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秦君玥跪坐在地，紧紧搂着宋宁的腿。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马尾高高束起，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她将酒楼里发生的事一股脑全说了，齐楚瑶怎么大摆宴席，怎么被众人恭维，怎么接的圣旨，怎么被封了征西将军。
宋宁头疼地叹气，伸手推着她的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能不能别每次都抱着我的腿？你觉得像话吗？”
自从上次在亭子里摊牌，秦君玥演都不演了。
以前还在他面前装知书达理、知道分寸，说话客客气气，举止规规矩矩。
如今一到四下无人，就喜欢抱着他的双腿，怎么都推不开。
她的脸贴着他的大腿，头发蹭着他的衣料，怎么都不肯松开。
“我没事的，宋公子。其实我都习惯了。”秦君玥搂着他的腿，头枕在他大腿上。
她很喜欢这个姿势，能像小时候一样仰视宋宁。
那时她搬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听他讲那些从未听过的故事，时时仰望他，觉得他遥不可及。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才发现他其实也没有那么遥远？
也许是那晚，也许是更早，她说不清。
“我说我不习惯了！”宋宁恼火道，又推了推她的头。
可秦君玥跟膏药似的，黏在身上不下去。
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往外推，纹丝不动，反而搂得更紧了。
秦君玥仰头看着他，转移话题：
“要不要把齐楚瑶叫回来？毕竟是国丧期间。”
宋宁不推了，叹气道：
“算了，都喝到现在了，还叫她回来干什么？没闹大就好。”
“征西将军的事已经解决了，不过……”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疑心道：
“你确定那太监宣读圣旨的时候，大家都在场？”
秦君玥重重地点头：“都在场。宣读完圣旨，她们就吃吃喝喝了。”
“我可一滴酒没碰，谁敬酒都没喝。”她抱紧宋宁的腿，仰头邀功，下巴微微扬起，仿佛等待夸奖。
宋宁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两下。
“那你暂时先别走了，留在这里。”
秦君玥被摸着头，心中大喜，美眸亮晶晶地仰头看他：
“真的吗？今晚我能留下？”
一时间她心潮澎湃，余光瞥到宋宁平日里睡的床，仿佛有什么身体记忆苏醒，
那晚的触感、温度、声音，一股脑涌上来。
宋公子莫非是对齐楚瑶失望了？真要跟她和离，然后跟自己在一起？
就知道锲而不舍是有用的！
那一夜的春宵她至今难忘，每每做梦都能梦到将他夹紧提起、翻云覆雨。
他以前教自己一句诗叫什么来着？什么做鬼也风流。
宋宁微微一笑，又摸了摸她的头：
“你留下，但不是今晚留下。”
不然我怕齐楚瑶来打我，我打不过她。
跟秦君玥不能独处，不然她顺杆爬。
可人一多，秦君玥就很好用了。
“什么意思？”秦君玥仰头不解。
什么叫不是今晚留下？做完就走？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每个都不太正经。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马蹄声，急促的嗒嗒声由远及近。
秦君玥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就要翻窗出逃。
她的动作又快又利落，一只手撑在窗台上，一条腿已经跨了上去。
“别逃，你跟我清清白白，有什么好逃的？我可不跟你乱搞。”宋宁出声，小声嘟哝。
“而且你的马都在院外，逃了不心虚？”
秦君玥一只脚已经跨上窗台，听到这话僵住了。
她趴在窗户上，尴尬万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缩了回来，从窗台上跳下，回到宋宁身边坐下，低头整理仪态，抬起头，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与刚才跪坐腿旁的痴态判若两人。
门被推开。
齐楚瑶倚着门框，醉态十足。
她发髻散了大半，金钗歪斜，几缕青丝垂在额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脸颊带着酒后的红晕，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美眸半睁半眯，醉中带气地看着屋内二人，目光在宋宁和秦君玥之间来回扫。
身上酒气浓重，站都站不太稳，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秦君玥心虚地瞥了她一眼，强装镇定，轻声道：
“齐姐回来了。我正跟宋公子商量事呢。”
齐楚瑶没接话。
她走进屋里，脚步有些飘，踩在地上不太稳当，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沿才站稳，美眸盯着宋宁。
“去并州的事泡汤了，你跟皇上说，我没能力去。”她恼火地说道。她
“你凭什么不让我去？你知道不知道，这是建功立业、锻炼能力的好机会？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我今天多丢脸。
宋宁倒是不气，温声道：
“楚瑶，你先坐下，别生气，我慢慢跟你讲。”
“喝多了吗？我让秦君玥给你倒杯温茶来。”他的声音很平和，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秦君玥听到他温柔的话语，心中忍不住一酸。
怎么自己就没有这种待遇？她对宋宁掏心掏肺，可他对自己总是淡淡的，推推搡搡的，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她还是起身去给齐楚瑶倒茶，从茶壶里倒出一杯温茶，端在手里，在一旁偷看齐楚瑶的动作，该不会真生气打宋宁吧？
齐楚瑶气冲冲地拉了把椅子坐到宋宁身边，梗着脖子，下巴微微扬起：
“没醉！就是来要个说法。”
“我本来就没官职，好不容易有个征西将军的位置，你还非不让我去，你什么意思？”她猛地一拍书桌，“砰”的一声，怒气冲冲，美眸盯着宋宁那张微微垂眸的脸。
“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就跟你和离！不，我给你休了！”
在这个世界里，由于精血的缘故，和离后的男子都备受嫌弃，何况被休的呢？
## 82章 你也不想......
秦君玥竖起耳朵，倒茶的速度慢了下来，想静观其变。
齐姐，真有这种好事？真和离？能不能现在就和离？
宋宁轻声劝导：“怎么没官职？不是有五城兵马司的职位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齐楚瑶更生气了：
“那个职位也是你跟娘亲说的吧？都不入流，怎么能叫官？我怎么能做这种事。”
好歹自己还是靖安伯，堂堂伯爵，去当一个小铺长，巡夜、值守、抓小偷，像什么话？
宋宁笑了笑，没有被齐楚瑶的怒气感染，轻声道：
“那你想干别的，再往上提就是了，没必要非去领兵。”
“要是喜欢领兵，我跟皇上说，换个职位。”
他摸索着去握齐楚瑶的手，手指在空气中探了探，碰到她的手背，握住。
刚握住，就被一把挣开，齐楚瑶的手抽回去，缩在袖子里，不让他碰，将脸扭到一旁。
秦君玥将茶端来，放到齐楚瑶手边。
她见齐楚瑶扭着脸跟宋宁闹别扭，表情不善，行为放纵，看得她心中窝火，忍不住说道：
“齐姐，宋公子这是对你好，你不能好好听吗？”
“领兵？你连兵都没当过，谈何领兵？那天对付乱军，你不就……”
你不就被吓得连刀都拿不稳吗？怎么还想当将军？连入品都没有。
她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那天晚上，齐楚瑶站在巷子里，腿在发抖，手在发抖，连刀都举不起来。
一颗人头滚到她脚下，她差点吐了，这些都是秦君玥亲眼所见。
齐楚瑶被说得俏脸涨红，耳根发烫，仿佛被揭了短，声音都高了几度：
“前线和后方不一样，有些文臣刀都提不起来，还不是去当将军了？难道谁冲锋厉害谁就能当好将军？”
秦君玥将茶猛地放下，气得坐到一旁，心中冷笑连连，只说道：
“宋公子有言，夏虫不可以语冰。”
宋宁只得继续温和劝道：
“我知道你心中有意气，这是好事，可也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你想想，没有领兵经验，连基层经验都没有，万一在前线出了事，岳母该多伤心？别置气，官职的事，我帮你要就是了。”
他觉得齐楚瑶心思不坏，只是心思单纯，若日后好好历练，想来也能成器。
不是坏人，只是被保护得太好了，被惯得太久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齐楚瑶被三言两语劝得火气降了不少，嘟哝道：
“你能帮我要什么？你自己都没官职，我娘去还差不多。”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情愿。
“可我娘又那个样子.......”
话音才落，院外传来敲锣打鼓声。
锣鼓声很热闹，叮叮当当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齐楚瑶听着这声音觉得耳熟，和刚才酒楼里的一模一样，心猛地跳了一下，转头看向门口。
夏灵快步跑来，气喘吁吁，推开门道：
“公子，宫里来人了。”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渗着汗。
还是那个女太监。
她仿佛是掐着点出现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站在屋门口，手中端着圣旨，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托盘。
“皇上有旨。”她尖声道。
秦君玥和齐楚瑶连忙起身跪下。
宋宁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连动都没动。
皇上早就赐他免跪，何况他也不想跪。
他端着茶盏，慢慢喝着，姿态闲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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