤氲在仿佛倒盛雨水的沙漏里。
深度睡眠后的精神意外的有些不错,肩负家族重担之后他就很少做梦了。因为某些过往会让梦境不太美好,他也乐得多将时间分配到加班上。
“是批文件过程中在自己办公室突然睡着的吗?”源稚生感觉有些奇怪,不过并没有多想也没有说出来。
“赤岗组的事弄明白了吗?猛鬼众在镰仓的药物来源有进展吗?”他抛去了杂念。
“额……目前暂时没有,龙马家主那边认为猛鬼众在镰仓的行踪情报是烟雾弹,在鹤冈八幡宫这种地方交易太蠢太匪夷所思了,不过以防万一风魔家已派人去核察那里神官的履历。”
“那他们在神奈川的其余几处据点呢?有没有可能在镰仓只是途径绕一圈……比如有大量港口的相模湾。”
“少主英明,不排除这种可能,那帮家伙是挺喜欢老鼠戏猫的。”
乌鸦挠了挠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啊,少主,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感觉是件小事,又感觉可能是个纰漏。
他是源稚生的家臣,又自诩是智囊,有些问题既然了解到了就不能不提。
“当讲就讲,不当讲就别讲,不想讲就去做事吧。”
“关于小姐的。”
“讲。”
得到许可,乌鸦这才面露古怪的开口:
“上个星期小姐房间里丢东西了,那帮护士找不到都有点害怕,毕竟是机密是重地,外人无法介入。”
源稚生愣了下,眸光顿时锐利:“丢的是什么,她的玩具还是……她的血样?”
“好像,好像是小姐的一个小黄鸭。”
……
……
“路!明!非!”
“昨天我都让陈雯雯通知你了,你不仅不悔改还逃课,整整一天都不来。”
“你是不是属秤砣的?你看看你的态度。”
“本来我看你这几个月成绩有了点上涨,想着你有了该有的荣誉感……把你家长叫来!”
“对对是是嗯嗯,好的老师,放心老师,下次一定,我回去看着办。”
慢悠悠的被赶出教师办公室,路明非仰头打了个清晨的哈欠,手里提着喝了半杯的豆浆。
他在学校走廊上缓步走着,适图通出表现出来的懒散让自己内心不那么忧心忡忡。
梦里比老师问责恐怖的事多了去了,他倒不怎么把数学老师的话放心上。
何况他性格属鸵鸟脸皮属城墙的,担忧是因为目前遇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的现实危机——没钱。
他被赶出家门时床底下攒的400块大洋没拿,目前兜里只剩70块,就算晚上睡网吧凑合,一个晚上少说也要20,算上一日三餐,过两天他就要流落街头了。
再不想办法赚钱的话,以后得翻垃圾桶才能找口热乎的了。
太惨了吧?
路明非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脸,感受着身体血液里好像随时都要化为刀剑的力量,黄金瞳不自主的有要点燃的冲动,好在理智及时克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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