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她身子一纵,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勒紧缰绳,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月光下的宋宁。
白衣染血,青丝散乱,赤足而立。
“多谢了,相公。”
宋宁点了点头。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似乎还是齐楚瑶第一次叫他相公呢。
马蹄声急促地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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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君玥倚枪而立,半闭着眸子。
长枪插在地上,身子靠在枪杆上,甲胄上布满了刀痕箭孔,左肩的箭还在,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小腿上的刀伤让她站都有些站不稳。
身上疼得分不出是哪里传来的伤口之痛了,到处都是伤,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疼痛。
可她的心中,却落得异常的平静。
这个时候,齐姐应该已经带着宋宁出城了吧?
她的马快,宋府离城门不远,只要不出意外,应该能在魏央的人马合围之前冲出去。
只要他出去就好。
她在这里为他卖命,也算是对得起他了吧?
秦君玥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会有鬼魂吗?若是真的有,宋宁会来给她烧纸钱,给她上坟吧?会给她倒一杯酒,放一碟点心吗?
她的嘴角弯了弯,又压下去。
自己真能有坟墓吗?恐怕是很难说了。
人总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无意识的告别,会是这一生见过的最后一面。
她以为还会有很多次见面的机会呢。
秦君玥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猛地睁开眼睛,握住枪杆,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些还在涌动的黑影,魏央的追兵还在,还在逼近,还在喊杀。
她提起精神,正欲继续作战,拖延时间。
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声音比马蹄声更响,干净利落地劈开了夜色:
“魏央已死!五城兵马司已到!信王有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齐楚瑶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她骑在马上,高举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在巷子里来回奔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魏央已死!首级在此!从犯者放下刀剑,信王既往不咎!”
“弃械投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诛九族!”
“京营援军已到!五城兵马司已到!乱党大势已去!”
她的声音沙哑了,可她还在喊。
那些乱军停住了脚步。
她们在黑暗中看不清那颗头颅的面容,看不清那到底是魏央还是别人,可她们听到了那些话。
这些词混在一起,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们的斗志,浇灭了她们的勇气。
大批的人在黑暗之中踌躇不前。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冲,没有人敢做那个出头鸟。
秦君玥这边更是明显。
她面前的敌军本就被她杀得胆颤,这个浑身浴血的女人像一头受了伤的猛虎,越伤越凶,越伤越狠。
那些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被她在巷子里杀了一波又一波,已经没有人敢冲在前面了。
所有人都躲在后面,推推搡搡,你让我上,我让你上,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现在,又听到了“魏央已死”的消息。
那几个敌军头头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
“魏央死了?”一个千户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不可能!大人明明还在……”另一个百户话说到一半,忽然闭上了嘴。
“魏央已死!首级在此!”
秦君玥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当即就明白过来了。
她握紧长枪,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枪尖直指那几个敌军头头。
“你们没听见吗?魏央已死!头都被砍下来了!”
她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逼得她们不敢直视。
“你们还在等什么?等信王的大军来把你们一个个都砍了头吗?”
她收枪,枪尖朝下,立在身侧。
“你们自己选。”
沉默。
那几个敌军头头对视了一眼。
第一个人放下了刀。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刀剑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砸在地板上。
秦君玥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敌人,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咬着牙,用长枪撑着身子,没有倒下去。
局面居然就这样反转了过来。
## 67章 得胜结束
“前面怎么样了?齐素功死了没有?”
魏央自然不会像秦君玥一样冲在最前面。她坐镇后方指挥。
一个探子慌张地从外面冲进来,下马的时候腿一软,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她连滚带爬地过来,单膝跪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大人。”
“她们说……说……”
魏央听得心急。
怎么还结巴了?这种人放在司礼监,早就被乱棍打出去了。
“说什么?来和谈了?”她的声音又尖又脆。
“不准和谈,一路杀过去啊!”
那探子摇摇头,喘着气,声音发飘:
“大人,她们说……说你死了。”
魏央愣了一下,气得浑身发抖,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溢出血来。
“放你的屁!”
“我什么时候死了?我不是好好待在这吗?”
可话音刚落,她瞳孔猛地一缩,然后一拍大腿,手指在空中乱舞:
“快快快!快回去说我没有死!谁敢投降我就杀谁!”
这齐素功,够阴险的!居然趁着深夜,说出自己已经死了这种话来混乱军心!老狐狸!她在心里骂了八百遍,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齐素功面前,把她的嘴撕烂。
“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那探子被骂得浑身一抖,连忙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外,翻身上马,正要策马离去。
嗖嗖嗖。
三支箭矢几乎是挨着发射的,从黑暗中飞来,快得像三道银色的闪电,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探子的身子猛地一僵,身子从马背上栽下去,摔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魏央的瞳孔猛地一缩,头猛地转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黑暗中,数匹黑色的战马缓缓走出。
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甲胄,甲片上布满了刀痕箭孔,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她的左肩还插着一支箭,头微微昂着,手中握着一张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秦君玥的面色冷峻,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魏央,眼睛里翻涌着恨意和杀意。
“这……”魏央的嘴唇在发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秦君玥死死地盯着魏央,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魏央,你还记得十几年前,我娘差点被你害得家破人亡吗?”
“当初要不是宋公子替我说话,恐怕我今日难以手刃你了。”
她原以为对方位高权重,自己这辈子难以报此仇。
她娘的案子,是魏央一手炮制的,她娘差点被砍头,全家差点被流放。
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在今天得以手刃仇人。
魏央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搜刮着那些被她害过的人的名字,可太多太多了。
十几年来,只要是不听话的,不顺从她的,她一一都会想办法除掉。
背靠皇帝,谁也奈何不了她,构陷过的人太多太多了,多到她根本记不住,多到她连数都懒得数。
听到秦君玥这样问,一时之间,魏央也回答不上来了。
她根本不知道秦君玥的娘是谁,杀的人太多了。
秦君玥将弓挂在马鞍上,从背后抽出长枪,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箭般射出,朝魏央的方向冲去。
“杀!”
身后的骑兵们跟着她冲了出去。
马蹄声如雷鸣,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朝着魏央的护卫冲去,刀剑相击,火星四溅,鲜血横飞。
秦君玥冲到了魏央面前。
魏央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转身想跑,刚迈出一步就摔倒在地。
秦君玥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横刀,一把抓住魏央的头发,将那颗头颅提了起来。
刀锋划过脖颈,皮肉分离的声音闷闷的,像折断干柴。
她将那颗头举起来,对着月光,看着那张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脸。
“这次,你是真的死了。”
她站起身来,用长枪挑着魏央的头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翻身上马。
可秦君玥的心里,那团隐藏了十几年的复仇之意,却并没有消散。
她下意识地看向京城的方向,那里才有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皇帝,才是真正的罪首。
是她把权力交给魏央的,是她纵容魏央为所欲为的,是她对那些冤案视而不见的。
没有她,魏央什么都不是。
没有人敢审判她,没有人敢追究她,没有人敢说一句“皇帝也有错”。
最终,还要将她奉到祖庙里面,受皇家的香火供奉,世世代代,永享祭祀。
秦君玥收回心神,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上马,高举着长枪,声音在夜中炸开:
“魏央已死!信王有令,投降者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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