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博士,寰宇蝗灾对银河的摧残不可估量,就算只是繁育的一位令使,一旦复现并脱离掌控,对于公司资产、星际和平都是极大的打击,请您理解我们的顾虑。”
“别打官腔了托帕。不就是担心博士的成果被公司的敌人拿去,用来对付那些老东西么?”
砂金被托帕那和声细语整得猛地一哆嗦,似乎是受不了她那只对空过于扭捏的腔调,也不欣赏竞争者的“丑态”了,赶紧代她把大实话拍在空的面前——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托帕对某个男人唯唯诺诺的,但很明显不是对所谓老板的恐惧,才促使她逐字逐句斟酌。
这女人……怕是想把她自己也投资进去,想得倒是挺美。
“砂金你!咳咳,博士,就是这么个情况,昨晚黑塔女士没有阻拦公司派员紧急去空间站夹层检查你们实验留下的痕迹……评估结果让那些大人物很害怕。”
翡翠也没有出来帮腔的意思,托帕干脆眼睛一闭,豁出去了:“我们希望能了解一下……您跟阮梅女士研究人造令使的具体用途,成果是否跟黑进空间站的骇客们传递的情报一般无二……钻石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够由公司‘赞助’两位的后续研究,并加一道保险。”
砂金嘴唇刚动,托帕立刻猛地瞪了他一眼——虽然他不怕死,但催讨黄玉这一眼里蕴含的杀气把她在商战中峥嵘的一面暴露无遗,以不在博士面前装乖为代价,狠狠地扼住了他说风凉话的企图。
“老板,我……就是说,公司想要接管或者至少监视这个研究项目!还希望通过您了解阮梅女士的去向——因为您是唯一向公司实时公开真身坐标的俱乐部成员。”
制止了砂金嘴欠,托帕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空的失望和拂袖离去,这不是第一次她认识到公司某些高层的贪婪和“胆小”,也不是第一次觉得提出的要求有点恶心——
但在空面前承认公司有肮脏的一面……尤其难受。
更不用说知更鸟在场,多方面都佐证了公司的道貌岸然。
看着空眉头皱成一团,托帕心想,就这样吧——保住了自己清白女强人的体面,也不用给大小姐添堵……未尝不算是个好结果。
可惜了,博士是她第一个觉得半推半就根本没有“心理负担”的客户。
“……等等?你们居然不知道在近地轨道上击毁兽舰用的就是培养皿里的东西?还从以太黑客那里搞了二手信息?怎么现在才来管我问?催讨小组没上报吗?”
“嗯??”X
象征性闭嘴的砂金跟自怨自艾的托帕全都发出了怪声。
翡翠捏着茶杯柄的纤手也一僵,随后笑着摇了摇头,朝对面依旧正襟危坐,盯着自己生怕走漏什么心绪的知更鸟投去一个希望她放松点的眼神。
“……合着你们居然没有设备能观测到战况?也是,阮梅没有义务跟你们解释她是怎么把步离人打下来的……绝了。”
空拍了拍额头,有些蛋疼——他为阮梅的任性实验善后了这么多,应当再收些利息,远不是一封邀请含能结清的。
等她回来一定要狠狠地让她补齐尾款,不然他反倒有种被人渣了的错觉。
“公司为什么不组织人做战后勘验?轨道上的信息全是公开的,我和其他天才都没有人为抹除过——还有,艾丝妲的移动工厂应该有不少人知道这事儿,那虫子没撑住一分钟就自我湮灭了,基本上就是个大号的炮仗。”
“但那歼星舰是您麾下的……”托帕越来越没气势。
“亲爱的托帕总监,别告诉我你连间谍都没往船上安插……公司内部如此团结友爱……似乎跟我在你们大小姐那儿听来的故事有出入?”
“大约是位置坐的还不够高吧,只知道步离人的战船被阮梅打沉了……具体怎样,打赢了就没再特别关注,是之后我们复盘才觉得跟人造令使可能有关。”
“……还挺诚实。”
空玩味地称赞了托帕一句,给这位在星间老赖中多有恶名的黄玉小姐都整得血气上涌了几分,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觉得自己被调戏了,居然有点小鹿乱撞。
“如果你们在意空间站里残留的那些脏东西,完全可以放心,那是个基于我携带紊乱信息生成的入侵生物,我是不会允许类似的玩意儿侵害公司财产的……至于阮梅,她去向我不清楚,等她什么时候在外面疯够了,我会把公司的请求转达给她——这个实验不是我主导,所有数据都在她那儿。”
男人完全没有把锅甩给阮梅的负担感:“实验一旦严重危害到现实宇宙稳定,我会立刻叫停——但在评估风险之前咱们先捋一捋,以太黑客们传递的情报到底有什么魔力,庇尔波因特的老爷们怎么这么容易就应激了?”
“这是公司监听朋克洛德有史以来,最集中的一场骇客群发贴示,光监听到的,就有三百多个以太骇客加入了互相警告的行列。”
砂金解释的同时抛起了硬币:“我都说了,我们就应该在吃饭的时候随口找博士问一句交差——”
“压了半天你不也默认这样才能让博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这可是以太黑客们卖出最多的情报——!情报市场的信用点走量,都够买下好多宜居行星了!”
托帕猛地捞起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账账,抱在怀中乱吸,彻底不顾自己在老板面前的那点形象了:
“呼嘶……抱歉,老板,为了找您问这些,我压力攒太多了,得缓一缓。”
账账小爪子伸张了半天还是放弃了抵抗,那看不到眼睛的长脸上,愣是让空品出了一种人艰不拆。
“……这不就是单纯有人买量买热搜,想搞我和阮梅吗?”
空一套互联网热词,给刚刚还有点疯癫的砂金也干平静了:
“但是套用在天才身上,总觉得……”他意外地正经了些。
“宇宙就是个超级巨大的草台班子,别怀疑,我已经是老戏子了。”
空一脸沧桑,好像对于类似的发展习惯得紧:
“友情建议,去查一查是谁在雇佣那些以太黑客当水军,搞清楚对方买量的目的……反正我不会让我的项目影响到琥珀王的建材供应,但你们也别想从我手里抠出什么末日武器,没门儿。”
“……请允许我正式向您表达公司的歉意。”
在一阵幽默又有点莫名悲哀的气氛中,翡翠收了笑容起身,让好不容易得了几分闲,在空身上美目连转的知更鸟鸟羽一抖:“钻石将您比作利尔他,我还抱有怀疑,但今日一面,我认为您一定会够超越他——各个方面。”
她拎起颇有女人味的小手包,以贵妇的姿态对空欠身:
“话说开了,我就不打扰各位了——可能有点自负,但小叶琳娜和砂金都是我发掘的‘璞玉’,他们一定能为您在罗浮、还有本部争取更多实验资金……请当这是投资部对风险误判,挽回信任的补偿吧。”
……不是,公司现在往我身边塞人都这么明目张胆不屑于掩饰了吗?
才缓过神来的希儿目光落在托帕凹凸有致的身上老半天——有种公司是故意制造了这场笑话的感觉。
在希儿跟板鸭恶狠狠的目光中,空想要立刻撇清关系,但托帕若有所察地搂着账账往前上了一步,学着砂金递金币的动作把可怜的次元猪交了出去。
“博士,账账也给你吸一口,就原谅我吧!”
她一脸如果你不让我跟着,我就只能回公司扫厕所的忐忑表情。
别说,总监小姐在熟人面前失了自信心,不强作坚强的模样,还真有点可爱。
“……看在账账的份上。”
空一脸正义地接过账账,抽了抽鼻子——就是不知道这扑满身上的香味是自带的还是托帕“熏”出来的。
“那我呢博士?”某位赌徒觉得自己好像被忽略了,怕自己这巨额朋友费白花了。
“你给我滚回庇尔波因特去,砂金,用不着你,博士这儿也留不住男人。”
“啊??托帕你不要再让我的污名加重了行吗??”
第492章.鸟之诗
“公廨的别跟我抢人啊!说好的还要再匀出两千学徒给我们!”
“我这四千号人不得分出一半去守你们工造司??你还有脸跟我哭上了——嘿骁卫大哥,打个商量,将军集结完各司驻军是不是应该再匀点人手?”
“缺不得缺不得,这些铁卫兄弟过了政审得跟我们轮替驻扎丹鼎司,现在守鳞渊境入口是重中之重,你们也不想复工的时候被从古海爬出来的孽物骚扰吧?”
公廨跟神策府直属的云骑军如同赶着临闭店抢半价肉的大妈一样,把排满星槎海枢纽的贝城务工人员一顿瓜分,那海关爆改菜市场的可怕声势,令单独招待板鸭一行的驭空完全没眼看,只得扯了横幅,叫接渡们拉着人连同大包小包一路跑回司辰宫里——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驭空嗡嗡直跳的青筋才平息下来,准备亲自沏茶给贝城和公司的访客们赔个不是。
跟着空最后一茬跑过来的“贵宾”,人数反倒不似外面的务工人员那般紧俏,有点超出了她这办公室的接待能力,一时间挤得厉害。
“让各位见笑了,大守护者,还有……两位专员阁下,知更鸟小姐——大家都是博士请来帮扶罗浮的贵人,驭空不好瞒大家,我们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急需人力。”
“司舵,你还是别把某些家伙太当自己人为好,不然下场就跟我一样被天天求着干着干那——最好把他们安排得离太卜司远点。”
“诶!老板!别吧!这跟说好的不一样!我要制定和跟进知更鸟小姐的行程呢,不然怎么能算合格的经纪人!”
“让你当知更鸟的经纪人又不是当我的——我要去拔树,你还打算拉着她跟我一起去拔树不成?”
“?您说的树,该不会是建木吧?”
刚刚左一口“驭空姐姐”右一口“司舵姐姐”叫着的托帕瞬间就在空的哧声中蔫了。
……嘴上说着要划分小圈子,搞对公司的霸凌,但空基本上把罗浮的现状——除了罗刹带进来的秘密全透底给了这俩投资部的“随行人员”,还是当着驭空面当玩笑话讲的。
司舵哪能听不出来他是有意让自己跟这俩公司专员另外谈谈合作的事。
虽然是琥珀王分享权能的“碎片”,而非完整的令使,但这两枚基石出动,听夕葵的意思,应当都随身带着自己的“权能”象征,不仅有不俗的战斗力,申请本地公司力量协助时也不会像天舶司这样束手束脚……值得拉拢。
“正是建木,托帕总监……绂除的工序我暂时无权告知,但罗浮需要集齐人力物力,少不了仰仗众商会的力量,自然,这对公司应该也是一次绝好的投资机会。”
博士为罗浮煞费苦心,驭空看在眼里,加上他对付外援时,虽嘴上念叨着麻烦,还有心思不时抱怨两句,逗逗托帕和砂金,刚刚才被他吓到的驭空又难免有种“既然好赖都管不了,便全凭太卜卜到什么是什么算了”的心态——
狐人容颜不老,几乎青春永驻,但驭空额角并不显老的一撮白发,配上她那想威严却对着小金毛再难严肃的俏脸,还是能凑出一道仙舟语文大题,侧面描写她复杂态度的转变。
“罗浮需要大量的贵金属元素,光靠商会很难凑齐——两位先别急着开价,要待议事确定人选之后才能给出诉求。”
驭空先按住了这两个满脸写着跃跃欲试的家伙,又把心思打到了布洛妮娅和知更鸟的身上。
“喂,空,我真的没有收那家伙的贿赂哦?”
“嗯嗯,我知道——”
“我不是嗜赌的人,不如说我最讨厌赌博了——”
“……总感觉莫名其妙地,你就把砂金得罪了……”
“我对那种轻浮的家伙不感兴趣,只是帮你控制住他们……怕出岔子。”
“我信了我信了,姑奶奶,你一路抻着我解释了半天——我之前没给你啵一个不是因为有正事儿吗,要补一个吗?”
“还不是你光顾着给他们解释,都不听我解释!也没怎么理我和鸭鸭!”
“行行好吧,给你补一个成不?啵——去了太卜司你会发现我们列车一天光打牌就能打七八十轮……而且我没吃醋,我相信你的审美——”
“……相信我的审美就罢了,什么叫没吃醋?”
被空跟希儿明里暗里嘲讽了衣品的砂金眼里写满了懵逼——空也开始吞下自己忽略女伴的苦果,被希儿缠着无暇关注知更鸟,让身份最特殊也最边缘的她一下子显得极度“无助”。
“……罗浮正值多事之秋也就罢了,匹诺康尼居然也遭此变故……一路辛苦了,知更鸟小姐,听闻您的歌声能抚平悲伤,在罗浮,可有亮嗓的打算?”
驭空十分善解人意地注意到了小鸟无所凭依,被空暂时放置的处境,便主动向她搭话——
“谢谢司舵大人,但我现在是博士旗下的艺人,无论个人还是组织委托,无论公益还是商业演唱会,都要提前跟空博士、托帕小姐预约。”
知更鸟防得天衣无缝,让纯粹释放善意的驭空都牙花子一酸。
“……一定很不容易吧?”
“……前些日子,是有点。但博士已经帮我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光,我想他很快也能帮列位脱离各自的困境。”
这孩子神情黯淡了一瞬,但振作得飞快,没等驭空展现自己的母性,已经恢复了盈盈笑意,再回首已是对着空那被板鸭希儿架在中间手脚无处安放的背影出神。
该说不愧是家族的台面人物么,即使被雪藏了,是逃出去的,还能反过来说得她这外交官都不知如何继续安慰,只得给点实在承诺:
“……在罗浮上博士无闲打点的,姐姐我能帮你打点一二,你尽管提,他愿意亲自带你来,而不是找个人看护你,想必是稀罕你的,能被他赏识,就是难得的机缘,纵使不成,长点见识也好。”
“……姐姐可能有误会,博士对我没有那种念头。”
对驭空那同样以为她是打算靠美貌上位的刻板印象,知更鸟悄声反驳:
“我希望能成为齐响诗班的和谐音,但现在只是一枚杂音——即使叩开了他的乐谱,仍无法参与其中,但只要我能获得为他画线的殊荣,便已足够救匹诺康尼,同样能救我哥哥。”
她的声音虽小,总算是让一众分神在偷偷观察她的人,都有点怜惜,也更关注她了。
约是她在提到哥哥时那种难掩的失落和柔弱,明明不知道他哥哥遭遇了什么,还是让曾经差点被魔化可可利亚抛弃的板鸭在共鸣的能力之外,产生了共鸣。
大守护者纤手戳了戳空的胳膊肘,也把闺蜜往外扥了扥,示意他们一直把人歌者当成随行花瓶不太爽利,都说好的,将人安全带到——吃醋排外也得有个度。
“这筝琴真好看——司舵,我可以上手试试嘛?”
因各种巧合,懵逼着被迫混入使节团,而非跟着大部队行动的希露瓦刚想到个绝妙的点子,准备把知更鸟从深重的虚无中解救出来,想拉着她一起研究一下仙舟这又新又旧的乐器,某人便先她一步过去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我忙完了——知更鸟小姐,方便谈谈吗?”
“好啊……对您我总是有时间。”
小鸟那美好到让空都感到惶恐的态度,不是那种专门揶揄公司时有点小腹黑的阴阳,而是一种发自内心对他的爱戴谦恭。
这更让空困惑了,如果说是有求于他,灵能波形不该如此平静才对,似乎连她口中那位重要的哥哥,好像都不是靠争分夺秒就能解救的样子。
“司舵,我想借用一下贵司的密议凉亭。”
“请便,博士。”
驭空面上一副“到底还是懂得怜香惜玉”的笑容,手指在桌面上轻巧地敲了几下,给空的玉兆发了一串无振动简讯——
【赶在下午两点前出来就好。】
【我们只是谈谈。】
无奈地强调了一下他不会饥不择食到在交管重地对女明星下手的程度,空自认观察了知更鸟挺久的,这姑娘还算沉得住气,对翡翠的厌恶和恐惧可能真跟她那神奇的共鸣能力相关——但在战胜了对蛇的恐惧,并试图保护自己的隐私之后,她并无进一步央求帮忙的意思。
给人一种小圣母的感觉。
但既然她不着继续提出请求……
凉亭的帷幕将两人覆盖,从里往外看不到希露瓦那没救到知更鸟而抓耳挠腮的,笨蛋老姐般的脸后,空立刻问出了目前他最关心的问题:
“知更鸟小姐,往往以一整个家系的团结之声为凭依才能现世的同谐令使,怎么会被希佩赠予、成为个体持有的身份?”
无论是谐乐众弦还是无限夫长的同谐之怒,都不像是他这种被列车同伴们当成通讯中继器的家伙能当得上的——起码用他公频的人数,尾部得再加六个零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