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直到她再也看不见那道白色的背影，方才停下脚步。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 186章 来闹事的
等到了第二天，宋宁坐于学堂后头的竹椅上。
等了整整一个上午，终究没有等到那瘸腿女人带人来。
他心中掠过一阵失望，随即又释然了。
罢了，她们不信也是人之常情。
其实以他眼下手里的力量，让慕清玄和夏霜出手，杀绝这一个镇上的地主士绅，绰绰有余。
可非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那一步。
速成之效虽显，根基却虚浮不稳，人心自然不服。
他要把所有农民和佃户都拉下水。
“我娘说……”一道细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宋宁猛地回头。
昨日那个小女孩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牵着弟弟，一只手牵着妹妹，三个孩子仰脸望着他。
“你娘说什么？”宋宁蹲在她的面前，微笑地说道。
“我娘说，让你再等几天。”小女孩低声说道。
宋宁微微一笑，伸出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好，替我告诉你娘，让她早些来，越早越好。”
那小女孩领着弟弟妹妹，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方才转身离去。
宋宁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站起来，身后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嚷声。
脚步声纷至沓来，乱糟糟的。
夏霜猛地抬头，身形一晃便掠到宋宁身前，右手一翻，怀中长剑铮然出鞘，青锋泛起森森寒芒。
她面若寒霜，剑尖斜指地面。
“姓赵的！你什么意思！”
为首的一个中年女人叉腰站在阶下，脸上横肉因愤怒而不住地颤抖。
“对！你到底什么意思！非要把我们逼死吗！”另一人挤上前来。
更多的佃户和另外两家地主的人涌了过来，将学堂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扯着嗓子咒骂宋宁断了她们的生计，有人拍着大腿哭嚎说一家老小都要喝西北风了，有人蹲在墙角一言不发地抹眼泪。
叫骂声、哭喊声、跺脚声、唾沫星子混在一处，将原本清静的学堂门口搅成了一锅沸汤。
夏灵从门后抄起一根木棒，站到夏霜身侧，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愤怒。
“滚。”夏霜冷冷吐出一个字，剑尖微微上扬。
“滚什么滚！滚了我们也没地方吃饭啊！”一个干瘦的女人扑通一声坐到地上，拍着地面嚎啕大哭。
“你把地都买了，价钱压得那么低，我们去喝西北风啊？”
“你买地就算了，还不要佃户！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拖家带口的怎么办！”
她这一哭，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朝宋宁扔了过去，被夏霜一剑拍飞。
有人将手中赶路的竹杖狠狠掷向门板，砸得门框嗡嗡作响。
群情汹涌之中，只有两个人安静地站在人群最后头，既不叫骂也不上前，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宋宁倒也不恼，反而面上浮起一抹笑意。
他拍了拍衣襟上被风扬起的灰尘，从容不迫地大步上前，迎着那群激愤的佃户朗声道：
“诸位，哪来这么大的火气？我给的钱还低呀？我出的价可不低了。”
“我几时说过不要佃户？我是要重新分配佃户的土地给你们种啊。”
方才骂得最凶的那个中年女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涨红着脸怒喝道：
“我呸！你出的钱还叫多？你一亩银子不到三两！你干脆饿死我们算了！”
宋宁嘴角抽了抽。
不到三两？邹琨这王八蛋，心肠当真是黑到了头。
一两银子不到就敢把地收下来，中间转手便吞了十几两的差价，还要佃户们来替他挨骂。
“我给的钱，可不止三两。”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给了多少？”那女人狐疑地盯着他。
“一亩地，我给的是十五两。”
“十两归了地主人家，五两是给佃户的安置银，这些钱全权都交给邹琨去办了。”
满场忽然安静了片刻，随即炸开了锅。
“十五两一亩？还有专门给佃户的钱？”
人群中有人掰着手指算了算这个数字，声音都在发抖。
“那邹琨给我们开的价，连三两都不到！”
“怪不得一个劲地逼我们搬走，原来中间藏了这么大一笔油水！”
“那黑心肝的老狐狸！吞了我们的卖地钱，还要逼我们贱卖劳力！”
后面那两个始终冷眼旁观的人对视一眼，彼此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宋宁叹了口气，将双手摊开，语气诚恳：
“诸位，我当真不知道邹琨会以这般低的价钱去收你们的地。”
“我只是个从京城南下来的赵家少爷，想在此处置办些产业，图个安稳罢了。”
“钱我是一分不少地给了她，她怎么经手、中间吞了多少，我是真不知情。”
“你们若是有冤有屈，该去找邹琨要个说法。”
他顿了一顿，随即又补了几句：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日后你们愿意来给我做佃户，我的规矩会改一改。”
“官府后来增加的田赋，你们一文钱也不必交。”
“每亩只收科米三升以下，折银不过一分多，再没有别的苛捐杂税。”
“而且我可以给诸位保证一件事，给我当佃户的人，不会饿死一个。”
满场忽然陷入了沉默。
方才还在拍地嚎哭的妇人不哭了，方才还在跳脚的不骂了，所有人都直勾勾地望着宋宁。
“你……不会是在骗人吧？”有人小声试探地问道。
“若是东家当真这般厚道，那我们反倒巴不得主人把地卖给东家了……”
人群中最后排那两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其中一个大步跨上前来，拨开众人，强撑着镇定朝宋宁拱手道：
“赵公子，既然此地纷争不休，不如您去别处购置田产吧。”
“这镇子偏僻穷困，您去了别处，一切都好解决！”
宋宁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意一瞬间便沉了下来。
“本少爷愿意在哪置办家业，就在哪置办。”
“你算哪根葱？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那人面色一白，却仍硬着头皮冷哼一声，拱手昂首道：
“巢归，你要买的地，就是我们巢家的地。”
“这是我巢家世世代代扎根的地盘，你问问我身后这些人，谁会答应你把地买走？”
“我劝你趁早离开，别来祸害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良民！”
她说完这番话，原本身后那些群情激愤的佃户反倒安静了下来。
没有几个人站出来替她帮腔，大多只是低着头，不敢看宋宁，也不敢看她。
宋宁偏头看了夏霜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小霜，把她的手给我砍下来。”
“在京城都没有几个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巢归脸色剧变，转身便往人群里钻。
夏霜的身影已如一道青色闪电般掠了出去。
只听得一声骨肉分离之响，一只手臂齐肘而断，连着手掌滚落在地砖上，五指还在微微抽搐。
巢归惨叫着跌倒在地，抱着断臂处满地打滚，鲜血从创口喷涌而出。
另一人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
“武者，他还有入品的武者！”
宋宁等那惨叫声稍微平息了些许，方才朝在场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你们跟邹琨之间的交易，我管不着。”
“可有一条，不要再来自讨没趣，钱我已经给过她了，你们再要闹，我这侍女砍的就不是手了。”
“至于你们这些佃户。”他的目光掠过男男女女，虽然只能看见光影。
“若是还想把日子过得好些，那便去催你们的主人家快些卖地。”
“我在京城的产业比这镇子大了十倍不止，犯不着专程来哄你们几个。”
说罢他转身便走，夏灵上前一步，两手握住门环将大门猛地合拢。
## 187章 这个家谁做主？
一连数日，镇上鸡犬不宁。
在宋宁的煽动之下，佃户们与农民们恨不得立时便将地卖给宋宁，地主们却咬死了不肯松口。
三家地主之间也在互相吵嚷怒骂，鸡飞狗跳之间，听说邹家与巢家还动了手。
宋宁坐在椅上，指尖轻轻按着眼眶，忽然喃喃自语：
“真奇怪，眼睛怎么不疼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欣喜。
“秦君玥脱险了？她应该已从金陵城出来了吧。”
这几日眼眶里那股隐隐的胀痛忽然烟消云散。
想来是秦君玥已脱离了险境。
宋幼怡坐在他身侧，双手捧着脸，肘支在桌上。
在宋宁日日以那股气流温养之下，她那张苍白的面孔总算养出了几分血色，枯黄的长发也已恢复了从前的乌黑柔顺。
此刻松松绾了个垂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绝美的面孔愈发清艳。
可那双望向他的美眸里，却带着几分幽怨。
这几日哥的心思全扑在镇上的事上，连替她输送气流都是急匆匆握一握脚踝便算完事。
甚至都不来跟她一起睡觉，这简直太过分了！
“秦君玥要来了吗？”她问。
宋宁点了点头，双眼微微眯起：
“要赶快了，我要接秦君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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