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 168章 说点不能见人的
宋府前院,一方青砖地上,夏灵正穿个粉红小袄,与小道女对踢毽子。
毽子翻飞,你来我往,一粉一灰两道身影在冬日稀薄的日光下蹦蹦跳跳,不亦乐乎。
夏灵抬脚将毽子稳稳接住,挑在脚尖上晃了两晃,踢给了她,笑眯眯地问道:
“小道士,想不想吃糖葫芦?”
小道女眼睛一亮,身轻如燕地往前一窜,连连点头:
“想!姐姐带我去吃。”
还是待在宋府好啊,师尊去了京城,这里再没人管着她,夏灵姐姐天天带她去街上吃点心、买玩意儿,日子过得比在山上的时候舒坦了不知多少倍。
“想吃啊,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夏灵将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眯眯地打量她,“吃了我这么多东西,总不能让我天天管你叫小道士吧?”
小道女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左右看了看,小声道:
“不行哦,真名的话,师尊不让我随便往外说,尽量不说。”
“那我不给你吃了,毽子也还我。”夏灵面色一变,伸出手去。
“不行不行。”小道女连连摇头,将毽子往身后一藏。
“那你偷偷告诉我嘛。”夏灵凑了过去。
小道女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拢在夏灵耳畔:
“其实我姓澹台,澹台韵。”
夏灵挑了挑眉,直起身来看着面前这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压低声音道:
“澹台?这不是前朝的皇族姓氏吗?”
这个姓极是特别,乃前朝皇族之姓,在大乾治下几乎绝迹,许多皇族后裔都改了姓名,避此惹眼之姓。
这小道士竟是前朝皇室血脉?
“不知道哦。”小道女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正说话间,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夏灵扭头望去,只见宋露脚步匆匆地往外走,面上神色有些不大对劲。
“你去干嘛呀?”夏灵扬声问道。
“买胭脂!”宋露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脚下片刻未停。
夏灵又追问道:“刚才京城来的那人干嘛的?怎么还披麻戴孝的?”
宋露身子一僵,竟没有回答,反而走得更快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门口传来。
一辆马车如飞般疾驰而至,在宋府门前猛地急停,慕清玄身为一品高手,控马之术已臻化境,绝影在门槛前硬生生刹住四蹄,车身晃了两晃便稳稳停住。
车帘猛地掀开,宋宁从车厢内探出头来,面色青白交加,胃中翻涌不止,扶着车壁一阵干呕。
夏霜紧随其后,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不停地拍打着他的后背,俏脸上满是心疼无奈。
宋露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的宋宁,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喃喃道:
“公子……你没死?你还活着?”
宋宁一听这话,登时便知方才官道上那个披麻戴孝的报丧人果真是来给自己报丧的。
“还没死呢,你去干嘛?幼怡呢?”
“小姐让我去买胭脂,她说不喜欢以前的胭脂了。”
“笨蛋!”宋宁脸色骤变,咬着牙低骂了一声。
夏霜不待他吩咐,拦腰将宋宁抱起,足尖在车辕上一点,整个人便如一道青色闪电般掠了出去。
她脚程极快,几个起落便穿过垂花门,直扑宋幼怡所居的厢房。
慕清玄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宋露紧随其后,小道女眨眨眼也跟了上去。
夏霜一脚踹开房门。
门闩应声而断,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抬眼望去,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梁下悬着一道惨白的绫带。
宋幼怡才蹬开脚下椅子,一身素白衣裙仍在空中无意识地挣扎,双手死死抓住颈间那道越勒越紧的白绫,纤细的身子悬在半空中不住地晃荡。
“小姐!小姐!”
宋露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看见这一幕吓得脑中一片空白,双腿一软险些当场晕厥。
慕清玄双指并剑,凌空一挥,两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嗤嗤两声脆响,白绫应声而断。
夏霜一只手抱着宋宁,整个人扑上前去,一手接住从半空中坠落的宋幼怡,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宋幼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便是宋宁那张焦急万分的面孔,身旁还站着冷脸夏霜和面色发白的慕清玄。
“夏霜,你也死了吗?”她眨了眨眼,声音恍惚,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熟悉的陈设,“这地府,怎么跟我屋里这般眼熟?”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宋宁脸上,瞳孔慢慢有了焦点。
“哥。”
宋宁猛地攥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削,握在掌心里只剩一把骨头。
他双目泛红,咬着牙怒道:“你傻不傻?寻什么短见?”
“哥想让你好好活着,知道吗?!”
宋幼怡眼前涌上一阵水雾,一把抱住宋宁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里:
“哥,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骗我,你说很快就回来,你骗我……”
她伏在宋宁怀里嚎啕大哭,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宁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拍着她消瘦的后背。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摸到她背上凸起的骨节,比在京城时又瘦了许多。
他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枯黄的发顶,低声道:
“哥在你心里,就是那般言而无信的人吗?”
宋幼怡只是摇头,拼命地摇头:
“我只是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你看你瘦的,哥以后带你走。”宋宁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忽地,他心思一动。
眼眶深处那些沉寂了大半日的神秘气流,此刻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这灵感从何而来,就像拿到刀就知道它能切断豆腐一般。
似乎这东西本就可以这般用,只是他从未试过。
宋宁试着将那股气流沿着手臂的经脉缓缓推入宋幼怡体内。
宋幼怡的身子轻轻一颤,忽然抬起头来,那双灰败许久的眼睛里闪过惊奇:
“哥,你在干嘛?我感觉好舒服。”
她感觉宋宁的那双手似乎就像两个小太阳一般,温暖着她早已衰败的经脉。
满室寂静,所有人都看见,宋幼怡那一头枯黄的长发,竟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墨色光泽。
她苍白的面孔上,竟隐隐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
“哥,真的好舒服哦。”
“你对我做什么了?你手别拿开。”宋幼怡的声音都比方才清亮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与贪婪。
对生的贪婪。
宋宁再想注入眼眶中的神秘气流,却发现已经用完了,微微蹙眉。
原来自己是奶爸吗?
“哥。”宋幼怡晃了晃他的胳膊。
宋宁回过神来,低头看向她:
“嗯?能自己起来吗?”
宋幼怡咬了咬牙,双手撑着宋宁身子,竟真的勉勉强强自己站了起来。
“哥,我感觉自己舒服多了。”
“真的,比以前喝的那些药都管用。”
宋露在一旁看了老半天,用手背狠狠蹭了蹭眼角,终于逮住机会插嘴告状:
“少爷!小姐她都不喝药的!”
“熬好的药端到嘴边她都不喝,你可要好好管管她!”
宋宁微微蹙眉,偏头朝向宋幼怡的方向。
“小露!你多嘴!”宋幼怡吓得娇躯一颤,恼火地瞪了宋露一眼。
“对了,哥。”她连忙抱住宋宁的手臂岔开话头,“为什么京城那边说你死了?”
“方才来报丧的人头戴缟素,说得千真万确。”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宋宁站起身来,长长叹了口气:
“把门窗都关上。说点不能见人的话。”
## 169章 再不分离
门窗紧闭,众人团团围在一处,宋宁将离京始末从头道来。
宋幼怡静静听着,待他说完,脸上浮起浓浓的忧色:
“哥,那要是这样做,咱们全家都……”
这可是谋反啊,她想起来都有些害怕。
宋宁按住她的手背,压低声音道:“妹妹你不知道,大乾已经烂透了。”
“我们现在不组建势力,将来大乾亡国,便更难了。”
“北戎和草原诸部都在虎视眈眈,我们去东南起事,成算很大。”
他心中对大乾的国力再清楚不过,若非秦君玥趁势抄了梁王宫和扬州诸多官员的家底,东南那场仗能不能打到底都是未知之数。
大乾国库是真的没钱了,辽东那边也是真的艰难。
宋宁真的很想重整东南、蜀中、关中、中原还有山东河北等地的民力,北抗异族。
“那咱们今日便动身吧,只是长姐那边,该不该告诉她你还活着?”宋幼怡攥着他的袖口,眉间忧色未减。
宋宁缓缓摇头:“静观其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在东南起事,怕长姐心神不定,反倒误了她在辽东的差事。”
宋幼怡悄悄瞥了他一眼,严重怀疑哥哥不过是怕听长姐唠叨。
以武若昭的性子,宋宁出趟门她都要追着念上半天,若知晓他去造反,不知会是何等表情。
“那咱们今晚便走?”
“不,暂住一晚,明日一早出发,带上钱财,先去找秦君玥。”宋宁心中计议已定。
要起事,猛将不可或缺,而秦君玥便是一员现成的猛将。
“好哦,那今晚就在家里住上一晚,明日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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