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而阮梅的反应有点迟钝——黑棕色的秀发一角还沾着梅花糕的碎屑，被她突然的甩头动作给扬了起来。
“……空博士，不好意思——您什么时候到的？”
“十五分钟前。”
空手指并拢，于自己嘴角抹了一下，阮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掏出手帕将唇角的糖屑擦干。
“……”而后她又确认了一下自己手套是否洁净，下意识抬胳膊，作势要去摸空的脸或是脖子，但伸到一半后，她好像是瞳孔稍稍一抽，带着几分犹豫似地又放下，改为有些不自然地向空示意握手。
这耐人寻味的动作让空挑了下眉，但没多说什么，也只递过去胳膊跟她象征性地贴了一下掌心。
“见到生物态的您……令我有些激动，原谅我刚才的失礼，那是我的个人习惯，当同人交流时，我会先通过碰触打开知觉，这样能减少交流中的误会。”
阮梅解释道。寺
这位奇女子的美貌并不逊色于她天才的名声，但只用“美”去形容一个女人在空这里是最没有诚意的行为。
硬要让空形容阮梅的整体——阮梅有一种如云雾般奇妙的，看得见抓不住的疏离感，在这之上，她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符合其身份的“无所适从”……以及……“犹豫”。
“你好像有心事？如果不是什么特别需要保密的，可以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上忙，最次也能给你一些解决建议。”仨
“嗯……跟您有关，空博士，刚才我在犹豫，要不要把我的研究资料分享给您……”铻
第254章.基 因 飞 升
阮梅总算是把目光正对上了空的眼睛，在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她能看到的只有真诚，以及耐心。
像是螺丝咕姆，但他比螺丝咕姆还多出一点什么——阮梅并不清楚是怎样的经历造就了这样一位表面上个性过分“合群”的天才，但她一不能通过知觉碰触去监测空的激素变化，二她似乎能从空这种奇异的性情中受益，便不去纠结。
她好像下定了决心，温婉的表情也悄然收回，将自己欲念的一角摆在了空的面前：
“这份研究资料……事关我研究的核心内容，但我很确定，一旦我的研究泄露给黑塔和螺丝咕姆，他们肯定会反对我继续下去，也会撤销我的实验室使用权限。”
阮梅又瞅了一眼飘在半空的派蒙，见空没有避讳她的意思，便继续缓缓解释：“目前参与模拟宇宙项目的天才中，只有空博士你持一种对任何狂想都包容的态度，我认为可以尝试将你发展成我的……合作伙伴。”
“你要单独开一个项目？不告诉黑塔，但还是在她的地盘上做实验？”
空稍稍挑眉。
他不会蠢到说什么“难道我们不已经是合作伙伴了吗”这种话。
她透露出的信息已经相当多了，这个时候不怕自己去找黑塔告状，说明她十拿九稳自己会感兴趣。
“我认为你一定会需要这份资料——我专精于创生，但创造常规生物的研究已经几乎行至尽头，再向后，便是命途的领域，我想要知道在我们所处的维度之外生命应有的样子，空博士，你既是其他维度的造访者，又是星核的活性载体，是我必不可缺的合作者……也是……”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太冒犯了，连不想经营人际关系的她都觉得不妥。→～
“……你要创造星神？”空倒是完全不介意她的冒犯，当即盘起双臂。
“……咳咳……”
嘴里还有几片糕点屑没有吞咽完毕的阮梅居然被碎屑呛了一下。
空直接跳过过程直指本质的能耐太狠了，让她难得精心编织的一套说辞都没有用武之地，让她看上去居然有些呆。
“别介意……我只是觉得咱们与其来回试探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反感野心和更高的追求，而且这个课题我确实感兴趣。你是瞅准了我需要给我的老婆们寻找可持续在本世界活动的能量源，才来找我合作的吧？”
“嗯，你真的很敏锐，之前隔着全息也能感受到那种好像看穿一切的自信……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阮梅不得不轻拂了一下纤手，从半空叫来一台悬浮机器人为她倒茶，好顺一顺。
虽然刚刚嘴角的微笑消失后，不近人情的气质占了上风，但阮梅因连咳几下而红润起来的面颊至少证明她还没把自己改造成彻底的异形。
“你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天才之间的交流可以简化——希望玩情商那也得对面愿意陪你玩，空不是不能接受对方没有人情味儿，但他不能接受跟自己需要长久接触的人没有人情味儿——因为那样必须消耗他的心力去找补……目前看来，阮梅勉强算是过关。
“主体设施在黑塔空间站禁闭舱段的仲］×:.;∪二糤临＄铻最下层，刚刚开始搭建培养皿，卵我带来了，但很可能会遇到一些需要你帮忙的场合，包括隐瞒黑塔跟螺丝咕姆……最好能让他们不再深究我的事情。”
她随手一滑，全息的嘌呤嘧啶便出现在空的眼前，那是空从未见过的一种组合形式：
“我想过很多种跟你接触的方式，切片也准备了很多预案，细致到每一段可能发生的对话……但最后我选择尊重你重视的‘规则’，现在我可以得到你的承诺吗？”
似乎只要空点头，她就会把这些资料划给空。
“只要你相信我——我可以做出保证。”空想了想，将自己的一缕记忆提取出来，放入心智单元之中，一枚光锥便做好了。
他想要用这份光锥让阮梅安心，而他确实需要阮梅的研究来为女伴们提供更多的保障。
“抱歉，我不敢完全相信你，空博士喜欢听实话对吧？这就是我本人及所有切片的一致结论。”
阮梅摇摇头：“但我必须了解‘存在之树’上有什么，生命升维之后能看到什么……而这一切必须仰仗‘旅者’对我培育令使实验的指导。”
“研究存在之树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空直言不讳：“先从培育令使开始一点点来吧。”
“你果然知道很多不能轻易开口的事情。”
“不，现在我也抵达不了那里，很多时候认识的提升取决于能量的提升，如果你想知道其他世界的构造，我还是可以将一点的，但只能开阔你的视野，不一定对你的研究有直接作用。”
魃“……要吃糕点吗？新鲜出炉的梅花糕。”
没头没尾的，阮梅突然抛出了一个无关话题，将悬浮的盘子推到空面前——转折生硬得令派蒙搔了搔头皮。
欺糕点很精致诱人，但连派蒙这种馋猫都隐隐觉得其上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对空狂打眼色。
潞“好啊。”
但空这家伙就跟没有看到派蒙的犹豫似地，单手将梅花糕抓起来径直丢入口中。
弎“……空博士……就算是表达对我的信任，这个代价也太高点吧？”
金毛那毫不介怀细细咀嚼的模样给阮梅整宕机了老半天。
“实话说，我不在乎。”
空的回答总算是有了几分属于天才的傲慢。
觉他随后接过了阮梅的资料，阮梅也拿走了空的光锥。
流协议在此莫名其妙地达成了。
ｑ“黑塔到时候如果问起来，我会说我们打算给她个惊喜——”空的眼底闪过一丝蓝光，这是他在用灵能汲取资料的表现。
U“以黑塔对你的依赖，是个不错的敷衍方式。”阮梅接受了空的说辞。
ｎ“……繁育……怎么是这个……”
：“之前制造智识令使的时候失败了。想换种命途。”
这女人轻描淡写地说出不得了的话，听得派蒙汗流浃背。
“但是我不能生育……如果从命途角度分析……我这种存在算是繁育最大的敌人。”
“……我不需要你能够生育，空博士。”阮梅的语气变得微妙——她还以为空是在逗她玩，如果真的只是出于玩儿心，她必须承认刚才她动摇了那么一下。
“哦，那就好。”空全无尴尬的带过了自己理解错误的话题：
“我先把你接入公频，不用跟大家打招呼，平时我们也尽量用私频交流。”
“嗯。”
受空的邀请，阮梅得以见识来自星海之外的更高效交流方式——
【现在我进入了你的脑海……感觉好奇妙。】
【如无特别重要的消息，你还是用手机联系我吧，这是我的终端号码……】
黑塔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空跟阮梅第一次现实里见面就交换了手机号。
“我会分时间去配合你实验……嗯，但我还是认为以繁育为模板不是个好选择。”收回手机，空指了一手走廊方向，示意她接下来先跟自己去忙一件事，当做“定金”。
“那你认为什么命途比较合适？”
“从实验样本的角度讲，存护是相对普遍且古老的。大多生命都离不开‘存护’。”
“有道理，下次就研究这个，空博士，试试看在模拟宇宙里获取存护的命途吧。”
“嗯。”
全程旁听的派蒙已经麻了。
每个字每个词她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跟天书似的，空跟阮梅怎么达成默契，怎么交换利益，她是一点都不清楚。
“你打算破解原始博士的‘诅咒’？”阮梅见空带她往医疗舱那边走，便明白了他想要的“定金”是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天才俱乐部成员付出的定金……用来治疗几个“凡庸”会不会太浪费了一点？
“并不一定非要破解，我答应了予云给他们‘看病’跟‘治疗’，但能让受害者大致恢复人形跟等同的智慧就好，处理方法有很多种，希望你加入，是因为我对这边的生体科学还没有足够的认知，或许会错过一些完成承诺的好方法。”
“但那不是简单的基因调整，它是生命的回溯——投入成本太高，收获太少。”
更可以不用装出自己很有礼温柔的模样，对阮梅而言也是一种放松，她可以更多地投入到这种跟在实验室俯首时差不多的氛围里。
新“我研究过原始博士的‘返祖技术’，他的行为有违背普世伦理与道德，哪怕他可能是想要找到一个让宇宙重归‘年轻’的办法才做了许多不人道的实验，但他明明可以用更加合群的方式实现自己的理想。”
：咔啦——
自动双开门打开后，空的表情重新变得热忱起来，之前跟他打招呼的狐人已经候在病床旁边，看到他进门立刻站起来再次鞠躬。
空上前扶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鞠到底，侧过头去看那“晚年不详，浑身长毛”的仁兄。
“这就是原始博士造成的灾难吗……”
“很多兄弟姐妹在那次冲突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返祖现象，他们的身体退化成了猿人，狐狸甚至是刚蜕生的持明的模样，博士，他们的基因序列都是正常的，但他们大脑的智力也一并退化了……”
另一位仙舟人拉着床上已经只剩指节还能看出几分人类影子的手，在安抚因来到新环境而十分不安的受害者。
“拜托，请您救救他——”似乎是海雅送的那套兜帽装给他平添了一些不同往日的神秘感，两个游侠都把姿态放得比之前更低。
空对阮梅示意——现在就是展现她“人性”一面的机会。
于是阮梅默然间降下了医疗床的检测屏，把所有读数快速浏览了一下，又走过去在猿人的脖子上点了两点。
“……细胞组织的返祖可逆，但是大脑储存的记忆信息在退化之后，可能被压进了海马体深处，就算恢复大脑的全部功能，他恐怕也会严重失忆。”
“不用担心，我可以把他的记忆保护起来。”
空听了这能让两个游侠心脏骤停的话，却只是轻轻地把手覆盖在“患者”的额头上。
“我专精于研究能量，生物电也是能量的一种。”
“……那我开始改造碱基。”
阮梅也不含糊，看空竖起三根手指，卡着他攥拳的瞬间，将不知道哪里调取的基因覆写参数，录入到了医疗床系统中。
绿色的光线从猿人的头顶一路照射到脚。
在他大脑复原的过程中，空跟系统一起确保了海马体生物电的跳跃全程稳定，并框死了其中被解放的记忆信息。
“……谢……谢……？”
猿人的口鼻形态都在慢慢变得跟普通人类一般立体，甚至他还对医治他的空跟阮梅各自点头道谢。
“啊！老陈！！你好起来了？？能说话了？？”
“太感谢了，空博士，阮梅女士！！”
两位游侠差点喜极而泣——予云当时对他们说的也不过是尝试一下，但没想到不仅成功逆转了返祖，还保住了他的记忆和人格——
“老李……我现在，说话不利索……”
“……这个恢复过程会比较缓慢，但我建议你们先带他去剃个头，做做毛发清洁，细胞已经在自动修复，只是时间问题。”
空在这帮人的千恩万谢中零熄灭了眼底的蓝光，随即听阮梅幽幽道：零№伍{℃
“空博士，如果你不用我提供的覆写方案救治这个仙舟人……要怎么让他的记忆完全释放出来？”
“给他换全套的义体移植大脑，然后用硬件接取海马体信息……事实上就算没有大脑，只要灵魂还是原装的，我随时可以帮他们更换身体。”
空淡淡地转身：“这是最简单的机械飞升，但有你的帮助，他便可以完成基因飞升，从伦理上更符合他们的期待，只是结果不会差太多。”
这话听得阮梅沉默了很久。
他眼底那股“稀松平常”的意味，让失去了一部分情感的天才都感到了几分不适。
第255章.背着我偷人是吧？
游侠们并没有听见空那多少有点无机质、十分渗人的发言，兴高采烈地跟予云汇报着老陈能重新开口说话的喜讯。
“侠首让我代他向您和阮梅女士表示真挚的谢意。”
游侠们通过领航员合剂的功能彼此联系上后，另一边的予云听到阮梅在，还吓了一跳，因为空没说过他会再邀请一位天才加入这场医疗协助中，两个天才的“报价”，游侠承担不起。
因而他有些小心地托兄弟问询空，是否还能将后续预定接受治疗的朋友们送来空间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