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都欺负瞎子没人认是吧? 第80章

作者:三月春

“你再不离开,恐受其咎。”

宋宁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那双白色的眸子骤然睁大。

他在脑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片刻之后才压着嗓音问道:

“道长莫不是在开玩笑?京城如何会破?”

他对大乾的底子再清楚不过,朝中固然上下其手、贪墨无度、党争伐异、卖官鬻爵,可大乾立国二百余年,京营加上五城兵马司,还有九门城防,再怎么说也有些家底。

怎么都不至于数日之内城破亡国。

“言尽于此。”慕清玄神色不变,“我也只知道这么多,宗门那边传下来的消息,充满了不确定。”

“但京城这件事是真的,还望你早做准备。”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瓶,瓶身泛着温润的青白色。

拔开塞子,将瓶中液体倒在指尖,带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她倾身向前,将药液均匀涂抹在宋宁的眼皮上,随即运起内力,温热的指尖沿着他眼眶的穴位缓缓推进。

宋宁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她指尖渗入眼窝。

热度几乎称得上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唤醒。

他咬紧牙关,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的眼皮上极慢极慢地游走。

时间变得漫长而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在那片黑暗中,忽然浮现出一团朦胧的橙红色光芒,那是透过眼皮照进来的日光,是他已经许多许多年不曾见过的颜色。

又是很久,那团光芒渐渐分明起来,有了明暗的边界。

他甚至能隐约分辨出眼前晃动的阴影,那大概就是慕清玄的手指,正在他眼前缓缓移过。

日头渐渐西沉。

金红色的夕阳光穿过老树,在竹席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慕清玄终于收回手,她的脸色比来时白了几分,额上满是细汗,素青道袍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微微摇晃的身子。

“这……”宋宁揉了揉眼睛,眨了又眨,心情激动万分。

眼前依旧看不清任何具体的轮廓,但那种空洞的黑暗已经被打破了。

多少年不见天日,今日终于有了光。

一件事最让人开心的无非两端,一是事情办成的那一瞬,二是事未成,可却充满希望的那一刻。

虽然他的眼睛还是没有恢复正常,可这也说明了,有恢复的可能。

慕清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宋公子,日后的恢复还需靠你自己。”

她抬了抬手,身边那小道女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双手递到宋宁手中。

慕清玄撑着桌沿站起身来,道袍被汗水贴在身上,勾勒出饱满的身形轮廓。

宋宁接过册子,问道:

“费用多少?”

慕清玄笑了笑,目光飘向他身后的夏灵,眼底浮起一丝促狭:

“罢了,就当你付过了,省得你家侍女再来扯我的道袍。”

“没少在心里骂我吧?”她问向夏灵。

夏灵被说中心事,吐了吐舌头,往宋宁身后缩了缩,没接话。

“不行,拿钱。”宋宁抬手。

夏灵连忙从怀中取出早就备好的银票,快步走过去,一股脑塞进那小道女的手里。

“不能让道长白白治病,这算是一点心意,不管怎么说还请收下。”

“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道长。”

慕清玄却已猜到,遗憾地摇了摇头:

“宋公子,你妹妹的身子,我也无能为力。”

“她是先天有缺,能活到今天已算是投了个好胎,在你们宋家,医药不缺,饭食无忧。”

“可就算如此,她也活不过二十岁,你看开些吧。”

## 96章 妹妹的计划

宋府,宋幼怡的小院。

屋内药香淡淡,窗纱半垂。

女大夫坐在床沿,三指轻按在宋幼怡腕间的脉搏上,眉头微微蹙起,斟酌了许久才开口:“宋小姐,要保重身体,按时服药,还有就是.......”

她顿了顿,委婉地提醒道:

“注意节制,小姐的身子本就有些虚。”

宋幼怡半躺在床头,嘴角微微一抽,苍白美丽的脸上挂着不失体面的微笑,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拢进袖中:

“多谢大夫,你回去吧。”她偏头对身旁的侍女吩咐,“去把哥上次送来的布料拿些给大夫,做身好衣裳。”

那布料是皇上赐给宋宁的,宋宁觉得留在他那里无用,他的衣裳和用品向来都是宋幼怡在操持,便送到了她这里,顺便叮嘱给夏灵和夏霜也做两套。

侍女小露点点头,对大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夫倍感惊喜,又说了几句康复的吉祥话,便跟着小露出去了。

待到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宋幼怡脸上那抹微笑便冷了下来。

她靠在床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瘦削的肩膀随着咳嗽不住地耸动,那双眼睛黯淡无光。

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从前还想着陪宋宁一起到老,甚至幻想过将他牢牢把控在手心里,锁在宋府,由自己一人独享,他所听所触、所穿所用,统统由她来安排。

可自从入冬以来,寒气侵体,她的身体又差了许多。

常常半夜惊醒,辗转难眠,咳嗽不止。

下床走几步便长吁短气,双手发颤,连端一碗药都稳不住。

这是要下世的光景了,任谁看了都明白,活不了几年。

宋幼怡满心悲怆,忧从中来,又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她拿出手帕掩住口唇,摊开一看,素白的帕面上已洇了点点血痕,红得触目惊心。

过了片刻,小露捧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她生得眉眼温顺,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仔细妥帖,从不急躁。

小露在床边坐下,轻轻吹了吹勺中的药汤,递到宋幼怡嘴边:

“小姐,喝药了。”

宋幼怡偏过头,声音淡漠:“不喝,放下吧。”

“小姐,放凉了就不好了。”小露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柔声劝道,“快喝了吧,等喝完了,我带您出去走走。”

宋幼怡没有接药,青丝垂落在她苍白的脸颊旁,望着窗外那方被窗户切割的天空,忽然轻声问道:“我哥是不是带着那两个侍女出去了?”

小露轻轻点头:“是出去了,好像是出京城,不知道有什么事。”

她又将勺子递到宋幼怡唇边:“小姐乖,喝两口吧。”

宋幼怡心中猛地涌上一股狂躁。

她抬手一把推开小露的手腕,声音陡然拔高:“我说了不喝!我喝了一辈子了!一辈子!”

“我要死了,我现在一口也不想喝!”

汤碗落地,碎成片片,无声流泪,摊开一地药汤。

宋幼怡拍打着自己的脸,一边咳嗽一边喘息,声嘶力竭:

“这张脸从来都没有正常过!还有这双手,这双手!我永远都是这副模样,永远都是!凭什么?”

那张绝美苍白的脸上,永远带着几分病气,任谁见了都能一眼看出她身子不好,是个带病在身的人。

“我要死了,小露,我要死了。”宋幼怡终于撑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发颤。

“我以后再也见不到我哥了。”

死亡的恐惧与不甘心,死死地绞着她的心。

她极少在人前失态,素日里一举一动都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从容与优雅。

可今日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冲着小露发了一场罕见的脾气。

小露抹了抹眼角的泪,蹲下身子,一片一片地去捡地上的碎碗。

她的声音哽咽,却依旧温柔:“小姐您别这么说,可不能这么对自己。”

“喝了药再睡一觉就好了,喝了药就会好的,大夫都说了。”

“您这样对自己,让我怎么受得了.......”

宋幼怡哑了火。

她一只手撑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小露蹲在地上,一点点地捡着碎瓷片。

小露总是这样温柔,不管做什么事都仔细耐心,逆来顺受,从不恼火。

她很喜欢小露的性子,便带到身边做了心腹。

许多事小露都知道,许多事也只有小露知道。

“抱歉。”宋幼怡坐回床上,低下头,声音嘶哑。

“我不是冲你发火,我只是太害怕了。”

即使此刻,她依旧打扮得端正妥帖。

青丝虽散在肩头,却梳得一丝不乱,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素白绢花。

身上穿的是月白色的寝衣,衣襟整齐,哪怕在病中,她也从不让自己显出狼狈。

小露将大块的碎碗捡起,又用扫帚扫走那些细碎的瓷渣,连连摇头:

“小姐您别这样说,哪里有小姐跟侍女道歉的道理。”

“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生气是对的,责备也是对的。”

宋幼怡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涌上愧疚,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

“你是个温柔的好姑娘,这性子在外面会吃亏的。”

“等我死后,你就跟着我哥吧,照顾他。”

“你在他身边,我就放心了。”

小露的眼泪终于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她蹲在地上,背对着宋幼怡,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姐不会死的,小姐喝了药就好了,喝了药,再睡一觉,病就好了。”

宋幼怡苦笑着摇头:“那大夫不肯告诉我实话,可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

她仰起头,望着头顶的帐子,叹道:

“我才多大啊,真让人不甘心。”

“我还能活过二十岁吗?”

她躺在床上,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宋宁的脸,清俊的、温和的、永远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笑意的脸,胸口一阵闷痛。

随即又浮现出齐楚瑶那张傲慢的脸,她猛地咳嗽起来,手指死死攥紧了被角。

小露坐在床边以泪洗面,背对着宋幼怡,忽然低声道:

“小姐若是真的去了,我也不留在宋府了。”

“小姐是要回宋家祖地的,我便也跟去好了,日日替小姐守着坟,就那样过日子。”

宋幼怡喉中一哽:“你.......”

话未出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

小露慌忙转身,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