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齐姐,满饮此杯!靖安伯,这可是咱们这一辈头一份!”穿红裙的女子举杯,满脸堆笑。
“可不是嘛,我娘说了,这爵位多少人熬一辈子都熬不到。”
“齐姐年纪轻轻就有了,前途不可限量。”
“以后见了齐姐,可得叫靖安伯了!”
“叫靖安伯生分,还是叫齐姐亲热,齐姐,你说是不?”
她们这群人也不是白来的,有齐楚瑶这个靖安伯在,哪怕是国丧期间,她们在这私会小酌,也犯不上什么大事。
天塌了有齐楚瑶顶着嘛。
齐楚瑶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嘴角翘得老高。
一杯接一杯灌下去,恭维声像潮水般涌来。
她忍不住飘飘然,不停地谦虚着,可嘴角却从未下来。
谁不想年少有为,人前显贵?
虽然娘亲出征南方,她却不敢在家办宴,只能选在酒楼的私密雅间。
娘亲总是压着她,她有时觉得自己还没长大,依旧跟少女时一样打猎、喝酒、听书、游玩。
可随着年纪渐长,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少女,但感知好像并不强。
如今取得旁人一辈子得不到的爵位,在一股股恭维声中渐渐飘上了天,齐楚瑶方才觉得自己仿佛真的长大了,掌握了权力。
旁人拼搏一生也攀不上的爵位,她立马便得到了。
“嗯?君……君玥呢?她没来吗?”齐楚瑶又灌了一口酒,红晕上脸,神智模糊,迷迷糊糊地问。
她明明邀请了,却没见到秦君玥。
“来了来了,齐姐,我到了。”秦君玥从楼梯口走来,一身玄衣,身形高挑,眉头微蹙,表情不自然。
“哎呀,这不是京营副将秦大人吗?”有人起身恭维。
秦君玥拱拱手,淡淡笑了笑,没多言。
她走到齐楚瑶身边坐下,压低声音:
“齐姐,别喝了,喝酒误事。”
“国丧期间,你身为伯爵,岂敢在这里聚众饮酒?若是让人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齐姨和宋姨不在,京城没有人帮咱们说话的,听话齐姐,跟我走吧,咱们去找宋公子。”
齐楚瑶醉眼朦胧,嘟哝道:
“误什么事?今日无事!这里喝酒谁能知道?”
“我喝酒什么时候误过事?一次都没有!”
秦君玥一噎,不好意思再说,低头饮酒。
还不误事呢?若不是你上次喝酒喝大了,我岂能在新婚之夜......
这些话她自然不能明说,也不敢明说。
酒宴继续,旁人不管如何跟秦君玥敬酒,她都不喝,摆手拒绝。
如今京营副将的身份,更是没有人敢来再劝。
二品武者加京营副将,只要是正常的同龄人都不敢去招惹秦君玥。
可齐楚瑶却是来者不拒,秦君玥看着心累,叹了口气,又凑过去:
“齐姐,齐姨临走前叮嘱我,让你去五城兵马司任职,你这……”
齐楚瑶摆摆手,口舌不顺,大舌头道:
“什么五城.....五城兵马司的?一个小铺长有什么好去的?巡夜,值守,连个官都不是。”
“你齐姐我,可是靖安伯。”她拍着胸脯,下巴扬起。
秦君玥深深叹气,低声道:
“当初我三品修为,宋公子也是让我从士卒做起,也没见有什么不好。”
“我觉得极好。”
齐楚瑶心中不舒服,便不再搭理秦君玥,继续同其他人饮酒。
忽然,街边传来敲锣打鼓声。
“圣旨到,靖安伯齐楚瑶接旨!”
一个女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走进酒楼,手捧黄绫卷轴。
雅间顿时安静,那些高官女儿们吓了一跳,齐刷刷跪了一地。
齐楚瑶和秦君玥也跪下。
女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安伯齐楚瑶,忠勇可嘉,擢升征西将军,统领并州诸军,平定并州叛乱,节制并州兵马粮草,钦此。”
齐楚瑶怔住了,随即高声接旨:
“臣领旨谢恩!”
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女太监笑眯眯道了喜。
齐楚瑶问要不要喝两杯,太监似笑非笑,摆手拒绝。
人群中哗然,恭喜声此起彼伏,众女眼中不乏羡慕和嫉妒。
她们这些人,升官最快的也不过外放,这个年纪能捞个五六品就算顶尖了。
可齐楚瑶一跃成为将军,一步登天,实在让人眼红。
齐楚瑶更加兴奋,又接受了一轮旁人的敬酒。
唯有秦君玥脸上浮现疑虑,秀眉紧蹙,越想越不对劲。
她一把拉住齐楚瑶的手腕,压低声音:
“齐姐,这事透着邪啊,你跟我去找宋公子,一定要去找他。”
“万不可这般鲁莽地去并州啊!”
齐楚瑶不以为然。在众人面前脸上挂不住,甩开秦君玥的手:
“皇上给我建功立业的机会,我怎能错过?君玥你别急,我即日上表让你跟我一起出征。”
“咱们一起去建功立业!”
秦君玥哭笑不得:“齐姐,小时候宋公子教过我一句话,人心不足蛇吞象,天上是不可能掉馅饼的!”
“齐姐莫非想吞象?”
你不看看自己什么本事?连宋宁的长姐武若昭都是从边关士卒做起,你怎么一跃成将军?不怕摔死?
齐楚瑶酒劲上头,不解:“什么蛇象?什么馅饼,你在说什么?”
她拿起桌上一块肉馅饼,递给秦君玥,嘟哝道:
“你要是馅饼吗?这个好吃。”
秦君玥哭笑不得地接过馅饼,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旁人听清,跟着起哄:“齐姐,莫非你事事都要听家里那个盲眼公子的?”
齐楚瑶连忙摇头否认:
“不是不是。”
又有人起哄:“秦大人该不会是眼红了吧?”
秦君玥猛地一拍桌子,怒视那人:
“我秦君玥岂是这种人!”
可这话说得有些发虚,毕竟她心中觊觎着齐楚瑶的相公宋宁。
那人被吓得不敢说话,自罚三杯,只说是玩笑。
齐楚瑶搂住秦君玥肩膀,含糊摆手,朝众人高声道:
“君玥跟我是姐妹,我去当征西将军,起码要带上君玥。”
“君玥不必心里不舒服,我立功一定想着你。”
花花轿子众人抬,齐楚瑶飘飘然,真觉得自己是将军。
秦君玥学着宋宁深深呼出一口气,在心中骂道:
宋公子从小还教过我一句话,竖子不足以谋!
皇帝都能找到你在什么地方饮酒,这可是国丧期间啊,齐姐!
她站起身来,拱手道:
“京营那边有事,齐姐,我先告辞了。”
“君玥,君玥……”齐楚瑶伸手喊道,“再喝点啊。”
秦君玥没回头,下楼后翻身上马,朝宋府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很快消失在街角。
齐楚瑶自讨没趣,只得作罢,同众人再饮。
过不多时,酒席将散。
众人正要起身,酒楼外又传来动静。
那女太监竟然又来了。
众人连忙跪下。
女太监站在门口,没有圣旨,只空着手,清了清嗓子,传口谕:
“陛下口谕:朕听宋宁言,齐楚瑶任征西将军,仍欠考量。”
“尔资历尚浅,未历战阵,遽领方面,恐非其宜,望潜心历练,以待后用,钦此。”
刚才还热热闹闹,你拉我扯的雅间,忽然鸦雀无声,无人再敢说话。
齐楚瑶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回神,脸上燥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这次没有旨意,只有口谕,咱家先行告退了。”女太监笑眯眯说完,带人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齐楚瑶心乱如麻,俏脸比喝了酒更红,耳边仿佛响起千言万语。
她听见有人低声说:
“她那个爵位,该不会是靠那盲眼相公弄来的吧?”
不知是幻听还是心理作用,此刻她真听到了这句话。
齐楚瑶扭头看去,想看看是谁在说,却见大家都在望着她,似乎无人再言。
“齐姐,这也是好事,并州那边太乱了。”有人劝解道。
“对啊,咱们在京城多好啊,没有战乱嘛。”
“齐家都是伯爵了,岂能在乎一个将军。”大家七嘴八舌地缓和着场面。
齐楚瑶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面对众人拱了拱手,一言不发,转身下楼。
独自骑上马,同样朝宋府而去。
## 81章 不然就离了
“宋公子啊!齐楚瑶她大摆宴席啊,在城南的醉仙楼里,这可是国丧期间啊!”
“我劝她还不听,而且朝廷还封了她为征西将军……”
宋府,宋宁的屋内传来秦君玥的告状声。
屋内昏黄,只有几盏蜡烛和窗外的月光。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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