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由怨念转欣喜，再由狂喜骤变怨念，板鸭把自己七上八下的胸口好不容易抚平，才清了清嗓子与他并肩，纤手在胸前一叩，示意空可以开始公事公办了：
“贝洛伯格与罗浮人员交接式，正式开始——铁卫仪仗队！”
一阵神似敲钢管的打击乐中，佩拉挂着张小猫批脸，两手各捏一面小旗子，领着仪仗队缓缓步过方阵，给这些满怀期望的“外出打工人”送行。
“等下，鸭鸭，这就开始了？我是来先确认一下你们的准备情况，罗浮方接驳的人我还没给带过来呢……得去一趟星槎海。”
“啊？不是在那边接驳吗？”
“总得有人检查这些装船人员是否携带危险器具，有没有违反联盟规章的生物质之类的——还记得合同吗？武器跟人分批运送，外面的接驳人员跟内部的接驳人员不一样，过安检之前还得走个形式，由接渡向罗浮报备，入港流程必须有。”
“记得——诶，怎么又传送走了？”
在老朋友们诡异的注视中，被鸭鸭故意拱到C位的空身子化成流光，不见了几秒。
再出现时，身边就多出了一位翘唇琼眉的狐人。
其美貌不逊色于停云，只是错愕之态比之本地人丝毫不逊，想来也是被博士这一手移形换影的能耐给惊到了。
“夕葵小姐，我们到了，现在进行的是贝洛伯格的送行式，登船时你可再安排几位随行人员设卡检查——”
“……不，不必了，博士，您的人我们信得过，进入中枢前的迴星港处，会有专卡检查行李和人员的身体状况——”
这姑娘因为瞬移带来的震撼，差点忘记自己顶替停云，以秘书身份胜任临时接渡，便是为了彰显驭空大人给博士还有那位大守护者的尊重，言语中多了点人在异乡的紧张劲儿，少了些落落大方。
空瞬移到迎宾场地给她说明情况之后，还没等驭空多跟他打个招呼，就立刻把她拉进队伍，让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人人都说“帝車超光所向捷”，是为巡猎威能最重要的一种显现——但博士这随手拉人抹平空间距离的跳跃手段，也着实了不得。
“……博士的船在何处？大气圈外吗？”
“近在眼前。”
听了这美貌狐人的疑惑，舰娘们相视一笑，代替指挥官调戏了一下这位秘书，舰装展开，三艘巨舰在魔方重组的光碎中呼呼落入广场。
舰娘虽没有空那么大量装逼换取社会地位的需求，但欣赏夕葵更加意外的神情，同样让她们的大舰队主义思想获得了满足。
得亏筑城者们在规划堡前广场时应该有提前考量过“集结”跟“装船”的用途，三舰排开的时候，因经费不足，由情报官们客串的仪仗队才没有被压在船底下，只是帽子都被气浪吹得不稳——
“原来她们的本体这么巨大吗？？”
“合着你没见过她们本体啊希儿？？”
“我只是见过轨道轰炸几次，在冰原上战斗时她们都是人类的形态——”
混乱中的风声与欢呼声，盖过了希儿跟希露瓦的吵闹，也让她们没能注意到身后高高被气流抛起的瓜皮帽。
向上的凌乱蓝色发丝如同挽留帽子一般，贴在后脖颈上的翅膀再也压抑不住，索性缓缓向两侧展开。
“啊，知更鸟，你的伪装！”
“我没事，希露瓦小姐。”
被希露瓦护住的知更鸟美目泛起涟漪——跟一般的星间大杀器不同，舰娘们的舰体虽同属武器，其复古又新潮的质感，加诸装甲上能量走线如雕花般兼具女性的柔美，仿佛她们的炮管和机库中都能喷出花朵，一点都让人感觉不到恐惧。
最重要的是，在这阵贝城人的欢呼声中，知更鸟寻到了同谐的音符。
贝城人的眼中，那些翱翔于星空的“女武神”们代表的不是强权，而是“以强援弱”的同谐真谛。
而指挥这些巨舰的男人，本身作为乐谱，供那些音符在他身边起舞——虽神情有些无奈和错愕，但听闻贝城人的欢呼，那些担心别人因此受伤的心声，也化成了肯定的清流，挂上无奈的微笑对女士们轻轻说了些什么。
看不见具体口型，但引擎的和声中，知更鸟听到了“拜托了”这样谦逊的请求。
……对自己的武器和女人也是如此和蔼的态度，心声和发声高度重合——果然，他就是吾神希佩选中的人。
知更鸟很振奋，但比她更振奋的大有人在——
“上尉，我部第二卫戍团，第三卫戍团，已整装待发。”在舰艇停稳之前，杰帕德就顶着狂风走到空面前，对着他嘭地一叩胸。
【修士，呃，杰帕德兄弟，你们应当对接的是夕葵小姐……不是我……】
明明都提前照应，打通了很多细节了，还是差点闹出外交笑话，无奈顺应了姑娘们小小显摆的空又对上两眼坚定如盾徽的杰帕德，挂着苦瓜脸在私频里跟他一顿解释，这里面最该尊重的人不是他也不是舰娘们，而是旁边这位满脸懵逼的夕葵小姐——
她代表着驭空，是罗浮的外交颜面。
刚才杰帕德叩胸那个动作味儿实在太冲了，空最近才刚唤醒了在恸哭者服役的部分回忆，差点把杰帕德幻视成他的副官。
……之前怎么没觉着他超级适合当“战斗兄弟”呢？要不要给他弄一套陶钢甲穿穿？
以沉默的点头加努嘴再次示意杰帕德赶紧讨好旁边这位大美人，空愣是往后退了半步，才给了在场所有人一种夕葵代表着更高权限的暗示。
“……夕葵小姐，也请您检阅。”杰帕德马上转头。
“检，检阅？”
我是来干这个的吗？？这不是只有将军才有的权限吗？
而且那位大守护者看我的眼神好像不怎么友善啊！！不应该由她来——
夕葵先是被传送，又被越级礼待，要不是她背不少外交辞令，这会儿已经话都说不明白了：
“……贝洛伯格友邦军容强盛，得彼之助力，天舶司甚幸，请诸位登船吧！我会立刻联系司里打开玉界门。”
她不敢代表罗浮，只得用天舶司的权限应对杰帕德的礼待。
“大守护者阁下，我部已整装待发——”
杰帕德最后瞥向布洛妮娅，却见后者也是满脸说该骄傲骄傲不起来，说头疼也还不至于的扭曲表情——
【杰帕德戍卫官，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按照排练的，只用请教空上尉。】
【……是？】
从两个熟人那里得到了截然相反的要求，杰帕德那坚毅的面容也跟着稍微歪曲了一下，但考虑到后面那一大票兄弟们都在看着，他只得硬着头皮让开身位，举手示意“发兵”。
“……唉。”
夕葵如蒙大赦，几乎是躲在自己旁边怕贝城人又给她整个大活儿，空见她不想再对非责任区间发表任何意见，只能无奈地掐了掐太阳穴。
至少尊重已经到位了七八分……驭空和将军复盘的时候，肯定能感受到诚意。
“博士，大守护者阁下，夕葵只是一介秘书，下次可使不得……”
“夕葵小姐请别介意……杰帕德卿还处在战时状态没调整过来，我们送去罗浮的交流人员里只有前两队是铁卫，剩下的都是平民。”
夕葵闻言顺着鸭鸭的指向看往平民的队伍。
别人她没看清楚，只一眼便看到了某位双眼冒着珠光，头顶天环的大明星。
啊，确实是平民呢……
……为啥歌者会出现在登船队列里？总不会她是荣誉贝城人吧？
“……贵邦和匹诺康尼也有文化交流？恕在下眼拙……我们也没有接到引渡石心十人的申请……”
夕葵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跟驭空通报哪个情况才更要紧些——刚打算问清知更鸟怎会跟贝城合作，不远处她便看到公司臭名昭著的催讨小组向这边开来。
那身制服实在太惹眼了，更不用说带队的女人高调得很，一头淡紫色的微卷长发跟天环族差不多惹眼。
“匹诺康尼？不，您误会了，特使，那位知更鸟小姐，是公司签约的艺人哦？”
瞳孔并未拉直，少了几分“毒性”的蛇，径直带着机甲群走至筑城者身边，似乎有些藐视她的权威跟东道主身份，只是简单点过头，便越了她，直接向空抛话：
“博士，无论如何，抛开小叶琳娜，试图引渡那位艺人去罗浮，是不是都有点……不符合您的契约精神？”
第488章.你看，又急
翡翠的出现并不令空意外。
托帕很早透露给他过，公司那不是令使、胜似令使的“钻石”，很重视这桩生意，而翡翠身为他手下最有牌面的“放贷人”，绝对不会错过敲知更鸟竹杠的任何机会。
石心十人里有三个都抛下手头项目，跑来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足以见得知更鸟对他们的重要性。
“谢谢提醒，如果你不提醒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打算引渡她……”
现在空的身份毕竟是中间人，并不适合当众像翡翠一样，越过布洛妮娅跟夕葵谈人员出入国境的问题，至于翡翠顶着压力硬上也要找自己问个明白的姿态，空觉得无非是怕自己拿了会更鸟的好处就把她圈养起来，让公司的后续计划无从开展。
他很确定，眼前这女人既然没有带上托帕，多半就不是真的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对峙出个结果来，不过她想唱黑脸，空也不会惯着她就是了。
“还以为那位大明星这次提前跟我的人接触，是受了你的示意——翡翠小姐。”
空表面态度没有很强硬，用俏皮话化解了翡翠的唇枪，但暗示了自己一眼就看出了翡翠无论是真实年龄还是阅历，都还不够格跟他全力对垒——真要问责的话，得让钻石，甚至是弗莱明亲自来。
自从升入P40之后，翡翠便再没有被人称过“小姐”了，听上去颇为新鲜。
即便她知道空在示意她注意分寸，但这种温和淡定的反驳，让预判自己的行为极可能引来三方打压抵制的翡翠稍有些意外，颇有点重拿轻放的意思。
“……是我们表情做得不够，让您费心了。应该昨晚就跟您联络。”
见空依然讲道理，一改准备好迎接狂风骤雨的架势，翡翠示意身后的公司打手们另起一队，跟贝城人保持了一点距离，没有了刚刚莫名的虎视眈眈，居然是有搭顺风船的意思。
这帮人就站在贝城派遣人员的队伍旁边自觉开始了排队，让空身后的夕葵神情一滞——她可没接到公司的入境申请，如果对方预约了，自己这边还联系不上天舶司确认，过会儿会不会再闹个外交事故出来？
“公司并没有限制她驻唱的自由，但不代表她可以拥有无限制的自由去跟其他宇宙经济实体合作，这就是帮她顶住匹诺康尼压力后、她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我们合作的前提，请博士理解。”
“我完全能够理解，也尊重你们之间的交易，当然，是在合理的范围内。”
某人用温和的语气讲了夹枪带棒的话，给旁边的夕葵听得一哆嗦，也让没有完全放下戒心的翡翠露出“果然”的笑容。
“毕竟你都提醒我了，我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更巧的是，我对存护跟同谐的道路，抱着同样欣赏的态度，两者从哲学释义上并不冲突。”
空对贝法稍稍撇头，示意装船计划不变，舰娘们便立刻解除了对公司专员的敌对态势，散开往三个登陆方向去了，只剩下几位地位不低的女士跟空，在远离嘈杂与隔墙之耳的空旷区域继续商量。
之前俏皮的渐变色头发，在接连的灰色上移后，让空看着莫名更具说服力，就好像那大学讲堂上慵懒的教授一样，随和平常，却不知道其组建的实验室、提供的新项目养活了多少学员和企业，骂人的时候又能多有底气——
“在巡猎的公义见证下，愿我们能够智识地达成一致，翡翠小姐，既然你人已经在这里了，提醒我尽本分，我也乐意效劳，但还望贵司向我这个合作伙伴坦诚——”
夕葵听了这话，明媚的笑容之下立刻苦涩起来，试图掩没自己的存在感，她觉得要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而布洛妮娅一点都没有回避的意思，一直站在空的身边，不只是因为她贵为大守护者，更是要传递给公司一些信息：
我支持我的男人，且要事我有权旁听。
“当然可以，博士需要什么情报？”
“你们引荐知更鸟给我的合同，最好有实体文件。”
“博士说笑了，您和托帕的‘合同’不是有录音吗？”
“我说的是知更鸟跟贵司签的合同。”
希露瓦跟她聊了一晚上，知更鸟几乎知无不言，唯独在她如何通过公司周转这件事上有些含糊——想探查知更鸟试图绕开公司登船的目的，最好的切入点就是知道她将要付出什么代价，或者已付出了什么。
跟空和托帕口头谈拢的协议不一样，公司对知更鸟而言体量太过庞大了，以势压人，合同里肯定有些她负担不起的条款。
——那就是她从匹诺康尼出走后，明明有公司接引，仍跑到希露瓦身边再次寻求避难的缘由。空必须知道其究竟有多么苛刻，不是为了帮知更鸟，而是要从条款中理解公司的战略动向，以确定托帕交代给他的细节是否遭到了钻石或者更上层公司管理的刻意歪曲和引导。
翡翠这在公众面前走一遭固然可以给他一些压力，但反之，他也能抓住这个对方急眼的机会，问些之前不好公开问的话。
不只他自己需要这些信息，只要当着夕葵的面问了，就等于是帮罗浮问了，能给到此行更多选择。无论是让公司不得不在艾丝妲的能量之外，继续加大对联盟的投资，让自己那些准备在仙舟上暂居的女伴多层保障、还是暴露其对匹诺康尼的战略意图给联盟，都是好的，关键在于对方回答与否，空都不用承担走漏合作内幕的恶名。
虽然我还不知道那位小歌手付出了什么代价，但这就是你没沉住气的代价，慈玉女士。
“……博士是准备，让仙舟与贝城的友人也过目？”
空那精明的眼神，让翡翠再次确认自己是在跟一位“有人性”的天才对垒，接着有股幸好小叶琳娜当初选择了光速对他认怂的庆幸。
“嗯？没这个打算。其中若是有些不适合展示的条目，过后再给我也无妨。”
“怎么会呢？公司同样期待着跟罗浮的文娱业界扩大合作，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既然博士愿意当引荐人——”
慈玉女士并未揣着明白装糊涂，空似乎也没从知更鸟的嘴里了解引渡的来龙去脉，他对这位明星感兴趣的程度远远没达到投资部评估的程度——这次倒是失算了。
而打博士要求从她这里取得答复，并未专听那漂亮的小鸟的一家之言，翡翠便不准备用欺骗和诱导的手段对付这位天才。
对无名客的坦诚，也要以坦诚作为筹码。
博士可以得到知更鸟，也可以在事后接手她的签约权……但绝对不能让他把公司找到的，对匹诺康尼动手的理由给化解掉——这是翡翠的底线，也是她相较别的投资项目，在知更鸟身上显得“不冷静”了些的缘由。
“请过目。”她取出一本牛皮笔记似的复古终端，递给空，却对夕葵和板鸭不怎么关注，那架势，就跟公司只尊重他的意见一样。
场面愈发诡异了起来，夕葵这姑娘算是见过各种大场面大世面的，也经常随驭空左右，接待大商团首脑，连将军级别的会晤都经手置办过几次，但她愣是没听懂翡翠跟空这斗法了半天斗了个什么。
直到派蒙掐着小下巴，用非常刻意又“嘹亮”的声线对那全息合同惊呼——
“啊！！个十百千——好多信用点！这么高的违约金！还有这个——签约年限内禁止登台献唱谐乐大典……不会就是家族宴请四方的那个仪典吧？”
【如您所见，派蒙女士，就是家族的谐乐大典。盛会之星的空前盛会，也是歌者向吾神希佩，向万界献唱，引众人登入同谐喜乐的最高殊荣。】
“诶？？谁在说话？这声音——”
派蒙被吓了一跳，以为公频又被空拉进新人了，但总觉得嗓音听着很耳熟。
“……共鸣。”翡翠耳畔一动，露出猎物已进入视线的笑容，标志性的眸子拉直了一些，一点都看不出她对空避让时的圆润。
那小跑过来的少女，姿态灵动优美，却也让人忍不住担心下一秒她就会甩脱高跟鞋来个平地摔。
其裙摆的后摇，稳定地维持在能让前后的人看到大腿下缘三十厘米左右的位置，腿部肌肤透光，仿佛那是两截柔软的陶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