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比如,太卜很早就算出了空对整个罗浮的重要意义,但在这边为何她没有出手跟桂乃芬抢人?
“我这就联系一下殿里。”
在跟桂乃芬讲述来龙去脉之际,雪衣其实已经钻进上链把所有她权限许可的情报浏览了个遍——得出的结论是,药王密传的破坏活动并未如期展开。
虚卒入侵、包括龙师们颠覆罗浮的迹象,这些全都没被收录,即便是转入神策府的终端,也看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通缉令上的刃和卡芙卡均未现身,天舶司的系统里,有罗刹这号人的出入记录,但该与他一同行动的镜流也还没入侵工造司,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和谐……
最让她在意的——“罪魁祸首”丹枢,在这个节点居然仍担任丹士长一务未暴露,看似兢兢业业地干着她的本职工作。
“已经调度了一队武弁便衣去监视若木亭——丹枢经常在此处义诊,今日刚好赶巧。”
随着雪衣轻抹“耳机”,桂乃芬分明地看到街角几个之前还戴着面具的十王司当差将面具摘下,都变作看似靓丽青春的少女融入人群……
正如雪衣所说,她有着极大的官方权限,这一手是秀肌肉,也是打消桂乃芬的最后一丝质疑:
“我知道你对突然失去男朋友很迷茫,但对我小妹而言亦是如此,她稀里糊涂地就多了个竞争者,你还当街跟她闹起来:希望你先不要对我们交代给你的事随意声张,配合办案,多告诉我们一些关于博士的具体情况……作为补偿,我会为你申请我权限下最高的线人报酬。”
“这……但之前我跟空都约好了要一起去给裳裳求方子,她最近身体不是很舒服,你也看不出她究竟哪里抱恙……现在已经快到我们集合的时间了。”
桂乃芬想要回绝,即便希望渺茫,她还是尝试着把“失忆”的空拉回自己这边来:
“空你还记得裳裳吗?在另一条时间,你跟她的关系怎么样?”
“她给我当过一段时间护卫,除此之外我对她的印象也只是……一个比‘较实’在的兵家姑娘。”
“这附近问诊的,是丹枢吧?她义诊总要排很长的队,为何不去丹鼎司?”
雪衣试图抓住些什么联系。
“……嘿嘿。”
被质疑的桂乃芬笑得十分贫穷。
空来到她身边后,她跟裳裳、戏团大家的经济状况都在空的出谋划策下得到了极大改善,但节俭跟偶尔想要“占些小便宜”的习惯一旦形成,还是很难在几个月内改掉的。
“家人你应该懂的吧……我们这种经常跌打损伤的戏子和兵士,就算基础福利再好,还是想要省下点嘛,统筹外的百分比都是能省则省,空之前给裳裳看病看不明白,就同意了我们先求个免费的大夫试试——反正他认识丹士长……我们也不用太有心理压力……”
……那确实认识,被我害得,她现实里还在鳞渊境底下瑟瑟发抖地窝着呢。
空明白,雪衣想在桂乃芬这一张嘴之外,多了解和推动“剧情发展”下,去找丹枢这各种变故的核心人物探探口风就是一个路数。
只是她跟寒鸦都不太好出面……嗯?等等,寒鸦应该有很合适的理由去寻义诊的——
十王司的种种手段都医不好她的昼夜颠倒跟乏意——用这个理由去接触,丹枢无论是警觉还是如常号脉,都能被他们看出点门道来。
再加上桂乃芬刚说的,他好像跟丹枢早有过接触?空十分在意他如果没有对丰饶民比较客观的认知,对丹枢会不会是另一种态度。
“……格尼薇儿,我们是在逛街的时候,突然穿越的……而且我还欠着寒鸦一场约会呢。”
在确认颠覆行动的“读条”百分比,和与虚拟角色拉扯之间,空选择了优先确认密传和幻胧的情况,摆出一副受不住姑娘那怨念眼神的可怜姿态,连连作揖。
如果能通过模拟收获些在现实里没注意到的细节,揪出参与此劫的其他宵小,也是极好的——对虚拟人物的态度有人性点还合乎情理,但太过在乎他们,而忘却了模拟的目的,就大可不必了。
“……呼,这下好了,连空是别有意图的家伙假扮的可能性都被我排除掉了。”
随着空告饶,小桂子失了魂般地瘫了过去,两肩架在椅背上带着哭腔呢喃起来:
“明明亲历了家人们天天念叨的奇遇,居然是用我熟悉的人当代价……呜呜……”
“抱歉……格尼薇儿……”
“……如果你想起点什么来……我,我还是能接受你的,就算你跟这位姐姐已经确定关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格尼薇儿。”
“……是呢,你也说过自己有无数的前任,现在我也是其中一员了……虽然不是被你抛弃的……”
桂乃芬叹息一声,身法已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灵动,但她还是向空承诺……一如当初空向她承诺的那样:
“你们说丰饶孽物可能会害罗浮三成洞天沦陷,我身为罗浮的一员,也要尽些责任,空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这一身打斗的本领都是你教的,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就尽管来找我吧,先说好,我不是为了重新介入你的生活才……才夸下海口的。”
“……嗯,我知道,到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空还以温和的笑容——他拒绝那些对他动情但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动情的姑娘时,也用的是这种笑容。
但在桂乃芬身子前倾之时,她腰间的铜锣,似乎映衬出了一些绝对不会出现在金属之上的色泽。
冰蓝与浅粉交替着流转,那是属于记忆的形体——更深处,透着某种多面金属折射的瑰丽——
第547章.跟这群虫豸一起怎么能治理好罗浮呢!
桂乃芬身上的异状,尤其是粉蓝相间的流转,让空第一时间想到了三月的六相冰——
但深处翻涌着的,有别于锣面应有色泽的那抹金色的光,古怪如他曾经所见、密教的信徒们崇拜的“骄阳大神”,初看为苍金,但在注视时,其折射为七彩如光谱散开,无法确定。
空很少会用感性去解构理性,但意识投入那股如破裂水母般涌动着的苍金之中,他只感到了灵魂的刺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间被遮掩了,但也有另一批存在正试图帮他认清真相——
那不是毁灭的色泽,而是一个他从未亲眼目睹过其样貌的星神的色泽。
【……是迷思!】
依附于空身上的存护力量,在此刻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被他一同带入模拟宇宙中,属于智识的那一部分权能,也在他的灵魂前面展开,试图帮空锚定他所看到的那个对象。
压制金辉的粉蓝色力量,并不源自别处,正是刚刚现身警告过空的浮黎,祂跟神秘缠斗着,在智识的帮助,以及存护对空的全力维护下,跟迷思放手一搏。
空的灵能在全盛时期还要超过阿尔法加,在帝国记录中是A-6级的灵能者,对至高天之中的灵体相当敏锐,但如果没有这些星神切片的帮助,刚才他还真差点被迷思瞒过去了。
……而即便是亲眼目睹了星神们不声不响斗法的一幕,他依然不知道迷思依附在模拟桂乃芬身上是要隐藏些什么——但他分明“看”到浮黎在迷思的阻挠下,强行从模拟人物的身体中,抽走了一些数据。
为了锚定这段数据,智识不惜跟记忆联合起来坑了神秘一手,甚至在让其空的面前狼狈地展现了一瞬间的“可知”。
迷思是不可知论的具象,祂试图掩埋的东西一定相当有价值——空下意识随着自己显化的灵能伸手去够,但当他抓住桂乃芬的铜锣的刹那,六相冰的色泽和苍金色的“烈阳”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动荡的空间被存护迅速捋平,仿佛那三位从未“显灵”。
“……空,你改主意了?等,等下,你的眼睛……怎么变得这么蓝?”
被空捉住腰间吃饭用的家伙事儿,桂乃芬还没完全消去红肿的双目洋溢出几分欣喜的色彩,但空发光的瞳孔,让她一下子又顿住了,要不是眼前的人还是她熟悉的样貌,她都有种自己的精神快被一堵墙给拍扁的窒息感。
“……我们一起行动吧。”
空散去灵能显化——他刚才那一下对凭依物的刺探用了全力,如果是在真正的罗浮上,太卜司的卜官们肯定已经注意到了他如氦闪般的灵能爆发——不知道在模拟中又会如何。
但比起其他模拟角色对他的态度如何变化,空现在对小桂子这个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姑娘,怎能引动星神在她周边大打出手更好奇些。
模拟桂乃芬的处境很危险……而且直觉告诉他,不只是模拟宇宙内的她有危险,现实世界的本尊,身上也应当藏着些可能害她丧命的秘密……必须尽快挖出来。
【黑塔,听到请回答——】
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好断联故障的黑塔,依然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空牢记着她临行前的嘱咐——选择相信她此时不在耳边,也是为了他好。
【克里珀——琥珀王,你能告诉我桂乃芬为何被神秘盯上吗?】
找黑塔不成,空便试着追溯自己身上的祝福像那持续瞥视他的切片发起体温。
但身为见证者的琥珀王并未理会空的聊天申请,在边陲之外的地方祂总是“沉默寡言”,以锤击代替言语,即便是警告阿基维利的时候,也不过寥寥一阵轰鸣。
精神世界的周转听似复杂,但现实不过弹指一刹那——同伴足够聪明的好处在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见空一改刚刚对桂乃芬明确的回避态度,反而主动邀请她,寒鸦品出了空的深意,赶忙在私频中问:
【……你担心她跟我们分开行动遇到危险?】
她不是在担心自己的风头被一个模拟人物抢了,而是介意空看出了什么连她都没看出来的线索。
【嗯,我刚刚又联系了一下黑塔,她还是没有回应……如果按照正常模拟流程,现在我们就应该强制弹出了,但我想深挖一下这段模拟中,某些存在希望我看到的,以及某些东西打算隐瞒的秘密。】
空一只手抓着桂乃芬的铜锣,一只手还拉着寒鸦,在围观群众看来,倒更像是“我全都要”的渣男了,但本该生气的寒鸦,却一脸淡定地看着桂乃芬,仿佛在说“多算你一个我也没意见”。
“……我的链接刚才被干扰得很严重,附近有脏东西。”
与寒鸦的敏锐不同,雪衣的身子在强灵能场干扰中出现了被EMP命中一样的断联事故,很是后知后觉。
“已经没事了。”
【博识尊和浮黎刚刚现身了。祂们从迷思手下抽走了模拟桂乃芬的数据,我打算对它们折腾这一顿的目的展开调查,要确保桂乃芬一直在我们的视线和保护范围内……不过目标不变,先去试探丹枢。】
【……了解。】
雪衣沉默了几秒,跟寒鸦对视后,才朝着桂乃芬点点头,算是许可了空把她拉进队伍的操作。
空突然变卦,雪衣和寒鸦却毫无抵触,令桂乃芬很诧异。
但她也不想错过空似乎想起点什么来,有些“动摇”的机会,赶紧把快要哭花的脸一抹——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捡回来的老公啊!就算失忆了,她又哪能那么容易释怀?
“要不这样,裳裳快到了,我们一起去找丹大夫,她看到我们这三教九流的啥人都有,应该不会太警惕,说不定就露馅了呢?”
“……三教九流不是啥好词儿。”
行吧,能跟素裳玩得有来有回的,果然最后还是被她传染上了“文盲症”。
“嘿嘿,还不是因为空你说过我跟素裳乱用成语有时候还蛮可爱的——”
桂乃芬吐了吐舌头,殷勤地一把抓住空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胳膊。
这姑娘比起她那笨蛋闺蜜还是有点心机的,知道光哭没用,想要把空从寒鸦手里赢回来,必须自己下猛料。
在某人打算明确拒绝她投怀送抱的前一秒,她便把老相好的胳膊使劲往腋角处塞,一点都没有那种被甩后破镜重圆的步步为营的意味,仿佛本就该如此亲密。
“……?”
寒鸦原本不想跟她计较的,但桂乃芬那寸土不让的进攻性,着实让她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个怕鬼的化外小姑娘。
“……博士,如果没有收集到足够证据,我们晚上在哪里待机?”
“当然是回金人巷咯!我们团的宿舍都在那边!空你不记得路也没关系,我有备用钥匙!”
空无奈地瞥了一眼试图把自己拉回主场,另寻战机的小桂子——
寒鸦会提这茬,摆明了要他找个没什么眼线的地方把没办的正事儿办完,小桂子的心思注定得不到满足。
“不行,你还得跟悠姐请几天假,我们一起去十王司准备的安全屋或者旅馆休息,分房睡。”
“诶???”
“现在我跟寒鸦才是情侣,我知道这么说有点……不当人,但我拉着你,只是怕你被线下真人gank了,不是对你有什么企图。”
“……你这乱说大实话的毛病,也让我一点都感觉不出跟本人的差别来,啧。”
拉扯过后一地鸡毛,桂乃芬只得无奈地接受了判官们的安排。
虽然再次让步,闷闷不乐的等待时间中,小桂子即便在空的多次要求下,依然没有松开他的胳膊——
为了让自己不直面寒鸦的“优势区间”,她刻意把身子侧过去,不是用添沟的方式搂着,而是用西半球拼命地挤着空的大臂,脂肪团比之寒鸦更显绵密些,确实产生了有别于判官的,令人印象深刻的记忆点。
寒鸦间空再次没招、动摇,也不甘示弱地将黑纱部分在空的肩头处轻轻上下摩擦,发出的声音若有似无,撩动着空的心弦。
对抗着两边同时上演的,令人鼻头发胀的酷刑,空还在偷偷注意星神们的视线有没有再次回到桂乃芬身上,但直到素裳病恹恹地晃荡到集合点跟他们打招呼,意识世界依旧风平浪静。
“……吓!!你,你把判官大人也给——!”
多少知道些十王司编制情况的模拟素裳见到寒鸦跟小桂子同时搂着空胳膊的场面,当即吓得眼睛都变成了逗号状往两边分开——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还以为你最近一直在耕耘丹枢姐——”
……不是?为啥在扯到这方面的时候你的用词又讲究起来了?
空的脖子一拧,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模仿均衡那阴阳人的脑袋给大家表演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
该说是毫不意外吗?在外边给人形成了乱搞的刻板印象,在模拟里的待遇也基本差不多——
“怎么回事??裳裳,你可没跟我说过他有跟丹士长好上啊!”
听了好友的无心爆料,以为敌人只有一个的桂乃芬瞬间凌乱起来。
“唔,我只是猜测,猜测!判官大人在这儿……我不好乱讲,咳咳……”
“……空,要把情况给裳裳说明一下吗?”
桂乃芬颇为绝望地瞪着这个没有跟自己统一战线的笨蛋闺蜜,对空努了努嘴。
“不用了……她理不清楚的。”
“也是哦。”
“……我好像被你们一起鄙视了?虽然我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种你被左拥右抱的情况……但我是不是被绿了?”
“严格来说,没有。”空试图打断这倒霉姑娘的发散思维。
“很遗憾,我们都被绿了,裳裳。”
但他跟桂乃芬都没法统一口径,各说各的,让身子不舒服的素裳在懵逼中挠了挠头:
“……不明白。不过我们的关系已经很乱了,这大概就是娘警告过我的‘你再这么作下去迟早有一天要翻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