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就简单套了一下话,流萤便把自己哈人的战果如唠家常般透底给了太卜。
果然能被博士看上的女人都有那么两把刷子,精神状态也很“美丽”。
太卜丝毫没有自己精神状态也不太健康的自觉,继续问:“博士分享给你的生命力,你有算过能撑多久吗?”
“不全力战斗的话,用萤火型顶过去,大概……”
流萤突然警惕地闭上了嘴——她自认跟太卜还没有熟到可以分享这种关键信息的程度。
“本座才不会对博士赐予的寿元有邪念——长生对仙舟人是种诅咒,你忘了吗?”
然而符玄有些严厉地盯着她,仿佛在说“你要相信姐的职业素养和信仰”。
“不要隐瞒,这很关键。”
“三十年左右。虽然没有治好失熵症,但感受不到渐冻的问题了。”
【……哼,他倒是大方,你这三十年的寿算足够硅基体运转千余年了。】
符玄有种自己又送房子又送权,还不如人小姑娘垫脚一吻的酸楚,不过她是不可能跟流萤聊这些的——
“难怪。卦象中你的活跃时间延后了许多,让本座再细理几缕……”
【停云!!你要是阻止我去见他,我就把你制成焦炭!!】
【来啊!该死的小虫子!!我就算先你一步去见他!你也别想把他的遗物毁了!】
【你的命是他给的!身体也是他为你争取来的!!为什么要背叛他!】
【我没有背叛恩公!背叛的是你!启动以太相引擎,你会把恩公保护的诸多世界都当成燃料,坐标都确定不了的情况下你怎敢!】
【我会避开所有他标记的世界——可恶,别挡我!执行焦土作战!!】
几个关键信息的注入,让太卜的卦算一下子清晰了许多——这盘卦象中好像没有了空的影子,因而格外清晰。
但只消片刻,她突地松开流萤的手,面如金纸般落在观景车厢的回收桶前,在两人莫名的注视下,对着里面吐出一道长长的彩虹——
“呕!!”
第470章.宁入地狱,不入虚无
符玄在卦象中见过无数尸横遍野的战场,按理说,回溯之时她所看到的,在帝弓子嗣们的狂猛进攻下,视肉之血挥洒于星海的恶心程度,应远比一瞬间引爆银心来得更强烈才是。
但她居然因为那个小姑娘呈现给她的疯狂未来吐了一垃圾桶——她在这个未来中找不到任何文明延续的可能性,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毁灭之后,新生并未到来,留下的只有虚无,那种量子涨落在一瞬间归于无形,记忆被清空,变得毫无“讯息”的空洞,引发了她最深层的生理不适。
对于一个习惯了收集信息且信息源过分多元化的准天才来说,伊克斯机关才是大敌——不,应该说,求生的本能让其成为了所有生命的大敌,远胜寿瘟烬灭。
而在那溃散的银心中,她找不到信息存在的痕迹、以及银河存在的意义,是绝对的“空”,黑洞尚且拥有质量概念,但飞升而去的以太相引擎留下形似黑洞的黑洞,其本质是虚无。
这盘卦象中,流萤纠集了所有受恩于空的人,在他被放逐后试图追赶他,将他遗留于世的以太相引擎重启,撒了一个谎,带领那些不甘困顿于一隅的人,以文明和自然为养料,冲上神性之巅。
更可怕的是,这种疯狂的行为回应了诸多星神的期盼,行动被合理化,受到的阻挠很小——直到她把银河炸飞,星神和文明皆陨落在虚无中,其后果才呈现于世人。
在空洞的废墟间,能够记录这一场灾难的,只剩下银河之外尚未被人类,甚至尚未被星神探明的文明了。
而引发一切灾变的人,此时正满脸担忧地捞着她的玉臂确认她的状况——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还好吗??是吃得不舒服了吗??”
虽然符玄一直不以人的面目对其发起评判,但流萤十分担忧地扶着她肩膀、不断在她耳边询问哪里不舒服的糯糯细语,还有她那靓丽如萤火般的眸子跟唇彩,都让太卜更加恍惚,不敢相信这位青春到面上都有点不谙世事的姑娘,能下如此大的决心去追求真爱。
“……那座引擎,留下来了?你居然还懂得怎么运用它——”
“诶??”
“不,没什么,本座看到的东西,量子涨落时催生的信息联系太复杂了,这是信息对头脑的冲击引起的反胃,让我靠一会儿便是。”
“……要喝点茶润润嗓子吗?”
流萤感受到了少女的柔弱不似作伪——她总是一幅一切尽在掌握,把别人当笨蛋的傲气形象,这样不顾情敌之实地靠在她的胸上,还两眼黯淡无光,让格拉默老兵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得由着她。
“谢谢……”
接过对方忐忑递来的茶水,并在帕姆慌忙更换垃圾桶给她,问她是否需要去趟洗手间的靡靡之音中,符玄生无可恋的眼睛总算慢慢恢复了清明。
流萤的选择固然吓人,但数据和信息分析是绝对不能抱有个人情绪的——太卜不会把时代的变迁归结到她头上,一些小小的错误可以下放,但如此巨大的灾难,只能说是上至星神下至各方政治实体的最终选择,怪流萤也没用。
这盘卦象所看到的结果,其实是银河势力间政治走向的缩影。
无论是被空整合的诸多助力最终被流萤继承,并试图追逐他而去、还是放任各势力胡来的星神,都在急功近利地去探索外面的世界——以及寻求一个绕开规则,扩大自身影响力,在更匡阔平台上践行命途的机会。
大家只看到了博士提供的选择,却忘记了这个选择背后的代价。
有很多卦象中,博士会被世界放逐,期间有些他勉强算是“善终”,有些离开得比较仓促,但无一例外,只要他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沦为背景板,被迫离开,对卦象的干扰归零时,世界就会立刻陷入混乱。
彻底恢复精气的符玄叹息——单这卦象往深了说,是他帮各方宇宙建立联系后,又被雇主单方面暴力切断联系所导致的一种恶果罢了,说句大逆不道的,是“上天”对不起他,流萤以及那些空的追随者们,在步上毁灭与开拓之道后,行了巡猎的路,最后导致了虚无的果。
“不愧是本座的夫君,走了都有这等搅动风雨的威力——你也是,居然还挺痴情的。”
“诶??”
听了太卜那嗟叹般的评价,流萤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头上的萤翅状头饰微微颤动了一下。
“阁下看到的未来……很糟糕吗?”
她无视了那令人牙疼的“夫君”称谓——大约真去在意的话,会忍不住对太卜怒目相向吧。
“何止糟糕,简直就是糟糕!咳咳,本座有点失态了,不过这确是迄今为止算出来最难处理的卦象。”
她在流萤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倒是停云,她居然有挺身而出,身居区区接渡之位,在得了建木的身躯之后,却庇护一方,也算是对得起罗浮的栽培了。”
“……停云小姐?”
“不重要——这卦象,应当不会落为现实,不过我还是说与你听吧,权是给你提个醒。”
即使泄露天机会让后续更不可控更复杂,亦可一定程度避免最坏的结果,符玄就是抱着这种态度,兑现自己的承诺。
她将那尚未发生的故事娓娓道来,听得旁边的帕姆都耳朵打紧。
一切似乎是由以太相引擎的构筑计划而起,乍听好像是博士有点小题大做的锅——但这个保险很有必要。
在处理建木的时候,他想要用微缩型的以太相引擎,把绑定了丰饶规则的仙迹当成燃料烧掉,并让引擎在原地“抽搐”、“蠕动”一下后自毁,确保技术不外泄,也确保联盟和其他有心人不会拿它去做傻事——
但无论是公司还是联盟,都想掌握它的无上力量。
最开始大家只以为这是一种武器,一枚能够清除神迹的超级炸弹,经过无数次毫无底线的试探后,才明白那居然是一台交通工具。
等到入局者知道它的真实作用,是帮人飞升之时,已经晚了,为了确保自身不受到更大威胁,博士被甲方放逐了——而后他们更是对博士的“遗物”疯狂争抢,都希望能够成为跳出去的第一批人。
虽然符玄无法导入“系统”跟“甲方”这些抽象的概念,但从空的行事准则和小心翼翼上也能够导入足够的信息去理解,大约有种类似“世界意志”的东西在跟他做交易。
为获悉“超脱”的秘密,连联盟都在客观上,一定程度逼迫过博士,这让流萤,还有她那些已经贵为令使的朋友们,燃起了巡猎与毁灭的怒火。
他们把仙舟和公司字面意义上的炸上了天,带着一船人飞往域外。
宇宙永远损失了银河系里的所有物质,虚无的力量变得空前庞大。
……一个烂俗的故事,但听着着实让流萤都手脚发凉。
曾经追寻“活着”的她,确实有着付出一切的心气,但她不知道在获得了这一切后,为了有恩于她的空,她是否会干出一些歇斯底里的蠢事。
“那,那,这么重要的秘密——太卜就随便告诉我了?”
“本座不说,日后你得了他的信任,他也会告诉你这引擎的实际作用。”
符玄揉了揉额头——法眼周围都被她揉得发红了,看上去给人一种法眼刚刚哭过的错觉。
“博士就是这点不好,他对自己认可的人,无论男女,都会抱有一种病态的诚实,你敢问他敢答,虽然他一直保有引擎的秘密和技术垄断,但这盘卦象中,他唯独做错了一件事——他小看了模拟宇宙——那个他亲自参与的项目可以逆推一切在宇宙中发生过的事,自然包括复现技术。”
“……”
流萤沉默着想起了银狼和卡芙卡对某个大天才的评价,也亲眼见过阮梅那淡然又缺乏人气的性子。
所以是他们帮我复刻了空的“遗物”,停云小姐只是为了保存他联结银河的成果,才与我们敌对吗?
“这卦已经事无巨细地告诉你了,本座相信,知道了这一后果,你肯定不会再去轻易犯浑,至少能把你从中摘出去了。”
流萤尽管在人事方面显得过于清纯,但在战略和战术方面有着独到的敏锐,立刻听出了太卜的言外之意——
“太卜是担心,即使我不做……也会有其他人顶替我,在未来用空的外泄的技术去做坏事吗?”
“……嗯。”
符玄凝重地点头:“博士的想法是正确的,其余卦象中,若不用这引擎兜底,建木无法彻底绂除会引来无穷无尽的孽物,最终罗浮会沉没于星海,但用了这引擎,又有风险让博士落于世俗和他甲方的压力中。”
“那太卜,如果他不管罗浮的死活呢?”少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刺得符玄法眼越发刺痛。
周身的温度在隐隐升高——符玄只得立刻摇头打消她的猜疑:
“不行,没有罗浮的帮助,他会在匹诺康尼遭遇大劫。”
……其实是可以的。
如果他没跟仙舟产生太多联系,也没有被他的任务束缚住,不急于办理那几分签证的话……
不管罗浮死活的话,符玄卜到艾丝妲的一卦中,空似乎还算是跟那位同样痴情的公司贵胄得了个善终——
解除了联盟的合同后,他暂时放下了在星间游历的想法,不再穿越,通过小富婆找了个地方,接待从域外来的女人和兄弟们旅游,但因为卦算的界限在那里,符玄看不到更远的时间里空到底是被这个宇宙规训了,再无启程的想法,还是他再次燃起豪情,重新启程了去——
也有一些卦象中,在炼狱般的银河中,他凭借着大君的身份始终占有一片星区,并确保身边的人生活安宁。
无一例外,他不会为了自己的私欲向无辜的人挥剑,那些悲剧全都是外力逼迫他身边的人所导致的。
符玄对流萤还有帕姆撒了谎。她必须把空跟列车组牵扯进来,让他保住仙舟的同时,也能够跟自己一起步向一个还不错的结局——这是她身为仙舟人、身为太卜必须具备的立场。
跟流萤不同,她在身为“空的女人”之前,必须先是一司之长,仙舟的决策者。
也因此符玄一直带着某种对他的愧疚感,或许这也是她明明如此傲气,却可以忍着、任由空去花天酒地把一个个跟她不熟的女人拖进这个乱局里。
【如果空问起本座,本座会对他如实相告,但流萤小姐,对不住了,这不在我们的交换内容里。】
“我明白了,他要跟罗浮统一战线,要取得家族和公司的协助,同时还不能被某些人动心思,挖出引擎的秘密来?唔……”
流萤现在觉得光是活下来或许还不够,她需要好好地了解一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势力是如何运转的,这样才能勉强帮得上空的忙。
她的“常识”还不够。
“处理起来可能会有点费劲,但原理很简单——就是不要让太多的人同时打他那些技术的主意,也不能让天才俱乐部太肆无忌惮地运用他的技术去胡搞……茶的口味不错,列车长有心了。”
符玄嘬了一口茶,随即挑眉——这茶的口味真是不错,无论是香气还是涩感都恰到好处的自然。
“是贝法厨师长放在餐车的舶来品,她告诉我只能招待有身份的贵客。”帕姆见符玄又挂起那臭屁的表情,松了口气——有兴趣品茶总该是身体无碍了吧。
“域外的口味……原来如此。本座似乎可以理解无名客心之所向为何了。”
当然也理解了公司那些蠢货,还有联盟里的某些见利忘义的蠢货背弃帝弓之道究竟图些什么——以小见大,茶叶尚有令她都心动的价值,域外的一切,大到能源、殖民地,简直不敢想象别人会有多热忱。
沉默了片刻,她向流萤抛出了一个试探性的解决方法。
“……本座想求你办些事,流萤,你当了猎手这些年应该清楚,有时候阻止情报传出去,远不如让错误的情报抵达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案前来得有用。”
第471章.有牛!有牛啊!!
失熵症有了处理手段,流萤曾以为自己已没有更高的追求,亦没有弱点。
可当太卜把空的安危当成筹码压在她面前时,她实在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就算是存在各种各样让她想要拒绝的因素,太卜呈现的、法眼所见的一片虚无之景,以及空被“驱逐出境”的可能,都让流萤进门前预备好的理性飞散到了不知何处。
并非报答恩情、自我感动那么简单,友谊、爱慕的重量其实已经说服了她,只是她很清楚太卜拜托她做的事必然也有她自己的心思。
那是凌驾于“男人”之上的罗浮大局观。
“为什么是让我去给公司制造麻烦?”
“你对此最有经验,在破坏公司财产,进行殖民地渗透的诸多犯罪行动中效率最高。”
“……”
符玄的神态十足微妙,就好像在对她各种不堪回首的剧本行动猛竖大拇指,充斥着莫名的赞扬,给流萤整无语了。
“我需要更可靠的理由。”
“因为你的身份最方便,而且这象卦已经泄露给你了,只有你自己能保密……”
对流萤的抵触早有预料,符玄的解释十分详尽:
“公司的派系太多了,有些狂热的琥珀王信徒,会不顾一切获取任何对‘筑墙’有利的资源,在那些脑子不灵光的家伙眼中,博士还有他的技术,都只是筑墙的耗材罢了,最多难获取一些,但他们连自己都能充当建材,你不能指望这些人舍弃信仰重拾人性。”
符玄啜饮几口,仿佛从清冽的茶水表面看到了曾经把数据、常量奉为至高的自己:
“技术研发部和战略投资部里聪明人很多,这一部分人脉也是艾丝妲·弗莱明的基本盘,但筑材物流部和市场开拓部会对以太相引擎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我需要你用一切手段篡改他们对正发生在罗浮上的一切的认知,转移注意力,伪造情报,只为起到让他们打消对以太相技术探求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