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不然为什么祂会选择梅比乌斯？无限的衔尾蛇代表的，看似是内循环与自恰，但她也代表着无限增量的外界知识，博识尊选中的连续两个天才都是外来者，这怎么想都不会是巧合，而是一种取舍。”
空想了想，觉得卡卡目肯定能听得懂，便把“甲方”的意愿抖搂给了她——
“任何引入外部优化的行为，都可以看作是吸纳新的知识，我就是干这个工作的。连宇宙本身都需要引入外部变量来增添活力，延缓熵增周期，或防止熵增后无法重启，更何况是代表求知的智识？知识总量锁定，祂的思维也会停滞——遇到外来威胁时，免疫系统如果完全没有响应，那不是只能等死吗？”
“何，何等亵渎……”
“无论星神还是智慧生命，都是宇宙上微不足道的一道涟漪，但就算是虚无也有其意义，祂存在的意义，就是对标存在本身——现在我已经知道我可能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些不好的变化，那你提出的这些猜想，作为警示已经足够了——我们可以共同进步，帮博识尊优化算法，没必要把机器头框死在瘫痪的免疫系统里。”
第586章.搭嘎，口头哇路！
卡卡目见过很多狂妄的人，自命不凡、希望人类文明退化重塑如原始博士，为求名垂青史、研发虚数坍缩脉冲的查德威克——可他们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在追逐博识尊早已得出的答案。
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在说出那句狂妄之言时，波尔卡明确感受到了他在很认真地在思考帮博识尊做硬件优化这事——
“……意思是，你不同意将宇宙改造成全知域？”她还想最后为自己的理想挣扎一把。
“当然不同意。倒是可以制造局部的全知域来躲避灾害，我这里有比较成熟的例子可供你参考。”
但空仿佛看出了她的窘迫，给了她一个让理念在别处继续发光发热的借口。
……对空的亵渎之言连连抗拒，但潜意识里，卡卡目被空这种更甚于她以及任何天才的傲慢搞得有些迷茫……一个“凡人”妄图优化星神？而不是协助！
更让人火大的是，他可能真的有这种能力。哪怕并不一定会得到星神的感谢，哪怕可能会给宇宙带去混沌，哪怕连他帮甲方处理顽疾，都是极有可能竹篮打水，但他就抱着一种并非天真的无所谓态度在行动。
与其说是看利益，不如说是看心情，获取愉悦的动机更在实际利益之上——
给他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就算不是朋友，甚至对方是敌人，他都会认真拉对方一把，除非是完全无法交流的对象——并不似利尔他或以利亚那样，还要更情绪化一点，更浪漫一点。
波尔卡深呼吸了一口，糖果色的精致西装随着她的娇躯膨胀了一瞬：
“是么？那我也有很多严谨的模拟记录可供博士参考。”
……即便他力图证明自己这种追求全知的行为是错的，寂静领主也很难对他升起敌意。
这当然不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动摇，却是第一次在知识和理念上，全面输给了一个并非星神的个体。
……很难想象一个被穿越折磨过千百次的家伙，会抱有如此浪漫的思维模式……正如他在全知域的无数次推演中，始终如一地支持他，无论其他星神怎样对他寄予厚望，都对他不离不弃的那个家伙。
“正如你说的，虚无……这是你我必须担心的——空博士，你自己意识不到的虚无行为，有时会诱使他人坠入伊克斯的陷阱里。”
波尔卡两手在胸前一环，更认真地端详起他来，语气也比之前更郑重了些。
她虽只得选择投子认输，因为博识尊的态度已经完全倒向了他和他背后的“模拟宇宙项目组”——但就算明白自己已经被星神“放弃”了，天才的理性仍让她迅速调整回来，并换了一个方向去警告他：
“你肯定已经见过无数沦为空壳的世界，如果你经营不当，我们所在的宇宙也会变成那种空壳子。如‘初火熄灭的世界’，如‘失去律法的世界’。”
卡卡目的突然爆料令空一怔，在大家的不明所以间，面带几分复杂地上前一步：
“……你居然知道这么多关于我过去的事？明明我都没来得及跟别人讲那些故事。”
“在博识尊神迹的帮助下，我比你那些所谓的爱人更了解你，当你同这个宇宙建立联系的那一刻起，过去的拖影便一直追在你身后，你永远甩不开它们——”
仿佛扳回一城的卡卡目那清冷的面色总算挂起几分笑意。
标志的面容，让黑塔暗中拿自己和这位心心念念的“偶像”对比了一番，又偷瞧了一眼空的表情变化。
让她松了口气，却不敢完全松懈的是，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见了美女的熟悉欲望和审视，反倒有点肃穆。
“他们看不到你身后的阴影，不代表我看不到，空博士。”
“但我不是一个虚无主义者，也从不给别人灌输这种思维。”
“……呵，那博士有没有听过‘失去空的世界毫无意义’这种情话？”
虽然顶头上司选择了让知识总量扩充下去，卡卡目似乎已经没有了继续坚持的理由，但她的自尊心跟不甘，还是促使她对这群“后生”，还有这个让她吃瘪的男人发起反击——以一种她自己都不清楚是警醒对方还是自我挣扎的态度：
“你对‘感受生命’的执念，让你身后聚集了太多人。人们狂**追寻着你的脚步，其中有些力量强大，且念头偏执的，对各自宇宙造成的负担，不下于以银河为燃料飞升。”
“……”
该说不说，类似的情话空确实听烂了，卡卡目讽刺提醒的，正是他旅行中最担心的几类善后问题之一。
他一般都是安抚对方即便没有了自己日子也要过的——但总会有那么些比学阀追随者们还要偏执的人，投入相当多的资源去寻找他存在的踪迹，或在资源不够的情况下，仍然强行研究飞升、像他一样穿越的办法。
“你去过的几乎每一个世界，都出现过相似的情况。不只是那些女人，有些蒙你恩惠的普通人，也在你突然消失后，对追上你产生相当程度的执念。”
卡卡目的笑意稍稍阴暗了一点，似乎因这么一个受人尊敬的家伙——都会被过去斩不断的人际关系所困感到有趣。
当然，幸灾乐祸只是顺带的，她必须跟空阐明伊克斯壮大的成因：
“‘许多灾难都假借丰饶之名悄然到来’。神策将军提醒过你，但你对各种施与带来的风险视若无睹——以太相引擎制造的绝对真空，还有模拟宇宙制造的黑洞，都只是推演中一种终末的形式，就算模拟中也有部分成功飞升的案例，但它们无一例外都对我们生活的宇宙造成了巨大负担。”
见空选择了沉默，部分认同了她的指责，她便如数家珍地把各种空发散善意所导致的灾难一条条拍在姑娘们的脸上：
“以为只有你们受了他的青睐，是幸运的？小姑娘们？在另一种可能的时间线上，他可是为了罗浮的司鼎，为了那个本应该被大君抓走的接渡使，研究出了狐人延寿技术——就是这种为了朱颜不改的自私技术，让仙舟勉力维持的权力平衡在五百年后溃灭。”
卡卡目冷笑着将驭空听闻空有意大幅提升狐人寿命后，没有果断拒绝的一种发展描绘得绘声绘色：
“狐人的生育力远超仙舟人和持明，一场不朽种族对其他丰饶生灵的远征在他的狐族爱人支持下发起，以曜青将军为首，将战火烧至克里珀的墙壁之外，让热寂的时间提前了八个琥珀纪——”
“天，天击将军居然也沦陷了吗？”
“按照现在我所看到的线条继续下去，他此时投下的因，已经会结出他跟飞霄相识相伴的果……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战争。”
卡卡目也在讽刺着姑娘们那对爱人的无限偏袒：“只有创造全知域，才能算出他要怎样具体行事、让坠向虚无的宇宙重回正轨。”
“……哇，哇哦……”
斯蒂鸭被卡卡目强大的气场震慑，语气都有点发虚：“卡卡目女士的意思是，建成以博识尊为运算主体的全知域，就能完全锁住空博士从异世界带来的不稳定性吗？”
小天才的发言明明懦得很，似乎又把卡卡目不想端到桌上的，实现她愿景的前提条件剖析了个干净，直戳得卡卡目冷漠地瞅了他一眼：
“……不能，只要他还在我们的世界活动，就很困难。”
“所以，全知域形成的最重要条件，是把他放逐出去？抱，抱歉，我不该插嘴的。”
天才们跳跃的讨论，让旁听者震惊，也让之前对卡卡目无感的素裳和小桂子都对她露出了几分敌意。
“……他是旅人，是我们世界的过客，总有一天要走。”
看到这俩姑娘于自己横眉冷对的模样，卡卡目只得叹息——这俩在她的演算中，就属于对空被放逐相当不甘的姑娘，主导仙舟和新卡美洛王朝后，她们各制造了一道虚无的深坑，在宇宙的平面上制造了永久的伤疤。
“我看不见得。”
黑塔哼了一声，偏要证明什么似地反驳自己的偶像：“现在我们推行的项目，就是在增进各个世界之间的联系，风险肯定有，但只要成功空就会从只能来一次的旅客，变成能多来做客的熟客——”
“不要被激素与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黑塔——让他来回穿梭的价值在何处？你们接入其他世界的信号的意义又在哪？”
卡卡目想要夺回被斯蒂芬质疑后丢掉的颜面，优雅地将整体利益置于个体利益之上，并试图用博识尊演算的多种“结局”打动她。
“……我们的宇宙可以独立自恰地运转，安置好这一亩三分，已是不朽的成就了。有限的信息流入，已让博识尊所见的未来变得晦暗无光，星体闪烁的神经元无不向我们诠释，终末在引入外力后，几乎只会提前，而很少延后。”
“数据呢？我要具体数据！”
“百分之八十二左右——热寂都会提前。”
“这不是还有百分之十八的改良推迟的可能吗！”
“你会愿意去赌这个概率，就说明你已经被对这男人的爱情冲昏了头脑，黑塔，我们是天才，不是野兽。”
“……也许吧。”
但黑塔居然没有对这种颇为人身攻击的发言进行辩驳。
在螺丝和斯蒂芬微妙的注视下，她的小鸭子脱离了空的怀抱，两瓣鸭翅掐着腰好似在跟偶像叫板——
“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卡卡目，我就用天才的冷酷思维来回答你——别人的事，与我何干？”
黑塔骨子里并不是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她只是莫名想呛呛卡卡目两句，至于是为了给她更深的印象还是为了维护男人不顾逻辑，她自己都不清楚。
“这也会导致你更快自灭。”
“没事，真到了那个时候如果连我都解决不了他加速熵增的难题，我也没啥好苟延残喘的了，宇宙也该完蛋就完蛋吧。”
“……”
不愧是情侣，这俩都一样的不听劝。
“看来我注定无法说服你们。既然博识尊也选择在这个周期内让你们胡来——”
卡卡目那实体化的身子稍稍退后，眼看是打算用些手段——
“请稍等，卡卡目女士，我们还没有谈谈您‘借用’模拟宇宙资源‘挖矿’的事。”
螺丝再次打断了她，让她伸入胸衣中的纤手一顿。
捋顺了前因后果，基本确定了他送来的暗物质能量棒怎么会消耗得这么快的螺丝，知道用道德去约束压服一位天才杀手纯属招笑，但借这个理由邀请她正式参与这项伟大的实验，也算是对得起那些额外的投入。
搞清楚卡卡目不可能刺杀空以及项目参与者后，适当释放些善意也是有必要的。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把这位捣乱的天才解决在模拟宇宙里，哪怕空有那个能力，他首先就不会同意彻底囚或杀死禁卡卡目。
“我们诚邀您加盟模拟宇宙。建议：异世界的知识输入已不可逆流，变革的种子已经种下，您不妨试着正式运用模拟宇宙，参与我们的实验，在实验中给出最佳的引导结论——究竟空博士怎样运用手头的知识储备，才能延缓终末。”
“我拒绝……引导结论只能预防一到两种恶性发展，无法根除。”
卡卡目将胸衣中藏着的一枚“匕首”掏了出来，它并不锋利，看上去好似一片石矛的矛头，但看清其形体的空瞳孔猛地一缩。
“你哪来的这东西？？”
那是一块死灵黑石，是炼狱银河的特产——但空从来没有动用过这个玩意儿，甚至整支恸哭者都没有几次机会使用到此项异形科技，怎么卡卡目手里就有了？
“这是我逆推你携带的记忆和技术得到的样本——只能在模拟宇宙里出现，现实中暂时找不到相似的材料。”
她对着四面体的光栅横着一切：“我知道即使它是针对灵能和亚空间的技术，但对你的影响微乎其微——用它不过是跟各位道个别，希望空博士不要太小看了这片宇宙，以及俱乐部的才华。”
卡卡目的身形从光幕中穿出，但空并未再次动用灵能去“挽留”她，天才们一定程度达成了一致——这次不愉快的会面，只是下次正式会面的预热。
“我已经把看到的所有最坏的发展都放在了当前的进程里，如果空博士不暴力修正这段模拟，它就会以‘历史原本的形象’，为你们展示虚无与终末的未来——记住，之后在模拟中你们遇到任何意外，都与我无关。”
第587章.挥手不是再见，而是老妹你还得练
死灵科技，震撼人心——
黑石匕首在灵能兜网上切出的小口子在空有意的收敛下迅速扩大，制造了一段灵能不可接触区域。
卡卡目就这么施施然地轻抬高跟跨过那条现实于数据的界限，并对空投去一抹怪异的瞥视，如同要把这个男人的形象，他的话语与人格都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送你了。”
黑石无法完全扼制阿尔法加级灵能者，见空选择放水，任由她出入，卡卡目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随手把黑石丢给了他——就当是对他放自己一马的报偿。
果不其然，黑石在外放的些微闪电中坚定地驳斥着精神能量，但落到空手里的瞬间，它就趴窝了，驯服得好像一块随处可见的石笋。
“等一下，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眼看她要跑路，全程都被本尊抢着话头的切片急了，推开派蒙凑到近前，但最后只能眼巴巴瞅着全息塑像上一片糖粉般晶莹的数据碎片变回马赛克。
“卡卡目！能把你的认知滤网技术分享给我吗！我可以拿我做的游戏跟你换！”
斯蒂芬也是后知后觉地发出技术交换的请求，但卡卡目仿佛厌倦了同时应付四个理念与她相悖的天才，虚拟形象一动不动。
“啊……跑掉了。”
天才们都有些可惜，尤其是黑塔切片，更是对空如此大方地放走了猎物感到气恼。
“你就不能再多关她两秒钟吗？说不定听了我的问题，她就愿意留下参与项目了！”
她抬脚踹了空一下，可能是真急眼了，这次踹的时候没收着劲儿——
“唔……”
看到空的裤管子上绽放出一道明显的鞋印后，她的气势立刻弱了几分，知道自己这没来由的蛮横有点不理智。
但赶在她开口道歉或者对空嘘寒问暖前，线下追星同样失败的黑塔鸭一瞅这娘们儿居然倒反天罡，敢对自己男人来横的，一个头槌顶在切片的鼻梁上，给她顶得眼皮瞬间就红了。
“诶哟！！你——！”切片刚打算回击，却被黑塔鸭那幽幽的目光激得一僵。
我都不舍得踹的人居然敢踢？回去就把你格式化了，让阮梅重新培育一个！
像素眼睛平直地瞪着切片，明明本尊什么都没说，只是撞了过来——切片都能从中读出几分杀气。
“后门还在那儿，你们现在的抱怨她大概率听得一清二楚……”
不想这俩当场翻脸的空完全不在意裤子上的鞋印，耸了耸肩，顺手把气鼓鼓的黑塔鸭又抱了回来。
闻言两只黑塔都齐刷刷地开始整理仪容仪表，生怕自己不成熟的一面，给留后门的卡卡目也看了去——
“只要她感兴趣，总会回来的，甭急。”
“同意。比起邀请波尔卡女士立刻回心转意，我们更应该关注她故意留下的数据——偷偷用模拟宇宙跑的那些历史记录，可都没删除，说不定这就是她为我们全体成员留下的礼物？”
螺丝咕姆也赞同空的乐观。
“嗯，我也有点在意，哪些行为会促成‘虚无’。”
当黑塔切片不甘心地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他，某人立刻意识到了卡卡目警告他的重点何在——对他虚无行为表达不满时，她的不满等量地也投注在了黑塔切片身上，仿佛在说，你跟一团数据搞暧昧就是最虚无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