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恩公……那个巡猎令使——”
“来保护我们的,别担心。”
“哦呵呵,小女子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巡猎令使护送……”
用粗鄙一点话说,幻胧实在是爽嗨到不行了——如果只是在暗处玩弄人心,她怕是只会被巡猎令使追杀,多亏了恩公,她才体会到了“被巡猎令使照看”这等待遇。
在诸多机缘碰撞之下——两位毁灭大君,几乎并肩走进了罗浮巡猎的大本营,而外围神策府的广场边缘处,同样盯着他们的家伙,见他们消失在景元府上,若有若无地发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似有嘲弄,但更多是一种得偿所愿的极致愉悦。
“将军。”
空隐隐听到了阿哈的私人笑声,心里又多了几分膈应,但面对迎接他的景元还是摆出郑重的模样——
他只当是那傻缺见自己把祂送过来愚者也给拿下了,嘲弄他说到底还是个欲望深邃的臭男人,便当那笑声是耳旁风了。
“博士,很准时。这位就是您引荐的‘同僚’?”
大约是幻胧的气场,跟她毫不掩饰的令使级别的能量波动,让景元立刻对空的引荐多了三分倾斜——这女人虽然长得让人不敢轻信,但实力应当已经是愚者之中顶尖的了。
“小女子幻胧,见过将军——还有各司首长。”
“药王密传作乱时,小女子尚未和博士谈妥,也不便现身解法,在这里赔个不是了。”
“……就是你顶替了停云?”
如空和幻胧担心的那样,与会的驭空提前得知停云的下落后,虽已经极力压制了自己的愤慨,仍忍不住对幻胧用了质问的口气。
完全可以理解——不用空去安抚他,幻胧便稍稍收起了一点自己身上冒出来的妖气,对司舵颔首:
“真正的停接渡被阮梅带走了,应该是受了些震荡,但无大碍。”
“鸣火遇袭时,你可在场?”
“商船受袭是步离人的手笔,小女子只寻了这副面孔在罗浮行动,未能寻到机会对阮梅截走接渡说三道四——至于藏头露尾,都是博士引荐之前找处好‘看台’的无奈之举罢了,请您见谅。”
“……属实?”
驭空知道对一个假面愚者发火,极可能会让她反倒快活起来,也会坏了将军的大计,但她身为“母亲”的焦虑,还是难免泄出几分。
“句句属实,若诓各位,说句不中听的,小女子有的是办法,非博士担保,我怕不是绝无现出真身的机会,说不得还要跟诸位兵戈相向。”
幻胧夹带讽刺的话,反倒让驭空快速冷静下来,对旁边如睡狮般的景元点点头:
“……将军,驭空没有问题了,幻胧阁下,请继续。”
第497章.那我问你!
答应帮驭空在阮梅回到超距遥感的覆盖区域后,追问停云的下落,让她脸色再次好看了一些,空便扫平了最后一点横在整个项目之前的怀疑与障碍,向景元阐述起了具体的操作流程。
“建木无法根除,是因其紧紧联系着丰饶命途,由丰饶持续供能,除非帝弓出手将罗浮的龙骨一箭剖开,否则很难从物理物质上,彻底将其抹除。”
重点来了——空将以太相引擎的全息构图,还有抽丝机的设计图播放给六御,隐藏了一些关键的信息,这些东西并非用于销毁顽疾的“碎纸机”,而是可以飞出宇宙桎梏的超级飞船核心,但其战略价值即使是当下的联盟,依然把持不住。
符玄已经暗示过他很多次,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空不想考验人性,只开放并运用其功能的冰山一角便足够了,这样对能耗的需求还少点。
“就算将其绂除大半,甚至是击碎成齑粉,残余的根须也会重新生长起来,并填满古海之下的缺漏。我的计划是,先用物理手段压缩建木的枝丫,让幻胧先掠夺一部分根须的赐福,令其虚弱,在古海下方的树刨制空洞,再从复生效率减弱的部分剖出那颗……药王密传塞进去的星核,断其两道命脉中的一道。”
他拿着激光笔在全息上指指点点,像极了在讲堂里给学生们唠高数,而在场的六御无一不是他的学生:
“没了星核,再利用抽丝机制造的单分子弦,将树体进一步切割,在其短期愈合极限内,将切块儿压缩制成丹药——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但将赐福集中,压制成一团供幻胧吸收的整个过程,称之为炼丹完全没问题。”
“请等下,博士,您不是说收购冬瓜用来抽丝,是给以太相爆破装置提供材料吗?单分子线?那可是联盟明令禁止商会染指的违禁危险品。”
惠父满脸微妙,这才明白空准备搞的那套生产线,是要制造大量武器素材,而将军居然给他划拨了全套的“产业园”。
“以太相的型号较小,必须先处理‘药材’,方便收集后吸收消化——这样说或许能帮助各位理解,不然我们的抹除范围要扩大到跟建木一边粗壮,成本上比制造单分子线要贵得多。”
“原来如此。”
“另外商会能够分走我的一些技术股份,到时候这些股份就由罗浮鉴赏了——当然也欢迎司衡指点。”
“……甚好。”
空想得太过周到,以至于惠父有种博士是不是也经常给人送礼拉关系的错觉——
他这插嘴并未打断其余人的思路,驭空从二闺女还有救的惊喜与忐忑中刚逃出来,立刻问了个相当有攻击性的问题:
“吞掉赐福的部分,只能由幻胧胜任吗?”
“当然不一定非得是她,但首先是她有这个‘容量’能承担庞大的赐福,这是她的种族天赋,在场其他人,包括持明,都很难在一瞬间吸干建木。”
“种族天赋?”
灵砂眉头一跳:“等等,所以她身边那些鬼火是……”
“十王应当早就看出来了,她是岁阳一族。”空不咸不淡地又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
代表往生与罪罚的虚影点点头:“是岁阳。她化身进门,便没有隐瞒吾等的意思。”
他这过于淡定的态度,让气氛一下子诡异了不少——等于是他这个治鬼抓鬼的家伙,还不提醒大家就把“鬼”给放进来了。
“不瞒各位,我也是在霍霍判官那条尾巴提醒,有岁阳在我身上打标记以后才起疑心的,跟幻胧确认了一下,才觉得她的条件更适合执行这个计划——更换面貌的能耐也是源自这种能量塑形的天赋,但多日接触下来,我可以肯定她对我已是无有隐瞒。”
空对幻胧投去一个有点鼓励,但更多还是担待她的眼神。
幻胧回以信任,也带着几分深情的神采。
她自那日被孽物定位袭击之后,便没有隐瞒空的意思,还以为恩公给到罗浮的信息,足够罗浮推敲出她各种意义上的真实身份了。
但这六御中的几人,都有点后知后觉的意思,知道她是大君,却没猜出她的种族——真是跟恩公比不了一点。
这俩郎情妾意的,给在场几个大龄单身整得相当不适,但又抓不到什么吐槽的点,只能说博士的口味实在独特,连岁阳都下得去手——
考虑到他狐人、持明、人偶,甚至连基因改造战士都来者不拒的,也就释然了。
“我倒有闻博士跟这位停……幻接渡的轶事,但您在引荐她之前,便和她有些关系,这不是说……”
司砧还在试图理清他跟这位接渡认识的“时间线”,但司衡已经把自己调查来的所有情报在脑子里翻烂了,都想不起来他们是不是来罗浮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如果在一周内就指定了配套的计划,也太赶了点吧?互信的速度也着实超出了寻常男女谈恋爱的水平。
“没错,我知道她是岁阳,但还是把她引荐给各位了,她的灵魂对我完全敞开,只是可惜,不能直接让各位探视她的想法。”
空点点头,一瞬间颇有担当的表情,给灵砂跟符玄也都整不会了。
“我的考量是,罗浮与岁阳虽然有些旧怨,但她跟丰饶不是一路的,同罗浮没有直接冲突,这就足够了。我们都商量过,她得了好处,愿意接受罗浮一定程度的监督,跟我,还有联盟签订有强制力的契约,以此作为换取建木赐福的额外代价。”
符玄颇为傻眼地听着这番盘算,开会前的胸有成竹全被甩进了古海里。
俯仰穷观,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狐狸的真实身份,原本已经够她诧异,但她掐诀再探的时候,所见的未来还是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之前看到的那些未来里,幻胧是顶着停云的皮,在那一次次的危机中,包括空离开后留下的烂摊子里救罗浮于水火的,穷观失了最关键的信息,却得出来差不多的结论,着实耐人寻味。
……也是个痴情种,很符合岁阳的风格——
仙舟人跟岁阳是斗争与互相成就的关系,其间剪不断理还乱,不足为外人道也,更不能用简单的仇视关系去评价。
有霍霍运用尾巴大爷的例子,更前面还有朱明仙舟用燧皇发电,让他们狠狠汲取帝弓信仰变成帝弓形状的前例,倒不是说不能接受,只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强大且游离在外的岁阳,还在仙舟的监控范围外成为了欢愉令使……
有点扯淡,可无论六御还是景元,都觉得这才是阿哈能做出来的事儿,甚至可能博士跟岁阳的“这桩说媒”,都是阿哈亲自下场干的。
“博士……岁阳以人的情绪为食,若是被附体——你已见过本座那般德行了。”
有了穷观阵的“结论”,理性上,符玄认为空举荐这只岁阳没什么问题,强度如此高的灵体,如果操作得当,确实能够吃掉建木。
但感性上,她还是膈应得很。
“……太卜,博士在接受她之前,应当已经做好了被吸食情绪的准备,但我看博士面色健康,声如洪钟,内气饱满,外气充盈,虹膜有光,并没有被汲取过。是幻胧在敛着她的‘胃口’,不舍得吃自己的心上人,或是博士有什么手段压制她。”
白露给空诊断的时候看出来的那些虚态,多是被乍的,但正值正午,亦是空一天之内,“气”最充盈的时候,灵砂便给出了很靠谱的面诊数据。
短暂的惊讶后,灵砂立刻回神,先符玄一步对幻胧表示了一定兴趣,小声对与会者分析起来。
以毒攻毒是为医者必修,这岁阳就算吃了建木变得更加强大,有她跟博士的这层关系,加上仙舟对岁阳的了解,应该也不缺炮制她的手段。
但涉及细节,她还得再仔细斟酌。尤其应该考虑十王的看法。她现在刚上任不久,还不得罗浮众人的深度信任,表达自己的意动已经是极限了——丹鼎司的乱局离了建木真的能省她好多心力,也能省不少人力。
“司鼎说的没错,恩公的‘情绪’庞大,浩如烟海,便是小女子取到饱足,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幻胧轻掩檀口,笑得有几分邪异,似乎并不是打心底看得起这罗浮的大人物们,但每每转向空背影的时候,又是那么温婉和言听计从,很是让六御大开眼界。
景元睡眼惺忪之间莫名抬头瞅了一眼天花板,好像在担心师父的感情问题,但也很快发散出几分威仪,向空投去质询。
“博士的能耐景元早有见识,但岁阳之身,终究是以‘以人为食’,自那一战之后,很少再能见到跟人共生的个体了。”
“这个将军不用担心……我灵能潜势强,她就算恰我的灵能恰到饱,都不如我恢复得快——”
空一摊手,从景元那儿,将期待的目光挪向十王:
“而且灵体强到这种地步,她就算再汲取情绪,也无非是满足爱好,而非有壮大自身的必须了。”
身为治理岁阳灾害,羁押罪岁最关键也是经验丰富的大官,十王的态度才能决定幻胧的命运——至少能从专业的角度给景元一个担保或者建议。
难辨男女的全息对空的忽闪了一下:“……此名应当是朱明大战中离散星火之精的疏漏,并不显赫。”
十王居然没有驳斥,其余五司尽管讶异窃语,交换眼神,但对岁阳的熟悉,让他们都明白此事已有可成之处,只要空给幻胧栓的链子够结实——以她表现出的情绪稳定程度,或许可以成为独立于朱明仙舟的燧皇之外的又一“星灵”助力。
“本王有些忧虑,还需汝解惑。”
“您问。”其余五司对幻胧的压迫感,哪怕是将军,都没有那幽影来得强烈,这是一种天敌般的压制力——
空早就给她打过预防针了,最猛烈的责难和质疑,极有可能是来自因果殿,来自虚陵的上层,只要过了这关,便十有七八能拿下。
“岁阳已是不死不灭之身,早无寿元之虑,但博士呈上汝渴求建木索求,是为享无尽寿算——不谈此为仙舟之大忌,是为何故?”
这质疑,若是如实解答,怕会让幻胧的面子跌到地心去,也会让纳努克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甚至有可能会对她发起清算——
【但说无妨。只要你的渴求合理,他们都不会拒绝的,我也会帮你照应。】
但她见空对她露出鼓励的笑容,脑袋里最后一丝畏惧和迟疑也消失了。
……自己这无身无根的怪奇之物,终是落入恩公的情网中不可自拔了,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为了他,连对抗纳努克都是值得的,哪怕落个灵魂破灭的下场,也足够甜蜜——
“……这世间何来的无尽寿算?得了寿瘟祸祖的力量,在毁灭面前也只有挣扎喘息之机,更不用提终末。”
她的笑声中带着几分嗟叹,并自带回音效果:“……为了那一刻晚些到来罢了。”
明明是个超级长生种,担心的却是可能万载之后的事,十王被她这种沉重又奢侈的苦恼给整无语了。
“汝所求可为‘不朽’?”
“在毁灭面前,没有不朽之物。现在这般挣扎,小女子代行诸多龌龊,也不过是为了能多喘一息……多活一日都是神恩,都是难得的愉悦。”
对终末与毁灭的恐惧促使她想要掌握丰饶的力量走一步看一步——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欢愉。
还真是过于普通的原动力。
“……汝可对仙舟仍有报复之心?”
“没有,小女子于仙舟、与列位,并无私怨。”
“……”
那飘摇的影子注视了她许久,却移开目光向周遭同僚求取意见,让空跟景元都一愣。
“司砧,司衡怎么看?”
他略过了太卜和司鼎——这俩一个是傲娇一个是极端实用主义者,刚才已经变相表明了支持。
至于驭空——因为对幻胧的不信任,她现在选择了中立,惠父和朱轮的意见最为紧要。
第498章.乱了人家名声
仙舟人长命无绝,魔阴被因果殿视为事实上的“死亡”,是怕异化癌变的躯体伤害身边重要的人,毁坏亲朋寄托的情感——上至六御下至寻常市民,身为帝弓的子嗣,严格限制仙迹“惠及”外人,便是为了阻止年轻又贪婪的种族也步上这条终有一日,会不受自控伤了所爱所念的迷途。
但幻胧,她身为能量生物,得了寿数亦不会有魔阴之虑,十王担心的,是仙舟有没有足够的强制措施去制约变得更加强大的她,反倒脱离了命途,回归了博弈的本质。
“私以为可行。”惠父只迟疑了片刻便表示支持:
“如果博士跟她结了连理,在帝弓的见证下,她对仙舟出手便是背叛博士,不仅巡猎的锋矢会找上她,俱乐部也不会放过她的。”
“虽然我很想说俱乐部根本没有各位想得那么团结……就当是这样吧。”
空不希望仙舟人太过乐观,但也不好把他跟黑塔阮梅那别扭的关系讲明,只得别扭地提醒了两句。
“幻胧阁下,我是个匠人,那些场面话就不说了——您应该不介意我们造一些用以防范的器具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司砧话是糙了点,可他求师于朱明仙舟,很清楚岁阳一旦失去宿主的危害性。
现在空是她的“宿主”,能养着她,但往后空若是如太卜卦算所见,抛下列车去了外域,那混沌的未来会怎样,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