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都欺负瞎子没人认是吧? 第128章

作者:三月春

关中四塞之地,河北民风彪悍,诸多皇帝皆由此而起。

可当今天下,长江以南历经数朝开发,户口殷实,财赋丰饶,早已不是昔日蛮荒瘴疠之地。

无论粮秣之积、商税之入,东南诸州皆已不逊长江以北。

宋宁继续说道:

“要有基业,普天之下只有四个地方可以立足为基,关中、河北、蜀中、东南。”

“至于汉中、山东、山西、湖北,乃是天下四边,取之以作屏障,拱卫基业。”

“其余中原沃土,就是逐鹿的鹿。”他眯起眼,狠狠咬下一口干粮,“所以,咱们先在东南起家。”

“正好秦君玥也在那里,东南之地,山河纵横,水网密布,北面的骑兵到了那里便施展不开。”

慕清玄悄悄看了宋宁一眼,嘴角翘起,发出几声愉悦的哼哼。

她盘腿坐在车板上,一只手托着腮,脸上满是捡到宝的神情。

看来自己当真是没有找错人。

这一套一套的盘算,比她之前见过的那些只知道占山为王、劫掠为生的女匪首和山贼头子们强了何止百倍。

若不是此刻无酒,她真想与宋宁痛饮几杯。

正说话间,官道那头忽有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马上之人头缠白布,身着素服,缟素在风中猎猎作响,策马极快,不过几个呼吸便从马车旁掠过,朝邺城方向绝尘而去。

慕清玄站起身来,眯眼望着那骑快马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黄尘中,蹙眉道:

“那人是往邺城方向去的,又头戴缟素,想是从京城来的,去邺城报丧吗?”

宋宁一听到“头戴缟素”四个字,手中的干粮登时搁下了,腾地站起身来:

“不吃了,快走,赶快回邺城。”

这要是京城给邺城报丧,万一是自己的事,妹妹听了噩耗,会伤心成什么样?他不敢往下想。

慕清玄见他脸色骤变,二话不说收起干粮水囊,驾马而行。

绝影仰头嘶鸣一声,四蹄翻飞,马车如箭般朝邺城方向疾驰而去。

## 167章 我要去扶着他

冀州邺城,宋府之上。

宋幼怡半倚在床头,青丝散乱,枯黄如败草,却掩不住那张面孔的底子,眉目如画,骨相清绝,便是病入膏肓,也自有一种残损的美。

她披着一件月白寝衣,衣襟微敞,眼窝深陷,瞳光黯淡。

宋露守在她身侧,手中捧着药碗,弯下腰,将药碗小心递到宋幼怡唇边,语气轻软:

“小姐,喝点药吧,这药是太医院的人熬的,还有几位大门派的药师专程送来的方子。”

皇帝派了一整支御医队常驻邺城,专为宋幼怡一人诊治,甚至广发诏书遍集天下良医,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入宋府问诊。

说来也确有效果,她虽病体依旧,咳血却比从前少了,夜半惊醒的次数也减了大半,连太医都说若能这般调养下去,未必不能撑到来年开春。

可自从听说宋宁成了皇夫之后,宋幼怡便再也不肯喝药了。

一口也不曾喝。

她也不再梳妆打扮,不再让人推她出去晒太阳,就这样整日躺在屋里。

时不时让宋露推着她到城外去看看,看哪处山坡向阳,哪处地势高阔,适合安葬。

“不想喝了,没什么意思。”宋幼怡怔怔地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树,语气平淡。

“小姐,您不能因为少爷当了皇夫,就这样自暴自弃。”宋露咬了咬下唇,把药碗又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急切。

“万一,万一少爷有他自己的苦衷呢?说不定他会回来见小姐的。”

宋幼怡缓缓摇头,嘴角浮起一抹笑:

“无所谓,他当皇夫挺好的,比跟齐楚瑶强。”

“至少皇帝待他是真的好。”

说罢她便合上眼,任由宋露在耳边絮絮叨叨地劝着,只是不理。

她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有宋宁小时候把她抱在膝上,有她跟着宋宁去学堂,长姐在前面板着脸训人,她躲在哥哥身后。

有小时候她赖在宋宁床上不肯走,搂着他的胳膊听他讲故事,窗外也是这样的冬日。

凡此种种,皆在心头如流水般划过。

那时她还小,总觉得日子还长,身体会好,哥哥会永远伴着自己。

何时起,人生变成了这副模样?

人真是难以预料自己的结局。

“小姐,我现在就去京城找少爷!”宋露将药碗往桌上一搁,转身便要往外走。

“别去,就这样吧。”宋幼怡微微抬手拦下她,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晃了晃又无力地垂落。

“不行,我就要去!我要让他亲口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宋露愤然转身。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人匆匆跨入屋内,头缠白布,身着素服,见了宋幼怡便扑通跪地:

“卑职见过正千户大人!”

宋幼怡眯起那双灰败的美眸,将那人从头到脚看了片刻,方才开口:

“又有何事?你这一身素服是怎么了?”

能让传令官穿素服来报,莫非皇帝死了?

抢她哥哥,好死。

那人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直视,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

“是……是皇夫,皇夫崩逝了。”

宋幼怡的身子不自主地晃了晃,就那么半倚在床头,表情还维持着方才的平静,仿佛听着怎么也听不明白的异乡方言。

“我哥吗?”她轻声问道。

“是,是皇夫大人。”那人将头埋得更低,语速加快了几分。

“陛下有旨,宋幼怡与武若昭之吃穿用度,一切由当地官府负责,皇城另拨专款,宋幼怡之病症,太医院及各地征召之良医仍按旧制全力救治,不得有半分懈怠。”

宋露怔怔地站在门口,叉着腰朝那人大声喊道:

“你开什么玩笑!前段时间才送了成亲的喜帖来,今天就说我家少爷死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那张素来温顺乖巧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这般愤怒的神情,娇小的身子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千户大人,请节哀。”说完她便行了大礼,匆匆退出屋外。

这次可是不敢讨什么赏钱了。

宋幼怡眨了眨眼,忽然觉得眼前的东西变得模糊起来,可又似乎原本就没有焦点。

她脑中嗡嗡作响,猛地弓起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瘦削的肩头剧烈地耸动。

“小姐!小姐!”宋露慌忙扑上来扶住她,手掌不停地在她后背顺着气。

宋幼怡止了咳,缓缓靠回床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苦笑。

“你说奇怪不奇怪。”她望着窗外那棵老树光秃秃的枝丫,“到头来,我哥居然比我先走一步。”

“他答应过我,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宋幼怡的心中,还是还是留了一份念想。

“小姐,咱们去京城吧!我也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少爷是怎么死的,我要去问个清楚!”宋露咬着牙说道,那张温软的脸上满是倔强。

宋幼怡缓缓摇头。

一路颠簸到京城,只怕还没出冀州地界,她便已经死在路上了。

“你……你给我打扮一下吧。”她忽然轻声说道。

“什么?”宋露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

方才还失魂落魄的小姐,此刻竟显得十分轻松,没有一滴眼泪。

“打扮一下吧,这副模样怪难看的。”宋幼怡微微一笑,笑颜如花,苍白的面孔上竟浮起一抹久违的光彩,像是枯木逢春。

宋露怔怔地看了她片刻,转身去打水、取梳篦、捧脂粉。

拧了帕子替宋幼怡净面,拿起梳篦替她将那一头枯黄凌乱的长发仔仔细细地梳顺。

打开妆奁,在宋幼怡苍白的脸上薄薄施了一层粉,又在那毫无血色的唇上点了一层极淡的胭脂。

宋幼怡倒是从容,自己挑了支素银簪子,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插进发间。

镜中那张脸,眉眼依旧,骨相依旧,虽瘦得脱了相,可这一打扮,却也十分好看。

“不错。还挺好看的。”宋幼怡对镜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去帮我到城里再买些胭脂回来吧,这个颜色,我不大喜欢。”

她颇为嫌弃地瞥了一眼手边那盒用了一半的胭脂。

宋露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站在原地问道:

“小姐,您要什么样子的胭脂?”

“我又没法出门去挑,你把店里有的都替我买些回来便是。”宋幼怡答道。

“那小姐先把药喝了!”宋露转身将那碗药端了过来,递到宋幼怡面前。

宋幼怡白了宋露一眼,接过药碗低头一气喝完。

真苦啊。

她把空碗放回桌上,没好气地道:“行了,去吧。”

宋露收起了碗,转身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小姐,我会替您去京城问一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少爷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一定会问清楚。”

说罢她快步走出屋外,没有回头。

宋露一走,满室骤然安静下来,院中偶尔传来几声麻雀啁啾。

宋幼怡独自坐在铜镜前,望着窗外那棵老树光秃秃的枝丫。

“真好啊,果然还是没能看见这棵树开春。”

“我得走了,我哥眼睛看不见,会有人欺负他的。”她双手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手臂剧烈地发着抖。

“不行,我得去扶着他才行,没有我怎么行?”

她咬着牙,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竟真的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哥,你等等我,等等我。”

“我去扶着你,你欠我一个解释,你怎么能这样对妹妹?你怎么能连最后一面都不等我?”她一边喃喃地说着,一边拖着两条腿在屋内艰难地挪动。

每走一步,膝弯和脚踝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的目光在屋内慢慢扫过,将白绫从柜中抽出来抱在怀中,拖着脚步挪到梁下,寻了一处最矮的横梁。

宋幼怡将白绫一端系好,另一端挽了个结,把椅子推了过来,双手撑着椅面,咬着牙爬了上去。

双腿疼痛,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的汗,可她到底站了上去。

白绫在眼前轻轻晃动,像一道通往远方的门。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望向那颗老树。

“长姐会照顾好娘亲的,哥,你等等我。”

“等等我,我去扶着你,你慢慢走。”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将白绫套上脖颈,闭上眼,一脚踢开了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