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哎，你别走啊。”宋宁在椅上坐直身子。
夏灵将手往袖中一拢，声音忽然变得疏离：
“你们先出去，去跟宋管家和小姐报到，让她们给你们安排活计。”
“我跟我家公子，有几句单独的话要说。”
小茉迟疑地望向宋宁，脚下未动。
夏灵一言不发，直接伸出手将她连推带拽地送出了门外，反手握住门环将两扇木门猛地一合，又弯下腰将门栓重重插上。
闩木落槽，发出极沉重的一声闷响。
堂中骤然只剩下夏灵与宋宁两个人。
日光从窗户斜斜洒入，偶有几声鸟鸣从檐角传来。
满室寂静，只有夏灵那双绣花鞋踏在地面上不紧不慢的足音，一步一步，渐行渐近。
“公子，你要跟我签什么单子呢？”
夏灵将手背在身后，一步步走来，语气听不出喜怒，微微俯视着坐在椅子上无助的宋宁。
宋宁身子往后缩了缩，干笑两声：
“大家都是这样签的。”
他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粉衣人影正在一寸一寸地逼近自己，那双绣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 181章 只有长姐吗？
“你要干嘛？”宋宁直起身子，强撑着声势。
夏灵逼近他身前，近到她的影子完全笼住了他。
她低下头，轻声问道：
“公子，我们是什么关系？”
“不是主人和家奴吗？”
宋宁被她笼罩在那片粉影之下，微微皱眉：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成家奴了？”
“等我在荆云镇站稳脚跟，所有的家奴和贱籍统统都要废除，一律改成雇佣。”
这种东西若不从细微之处做起，等到日后成了庞然大物，便积重难返，再也改不掉了。
况且一个镇子的人手，要组建兵丁本就不够，他怎么可能还允许有家奴去给那些大户服务？
“不，我不愿意。”夏灵翘臀一沉，顺势便侧坐在了宋宁腿上，又往上挪了挪，将自己整个人挤进他和椅背之间那片狭小的空隙里。
她踢蹬着小绣鞋，攥紧了衣摆，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愿意！我不要这种关系！”
宋宁眉头皱得更紧：“可这才是正常的关系。”
“我给你工钱，你替我照料家中事务，你情我愿，不是吗？”
“这样一来，你也自由了，你可以更平等地.......”
“为什么要说这么过分的话。”夏灵坐在他腿上，低着头。
“什么？”
“我说，这样的话，我对你而言，不就只是一月几两银子之间的关系了吗？”她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恼火。
“你觉得我会为这种关系而开心吗？！”
宋宁靠在椅背上，一时间竟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夏灵脸上的神情几番挣扎，沉重的感情在她心底压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决了堤。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一把攥住宋宁的衣领，声音急促道：
“我知道我没有身份对公子说这种话，可是我，我实在没法忍受这种做法！”
“公子，我对你来说，到底算是什么呢？”
“我跟小茉，跟那几个孩子，在你眼里，又有什么区别？”
她说着便跨坐上来，双腿穿过椅侧的空隙。
整个人面对面地挤进宋宁怀里，两个人被那张并不宽敞的木椅箍在一处。
她柔软的身子隔着衣料严丝合缝地贴着他。
“夏灵，我其实一直把你和夏霜当成妹妹一样！”宋宁总算明白了几分，连忙开口解释。
“你跟她们在我心里自然是不一样的。”
这丫头是怕签了雇佣契，日后若是不给钱，他便不会再用她，不会让她继续待在宋家了吗？
“不！我不姓宋啊，公子！我不是你的妹妹啊。”夏灵攥着他的衣领，眼眶泛了红。
“我从小就跟着你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是养育之恩，我是你养大的。”
“我讨厌你说的那种关系！我不要跟你签什么契约！我可以一文钱都不要，我可以为你去死！”
“小茉能做到吗？那些小孩能做到吗？我凭什么要跟她们一样？我不要！”
宋宁想往后缩，却发现自己已被她缠得动弹不得。
那双纤细的小腿从他腰后硬生生挤出一道空隙，双腿牢牢地箍住他的腰。
整个人几乎嵌进他怀里，连一根发丝的距离都不肯留。
“夏灵，你先下来。”
夏灵将腰间的丝绦解了下来，粉色的绸带在她细白的脖颈上绕了一圈，另一端叼在唇间，贝齿轻轻衔着。
她双手捧起宋宁的手掌，将那截绸带郑重地放进他掌心里，然后低下头，轻柔地吻了吻他的手背。
“所以我愿意，我心甘情愿。”
“我希望永远都当公子的家奴，我愿意当你的奴。”她的睫毛低垂，覆在那双泛红的眼睛上。
宋宁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根绸带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另一端连着她纤细白嫩的脖颈。
他只要收紧手指，她的呼吸便会一寸一寸地被剥夺，生死掌握在他的手中。
可她却把绳子的另一端亲手递到他掌心里，像把最珍贵的生死交付出去，毫不设防。
“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夏灵摇头道：“只有这样，我才能觉得，自己能永远陪在公子身边。”
“那么薄薄一张雇佣纸，没法承载我的感情，你骂我吧！”
她垂下眼帘，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与最卑微的祈愿一并搁在他掌心里。
宋宁的手悬在那里，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
他怎么可能开口骂她呢？
两个人便这样僵在原处，夏灵微微喘息，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手背。
那张娇俏的脸蛋上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颈间，眼睫颤了又颤。
她忽然轻轻凑过去，在他的嘴角轻快地啄了一下，迅速撤回却又舍不得太远。
“公子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是什么？”宋宁问道。
“不告诉你！等我以后告诉你！”
她轻哼起来，腰胯轻轻晃动，隔着衣料不停地捉着小宋，呼吸渐渐变得暧昧，连带着声音都软了几分。
“公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能不能赏我吃一口你的……”夏灵媚眼如丝地问道
门忽然被推开。
一袭青衣站在门口，日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老长。
夏霜直直地望着屋内椅上那叠在一起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声音平淡如常：
“吃饭，公子。”
“慕清玄，回来了。”
夏灵吓得整个人一抖，小脚发颤，险些从他腿上滑下去。
待她看清门口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不是二小姐，方才长出一口气，随即羞恼交加，弯腰拾起地上的绣鞋便朝门口扔了过去，嗓音尖脆：
“不知道敲门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夏霜何等身手，抬手便将那只飞来的绣鞋稳稳接在掌心里，看也不看夏灵一眼，转身便走了。
“你！鞋子还我！”夏灵气得从他腿上跳下来，一只脚套着鞋，一只脚光着，就这么一蹦一跳地追了出去。
“公子！她现在越来越过分了！”夏灵转身大声抱怨道。
宋宁独自坐在椅上，整了整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衣襟，心中苦笑连连。
他发现，以前这些围在他身边的人，好像都在变得越来越过分。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长姐一如既往。
果然还是武若昭是好人，就是思想封建了一点。
可思想封建也有思想封建的好处啊，起码不会对弟弟做些什么。
## 182章 鼓弄什么呢？
“公子，另外那两家抵触情绪极强，都不肯卖地。”
慕清玄坐在饭桌旁，手中端着碗，边吃边道。
她已换回那身素青道袍，清丽的面孔在饭菜腾起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模糊。
“不过依贫道看，那个邹琨应当能搞定。”
“公子，你差不多可以去张罗那个守镇队的事了。”
宋宁点了点头，筷子搁在碗沿上，轻声道：
“先不急。银子给邹琨了吗？”
“都给了，那老狐狸当真狮子大开口，一亩地的价咱们足足给高了五成。”
慕清玄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颇为夸张。
夏灵坐在宋宁身侧，正替他往碗里夹菜，闻言嘟哝道：
“你们给得太高了！高出五成，让她赚死算了。”
宋宁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所谓了，反正这个人……”
他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后半句话却咽了回去，只低下头继续吃饭。
视力恢复了些许之后，他用饭确实方便了许多，至少能隐隐看清碗碟的轮廓。
另一张桌上，小道女正捧着碗埋头大嚼，腮帮鼓得浑圆，筷子在碗碟间翻飞如风。
小苞自然也不遑多让，两个年纪相仿的丫头像是比赛一般往嘴里扒拉着饭菜，吃得满嘴油光。
唯有小茉正襟危坐，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偏过头去，偷偷望向正交谈着事务的宋宁与慕清玄、宋幼怡等人。
更让她心下诧异的是，夏灵居然就这么坐在宋宁身边一同用饭，替少爷夹菜添汤，动作自然。
在邹家，能给一口饱饭便已是天大的恩典，遑论与主人同桌而坐？
内院是邹家所有家奴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可便是进了内院的侍女，也是站在桌旁伺候，断没有坐下来同席的规矩。
“吃呀，可是不合口味？”宋管家轻声问道。
小茉连忙摇头，将脸埋进碗里，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心中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翻涌上来。
饭后，天色渐晚，暮色从院墙外一点一点漫进庭中。
夏灵从袖中摸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雇佣契纸，贼兮兮地凑到夏霜跟前。
她将契纸往夏霜眼皮底下一晃，笑嘻嘻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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