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手中的车票微微发烫——令空有种错觉，好似甲方这来来去去对女伴们活动时限的严格管控，是在帮助他防范整天都被锁在卧室里的那刻到来。
“贝法去取一点油料，指挥官，请您稍候。”
见空的神情有点愧疚，贝法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虽然每次愧疚心都不能战胜新鲜劲儿——但她早就习惯，更不会因此而挖苦。
港区的舰娘数量之多，足够空永远没有余力去追求“新鲜感”，某种意义上每天都是新鲜的一天，但在这里，他确实需要去认识符玄、幻胧，还有那对姐妹，不然他的生活会变成一潭死水、慢慢缺乏前进的动力。
贝法理解，很多时候驱使他做出伟大决断的，就是女人。
“……是你存在镇海那里的油料吗？”空才意识到贝法居然如此节俭，即使干涸了，仍不舍得往锅炉里加燃料添个底，为的就是在这临别前，与他度过完满美好又能够由她亲手守护的一天。
“嗯，只够一次解放舰装的消耗，但拱卫您之后，贝法也该修整一下了——交给那两位，我很放心。”
“去吧，等你。”
20%的油料，只够一场战斗的消耗，但足够让她以精神饱满、体态优美的形象退场，她不愿躺在地上如优菈那样在朦胧间化成光柱——虽然也很凄美，但是在指挥官的挥别下潇洒站着离开，才符合她的性格。
“……都收拾好了吧？”
贝法去和镇海要走那最后一份油料的背影令空有些出神，但海雅那表面无所谓的俏脸还是让他第一时间收回了有些不舍的目光。
太过倾注心思于一位淑女身上，会显得他不够“绅士”。
“嗯，都准备好了，与其真冬眠过去吓到帕姆，不如就这样……这样便好。”
海雅攥着法杖上前一步，一如她刚刚踏临这个世界的时候，即便知道自己还有很多未竟之事没被提起，也不再提醒空。
她觉得老夫老妻这点默契还是该有的，更遑论她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这次陪空逛逛街，再动动脑子，估计每天的清醒时间就要被压缩到6个小时以内了，她需要泰拉修整，也需要给翘首以盼的干员们带回四人都安然无恙的好消息——通过嘴，而不是电话或者灵能。
看了一眼又围在知更鸟旁边叽叽喳喳的学生们，想起这数月来相处的种种，尤其是明日奈的热情，花凛的认真，都让海雅有种自己好像在跟空一起养孩子的错觉。
明明她对两个姑娘倾注的情感，还达不到那种程度，但她依然对学生们那初入社会的懵懂产生了几分担忧。
她们都很有长进，但比起日奈，总感觉还是缺了些阅历。
——是年纪上去了吗？连她都收敛了阴险的性子，变得婆妈起来。
“我看你好像对学唱诗有点兴趣？”空并没有误会肥蛇那复杂的目光，他只是不想戳破海雅难得的感性，寻了个别的话题。
“对艺术的一点小执著罢了。但等知更鸟的课程轮到我，得三个月之后了，说不定她到时候都腾不出时间教我这种没天赋的女人。”
“别这么消极，都说过你的灵能潜势很不错，要不是族群记忆作祟，很容易就能达到显化的程度。”
“……就算博士没有安慰我……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学会。”
踱至门前之时，海雅依旧想要找点话题，让自己能在体面返程前，多给空留下些深刻的印象，无论好坏，只是为了防止空忘了她而已。
哪怕她很清楚空绝对不会忘了她。
“我本来计划你能撑到那场手术的时候……阮梅三天内要是回不来，就得搁置到你回来的时候了……先养好身子，都答应过你，就算半强迫她，我也会帮你把手术做成。”
海雅闻言侧目，那未竟之事空还记得——反倒她自以为帮博士减少负担的敛口显得有点多余。
“不用三天了，博士，不妨干脆些。此去不知道修养多久，可能跟冰凉凉一样，也可能我再也回不来——”
“咱能别说丧气话吗？”
“我随你走动，不专门跟姬子三月告别，就是怕这次‘休假’一休就是永远，博士。”
“……上次去信的时候系统确认过优菈的恢复速度，比预计快了有将近二十天，最多这个月月底她就能回来——你难道不想跟她继续斗嘴，从她手里拿回欠你的人情？”
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用如此俗套的激将法，但海雅眉头轻挑的样子，显然是有点动容。
居然有用？
“是呢，我还没有亲眼目睹冰凉凉带着一脸不爽向我道谢的蠢相。”
“……你这恶趣味还真是……”
“博士难道不想看吗？”
“……想看……”
海雅见空别扭地承认了他同样有着抽象的喜好，笑容一下子“开朗”了不少。
“呵呵，那我努努力吧，博士。”
幻胧侧目品了半天海雅跟空的打情骂俏，却觉得自己好像怎么都插不进去，遂有些闷闷地站在门口。
明明我才是今天的主角，但果然恩公对时间沉淀过的情谊更难割舍。
这才是两周的陪伴而已……有办法把他留在罗浮多跟我相处一阵吗？
【幻胧，我明白这是侵占了你的时间，但我们往后长着呢，她们刨去修养所需，就好像这个世界的过客一样，来去匆匆——我得先照看好她们。】
她那患得患失的灵能波动传的很远，空只得又分出些注意力：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她们的下一次到来做铺垫，但幻胧你不一样，在这个世界我随时都可以见你，陪你——只有这件事，我希望你能稍微谦让一点。】
【抱歉恩公，小女子不该这么吃这口醋的，只是，情不自禁。】
幻胧知道自己的贪念十分难以抚平，而空包容的态度也不是她耍横的保命符，不情不愿地试图倚靠过去。
【……你所看到的女孩儿，都是同我绵延了数年，乃至数百年情感的。有时候我自己也会犹豫于我是否值得如此被爱，但时间沉淀之后再看，她们依然在等我，为了对得起这份信任，我必须全力以赴，运用一切可运用的资源，包括人。】
空任由幻胧把自己的肩膀当做枕头，但他同时拉住了海雅的手，在对方表面冷漠之下使劲攥住，仿佛在说，就算你主动离开我，我也要牢牢抓着你的灵魂。
如果换其他男人，多半只会让人产生可怕重力在身边缭绕的恶意，但空做出这动作的时候，表达的是一种绝不放弃缘分的认真态度。
海雅自知没有艾雅法拉的依恋，没有老猞猁的全以博士利益为先，更没有缪缪的可爱。
她能得到博士这一拉一攥，全靠她的执著，但已经足够了。
手心里男人塞过来的车票，只需要收回胳膊便能入兜，一切都有了充分的回报——但她就是想多拉一会儿，多感受一下掌纹未被覆盖住的部分那炽热的触感。
【希望那些主动寻找我的姑娘都能如愿以偿——为此我必须获得更多的认可，无论是甲方的、还是这宇宙里各大政治实体的。】
见海雅没有松开的意思，空又侧头，拍了拍幻胧的纤腰：
【为了她们，为了列车，我想进一步运用你的力量和见识，幻胧。你大可以认为我是在利用你的爱，但你也会得到我同等的承诺——从你开始赎罪的那一刻起，你跟我就不只是抛釉了，我会把你当成可以为你抹平世界距离，另起航线的伴侣。】
幻胧轻轻抬头，却发现海雅也不再盯着空看，已经猜到了空正在私频里争取幻胧容忍、加入她们这庞大的队伍。
【这次是正式的邀请——你愿意跟着我过吗？如果你同意，就得忍受这种好似分蛋糕一样，总是处在温饱交界线上的苦闷，还要忍受其他女人跟我的花心——我知道这很不公平……】
【恩公，小女子都把这最后一点独处时间让出去了，还用质疑我的想法吗？】
幻胧眨了眨眼：【利用就利用吧，小女子会努力维持自己被利用的价值，让您有一天像对这条蛇，和那金人一样舍不得放开我。】
【……谢谢，这已经是很重的承诺了。】
并不是所有女人都能接受和往日情敌分享同一个男人，尤其地位和心气都高的。
但听了自己将成为空赚取车票的助力，为其他女伴寻好处的大实话后，甚至空在跟她再次确认时，还故意拉着海雅的手不松开，幻胧依然丝毫没有动摇。
【那我拜托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你陪我，把她们一起送回去，不要生她们的气——只有你知道在罗浮哪里最适合情侣道别。】
【看了恩公你对力量微薄的女人也同样在乎的态度，小女子反而放心了——我会帮她们安排一场足够华丽的谢幕演出。】
“……看来你们已经谈妥了？”
见幻胧的神情柔和下来，海雅清冷出声。
“嗯，小女子认为星槎海或许比长乐天更适合三位短暂告别，各大商会的总部也在那边——就由幻胧为各位制定最充实的一天吧。”
“哦？”海雅见那大君发散出过度友善的意思，对着空茫然地呆愣了片刻。
“……博士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咒？”
这种被卖了还给人数钱的“蠢相”，即使在罗德岛都不多见。
“久等了。”
没等空满头黑线地解释，加了油的贝法已重新容光焕发，拖着行李箱一副准备出远门的样子回到了大家面前。
她换了一套便装，米色的毛衣和包臀裙黑丝，是她在指挥官离开前就很喜欢的常服。
逸仙专门把这身帮她取来，还为她带了婚纱——就在这箱子里。
……想找一处能让指挥官撕扯婚纱的场合恐怕不太容易，但临别前请求指挥官跟穿着婚纱的自己拍张照，应该算是不那么贪心的请求吧……
“贝法，那是……”
【指挥官，不用点破咯？三月她们还在看着呢……】
贝法轻竖食指，巧笑嫣然：“一件五十年前的回忆而已。”
空心领神会，朝快正午才准备出发活动的家人们大喊：
“……我们出发了！你们也抓紧自由活动吧！”
“空，我和丹恒、年带着白露去找将军，晚上应该会很晚回来！姬子准备去迴星港提货，如果在外面过夜就不发私频了——”
令那边嚷了一声：“三月瓜妹和迦摩准备去看看她那新房子，记得多给萨缪尔去几个私信，她好像又进了灵能通讯的盲区——”
“萨缪尔她……知道了——诶？蛇蛇也要出门？”
“怎么，和领航员去见识一下迴星港不行么？找找思路而已——留云的实验又失败了，也打算跟我们去散心。”
蛇蛇已经跟姬子分好了组，明显是在对女仆组以及青雀交代，并避开了被戳穿的仙鹤那别扭的眼神：“晚饭别做我们的了。”
“……申鹤，你不打算去多参观一下这异界的渡口吗？”
“不了，师父，我准备和大御所冥想，星槎海的港口我已经见识过，现在……最好先保存元素力。”
申鹤无情地拒绝了师父怕寂寞的邀请——似乎是注意到贝法和海雅那不告而别的意思，被敲响了节省元素力的警钟。
她在大部分事上很迟钝，但在“陪伴”方面又格外敏感，已经在私频里跟她们专门告了别——
只是她不配合的表现，闹得喜好游山玩水的留云都开始纠结，要不要也老实待在府上打坐，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个“小辈”准备悄然离开的事实。
“就这么定吧，分组够科学，都有足够照应——”
“等等舰长——”
幻胧刚让出肩膀的位置，空准备挽上贝法的手时，同样略微意识到他在搞小动作的老杨冷不丁提了一嘴：
“……今晚我和阿兰就搬回悠瑕庭去了，弗莱明你看情况给她安排，还有……一定要把东西带齐。”
“……嗯。”
对大家几乎都读懂了气氛的敏锐，空只得替稍有不舍的两个姑娘，还以无奈但温暖的笑容。
“放心吧，都整理好了。”
第525章.伴手礼
“那个，仲接渡，之前我就想问了，台上牌匾为何挂得是‘翔水’二字？我记得将军给我的名录里贵会不叫这个，是临时启用的据点吗？”
“……嗐，博士，您有所不知，这商会只是个换皮的商会，不才本是翔水商会的接渡使，临时调来，因晓得博士有农副产品的要求，才在分会坐班。”
与空洽谈许久、衣着考究之人偷瞄了一眼好像被展台前样本和瓜果吸引走注意的幻胧，又看了一眼以女主人姿态左右找分会负责人询问报价和交货期限的贝法，发现他们一点都没有谈到具体要取些什么实在的“好处”走，只得跟空透底：
“停接渡和驭空大人都交代了，这地方之后摘了匾，就交由您和那些公司专员打理，弄个小商会本就是打算与您分成，不挂大商会的名头，无非是想方壶的闲人闭嘴……”
“方壶不是已经……”空刚想问方壶已经淡出了市场竞争，休养生息，怎么还有余力管得这么远，那接渡便继续解释：
“罗浮的商会冠绝仙舟，但商会的自主权一上去了，反倒各方面都要被友邦、仙舟高层过问，这东西价贱利薄，终不似真金白银，乘轩商会那边为您走些贵金属，他们反倒不在意，但冬瓜……走量这么大，一次买光蔬菜市场整个季度，怎么想都会被怀疑是套了什么别的货物，不才不清楚将军和司舵大人许了您‘多少’，如果只是想取些利润，我们商会单是分些舰队为您运营，应当都能满足您实验经费的需要——”
“我不清楚驭空怎么交代的，但这些冬瓜真是我们制造设备必须的原材料，我看你们走纺织品和化工品的销售量很大，如果被问起来，就说我在抢‘巨构’的构造材料，剩下的让他们随便查去吧，但凡有一点货不对板，我都随他们追责。”
“使不得使不得，您话可千万别说得这么重——只是些冬瓜而已，便是神策府不报销我们也不可能收您一分，方壶要查也只能查我们，不敢顶撞您的。”
那仲接渡连连摆手：“但恕不才孤陋寡闻，什么高精尖的东西能用到这么多的蔬菜？生态球吗？”
“一台巨型碎纸机。”
“啊？”对方被空的类比给整懵了。
“只是形象一点的说法，我很难解释清楚，这是大致的概念图，我给你单发一册，就当是给接渡你参与计划留个纪念。”
“博士，这使不得，不才只是个接渡使——”
被空递交“画册”的接渡使还以为自己被贿赂了，但他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一个小官员有什么能帮得上空的地方，这些命令最低也是六御那边下达的，更不用说有神策府和元帅背书——
“概念图又不是设计图，你忙前忙后的，我总该有点表示，太贵重了不好，画册这种东西云骑不会过问，当是为你这工作多些酒局上的谈资。”
“……您真是想得太周到了，令某惶恐。”仲初连忙作揖。
“没事的，主要负责企划的同僚我都会准备一份，日后若有些小磕绊，你们可以带着这册子——”
……意思不还是贿赂商会的大家吗？
但没等仲初寻思完，空就打消了他的担忧：“……去司辰宫，或去太卜司寻求庇护，神策府亦可。这个项目有一定的危险性，实话说吧，我们相当于是在制造武器，哪怕只是经手了一个步骤都可能被不怀好意的家伙盯上，我就不用其他理由搪塞你了。”
“武器……不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