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我只想当信王啊,我怎么会治理天下?从来就没有人教过我!”
“该死的魏央!我只想当我自己啊,大乾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若是亡国了,百年以后,我怎么好带你去见娘亲她们啊!”
她伏在他怀中哭得浑身发颤,宋宁只是将手放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口中喃喃有词:“没事的,其实没事的。”
“你信我,我会保护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下去。
唐璇抽了抽琼鼻,红着眼眶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沙哑的鼻音:“朕失态了,你不要在意。”说着,她修长洁白的大腿从他腰间松开,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可以歇息了。”
她顿了顿,忽然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在自己脸上,一滴,又一滴。
“皇夫,你怎么也哭了?没事的。”
唐璇以为是眼泪,伸手摸了一把脸,借着烛光一看,指腹上殷红一片。
是血,刺眼的鲜血。
唐璇的心骤然缩紧,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
只见宋宁双眼之中正汩汩涌出血来,两道殷红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她的脸上。
宋宁微微皱着眉,神情有些挣扎,茫然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眼角:
“陛下,臣的眼睛好疼,是在流泪吗?”
## 152章 我是哑巴
唐璇怔怔地看着那片殷红,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胡乱抓起一件衣服穿上,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宋宁套着寝衣,一边扯开嗓子朝殿外嘶喊:
“御医!快传御医!御医!”
宋宁只觉得头晕得厉害,眼眶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灼烧,一股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往外涌。
他眨了眨眼,眼前那片模糊的光影此刻竟被染成了一片血茫茫的红,又似乎隔了一层水。
“别急……别急……”他喃喃地念着,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砰的一声巨响,殿门被一脚踹开。
太监和宫女还没赶到,夏霜已提剑冲了进来。
她一身青色新裳在烛火下翻飞,几步便抢到床前。
那张冷冰冰的俏脸上满是惊怒,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唐璇,手已按在了腰间软剑的剑柄上。
“他,怎么了?!”夏霜声音嗔怒,目光刺向唐璇。
唐璇顾不得跟她解释,匆匆将宋宁的衣带系好,弯下腰一把将他背了起来。
宋宁的头软软地垂在她肩窝里,呼吸紊乱。
唐璇背着他二话不说便朝殿外冲去,赤着双足踏过冰凉的地砖,披散的青丝在夜风中扬成一道墨帘:“我也不知道,先去找御医!”
值班的太监方才慌慌张张地赶到,迎面便看见皇帝背着皇夫从寝宫中狂奔而出。
皇帝赤着双足,皇夫伏在她背上双目紧闭,两道殷红的血痕从眼角一路淌过脸颊,滴落在皇帝肩头的衣料上。
太监瞪大眼睛呆愣了片刻,这才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京城宫内有圣济殿,御医分两班在此轮值,全天候命,值班房内设了简易床铺供夜间歇息。
唐璇背着宋宁穿过宫道,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白衣,赤足踩在冻得硬邦邦的石板上。
她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偏头唤着背上的人:“没事吧?你感觉怎么样?宋宁?宋宁!”
一堆太监和宫女提着灯笼慌慌张张地跟在身后跑着,灯影在宫墙上拖出凌乱的光带。
宋宁伏在唐璇背上,只觉耳边像是灌了水,嗡嗡作响,唐璇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他费力地眨了眨湿润的眼眶,想把眼前那层血雾眨掉。
忽然之间,周遭的一切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趴在唐璇的肩头,忽然看见了一张正紧紧盯着自己的面孔。
那是一张冷清好看的脸,少女约莫十七八岁,青丝以一根素银簪子挽在脑后,眉峰细直,眉梢微挑带着天生的冷意,鼻梁高挺,薄唇红润。
可那双眼睛,那双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眼睛,清亮干净,里头却翻涌着浓烈的焦急与担忧。
她穿着一身青色衣服,领口缀着银色云纹,手正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他看见她了。
宋宁惊奇于自己怎么突然能看见了,朝着那张面孔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夏霜惊得张大了嘴,那双清冷的眸子骤然圆睁,也朝宋宁眨了眨眼睛,把脸凑得更近了些。
她忽然发现,宋宁那双原本白色的瞳仁,此刻竟变成了黑色。
宋宁朝她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眼眶深处忽然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头一歪,伏在唐璇肩上昏了过去。
唐璇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她一脚踹开圣济殿值班房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值班的御医从睡梦中惊醒,看见皇帝背着一个人披头散发地冲进来,竟吓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连下跪行礼都忘了。
“快快快!快看看,皇夫这是怎么了!”唐璇厉声喝道。
那御医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上前。
唐璇将宋宁小心翼翼地放到值班房那张木床上,手指轻轻拨开他脸上被血黏住的发丝,声音仍发着颤:“快给他看,快!”
几个御医连忙围了过来。
有人去取药箱,有人去端热水,有人俯身翻看宋宁的眼皮,手指搭上他的腕脉凝神探查。
夏霜站在床头,用袖口一下一下地擦着宋宁脸上那些殷红的血痕。
血水染红了她青色的袖口,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擦拭着。
那双酷酷的眼睛里没了平日的冷意,只剩下一片茫然与焦虑。
宋宁彻底昏了过去,安静地躺在窄小的木床上,任由那几个女御医在他身上反复地搭脉、翻看、探查。
两个御医对视一眼,各自眼中都闪过一模一样的困惑。
这脉象平稳有力,五脏六腑皆无异常,同常人无异样。
“怎么样了?说话啊!”唐璇急得嗓音都变了。
其中一个御医转过身来,躬身拱手,斟酌着措辞:“陛下,臣等还需再观察片刻方敢定论。”
“不过就眼下脉象来看,皇夫脉象平稳,身体并无大碍。”
唐璇瞪大了眼睛,一只手猛地指向床上仍在渗血的宋宁:
“身体若无恙,眼睛怎会这般流血?那血是假的吗?你们再看看,再看看啊!”
她霍然问向夏霜:“他以前在家里可有过这般情形?”
夏霜摇摇头。
“那,陛下,臣等斗胆进言,不如多召几位御医前来会诊,集思广益,也好为皇夫定一个万全之策。”御医小心翼翼地问向唐璇。
唐璇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快去:“要什么药材都尽管取,不必替朕省。”
“若是皇夫出了什么事.......”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神冷厉如刀。
几名御医连声应是,纷纷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其中一人快步出门去召集今夜不值班的同僚,另一人亲自去药库取药煎药。
皇宫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奔走忙碌。
一时间,反倒只有唐璇和夏霜两个最焦急的人闲了下来。
唐璇缓缓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胸口仍剧烈起伏着,深夜狂奔,冬日天寒,她每一口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赤足上已蹭破了好几处皮。
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偏头看去。
只见夏霜平静如常,仿佛方才那番狂奔与混乱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她只是侧着脸,愣愣地盯着宋宁的脸在看,目光专注安静。
唐璇上下打量着夏霜,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小霜啊,你当真是没有内力的武者?朕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夏霜扫了她一眼,摇摇头,复又将目光落回宋宁脸上。
唐璇瞥了一眼她腰间那柄软剑,不自觉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人实在不大安全,尤其是天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宋宁身边。
日后定要把宋宁身边的人都换成自己信得过的,而且必须是处理过的女太监才行。
“你读过书?朕看你也会写字。”唐璇又试探地问了一句。
夏霜仍盯着宋宁的脸,点了点头。
“宋宁教你的?”唐璇问。
夏霜又是点头。
唐璇干巴巴地笑了笑,继续循循善诱:“这样啊,说起来,你是皇夫旧邸的老人了,又精通武艺,还会读书识字,让你当个侍女确实屈才了。”
“不如朕封你个官做,出去独当一面,将来对宋宁也好嘛。”
侍女与官员,孰轻孰重,正常人都会选,谁不想出人头地、居于众人之上?
夏霜却连正眼都没有给她一个。
唐璇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加码:
“你若不想走太远,锦衣卫也是可以的,就在京城,离宋宁也近。”
“朕绝不会亏待你。”
夏霜终于眨眨眼,偏头看向唐璇,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张开唇,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串含糊音节,一双清冷的眸子无辜地眨巴了两下。
‘我是哑巴,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是她一贯的伎俩,遇上不想回答的,便开始作哑扮傻子。
唐璇嘴角抽了又抽,气得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方才还在说话呢,现在又装起哑巴来了。
她算是看透了,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侍女
## 153章 你是好人吗?
次日晌午,宋宁的意识渐醒,缓缓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的光影,窗外的天光,帐顶的轮廓,近处一团青色的影子趴在床沿。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眼前这片模糊似乎是比以前清晰了些许,可依旧是模糊。
明明昨夜看见了夏霜的脸,那双清亮的眼睛,可今日,怎么又看不见了?
为什么昨晚自己会突然眼疼,难道是整天修炼功法出了效果,还是因为别的其他原因?
宋宁口中哼哼了几声,懒懒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将身边人扰醒。
昨夜那一番折腾,此刻身上竟不觉半分酸痛,反而有种松快的感觉。
“公子,醒了。”夏霜趴在床沿,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额上还压着一道红印子。
她昨夜寸步不离地守在此处,困极了便伏在床沿囫囵睡去,看守着自家公子。
此刻见宋宁睁眼,她连忙凑上前来,凑得极近,盯着他的瞳孔细细地看。
奇怪,明明昨夜公子的眼珠变成了深黑色,此刻竟又恢复了从前的白。
她眨了眨眼,那张酷酷的小脸上浮起一丝困惑,在宋宁面前挥了挥手。
公子又看不见了吗?
“公子,眼睛。”
宋宁坐起身来,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日明明能看见了,今日又看不见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既不疼也不涩,恢复如常。
上一篇:阴阳师的我怎么成了妖怪之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