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轰!
肖自在聚力一招“大慈大悲手”,厚实潮湿的泥土崩裂四溅,深埋地里的鬼佬震得起飞,没等落地,从天而降的压力又把鬼佬重新嵌入了泥地。
一刀落下,血肉飞溅,鬼佬那被病毒强化的身躯自我修复,眨眼之间痊愈如初。
“难杀的家伙。”肖自在用掌根轻轻托住眼镜下边缘,向上一送,猩红瞳眸中满是笑意:“你真是一道难得的珍馐啊。”
唰!
肖自在重新下刀,对他来讲,“杀”是一种本能,是与生俱来的天性,享受杀戮却又极端克制,长久的矛盾都快压抑得让他不成人形了。
肆无忌惮的感觉可真好啊,过度沉沦,真的合适吗?
那鬼佬感受着躯体的无尽痛楚,明明伤势超过了自愈的极限,可伤口和血肉依旧在不受控的修复,郊野的花草逐渐枯萎,槐树绽放的新芽儿又成了凛冬时的老态···
肖自在手中的动作重复着,手中的杰作从脚拇指开始,皮肉脱落,露出温润如玉的白骨。
忘我的宣泄中,鬼佬的躯体停止了修复,到最后,就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肖自在站起,呆呆站着,剔除的血肉似乎不存在,眼前唯独一具枯骨。
“这就是我所执着的东西?”
肖自在没陷入“我执”,他凝视着自己的双手,指尖的皮肉向两边劈开,白骨如珂雪般白净,节节分明,观想之中,自身也不过一具白骨。
杀欲的根,是我执对立、嗔恚炽盛、惜身憎他,倘若能观一个怨亲白骨平等,观一个生死妄相,观一个色身无我,观一个同体枯骨,那便能破分别杀心,破嗔恨杀念,破我执杀根,等“我执”一破,欲望就没了落脚处,自然身心泰然。
“先观尸体腐烂为骨,再观世界白骨嘈杂,这第一步,好像能摸到门径了。”
肖自在抱起骨架,细心审视着:“沉醉的终点不是疯狂,而是平静,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终有一日,我会为此感到厌烦。”
咔嚓,咔嚓~
冯宝宝掐着一包洋葱鸡汁味的“大家宝”薯片,嘴里正咀嚼着,忽然问陈若安:“这人是有啥子怪毛病哦,抱到一副骨头架子还那么欢喜?”
陈若安向她解释,得到了薯片当做回礼。
冯宝宝恍然大悟似的一拍手:“就像是你们在发泄完毕、高潮退去后,会陷入一种极度安宁的圣者状态,倘若想到事后的虚无,就会逐渐压制对过程中欢愉的渴望。”
“嗯···”陈若安的薯片卡在了嘴边。
明明是非常有禅意的事,怎么被冯宝宝解释起来,有种说不出的下流感?
咔嚓!
陈若安咬碎薯片,对面的肖自在单手搂着白骨一起施礼:“大师,我悟了。”
肖自在拖着头部完整的骨架子朝远处走,嘴中哼着小曲儿,心情大好。
陈若安翻开宝牒,正面是肖自在的名字,背后则镌刻有“白骨禅”和“阿修罗道”等字眼,祈愿的本意,是要参透白骨,抵达真宝相,或者成就喜斗善杀,却身处善道的阿修罗,结果你抱着白骨跑了算什么回事?
孽障,你悟了什么?想当手办收藏大师?
肖自在的身影消失在郊野月色,冯宝宝抖了抖薯片袋,摇匀了调味料,递给陈若安。
狐狸又抓了一把。
算了,反正是善缘,随小肖自由发展好了。
野外,月色清寒,斑驳血污浸透了泥土,一旁堆着刚剔除下来的畸变血肉,腥气混着夜风淡淡散开。
陈若安与披头散发、浑身邋遢的“蟑螂女孩”并肩蹲坐,各自捏着薯片,“咔嚓”咀嚼着。
“这环境,不膈应吗?”狐狸忽然问道。
冯宝宝摇了摇头:“能吃的时候就要多吃点。你呢?”
陈若安抛起薯片,用嘴咬住,轻轻一笑。
想当年在吴淞口,数百日方异人尸首垒作京观,狐狸高踞尸山,淡然啃着干粮,这般旧事也要一一和你细说吗?
国际异人势力之中,日本“鱼龙会”面临的异人管控压力最轻。说起来,这份“清闲”还真得记在陈若安头上——
那些好战嗜杀、激进躁动的不安分流派,早在战时便被狐狸杀绝了。
鸡汁味的调料在陈若安舌尖溢开,旁边的脏兮兮姑娘嘴中依旧“咔嚓着”,胡乱纠缠的线从她身上飘散,飞向四面八方,落入阴沉黑暗的天际中了。
···
翌日,“哪都通”总部转来急报,华北、华东两大区,发生了总计二十三起异常自杀事件,警方调查中,二十三人皆为外国人,其中仅有五人是通过正规途径合法入境。
“哪都通”在后续调查中,明确几人的身份确实与“名录”有关,二十三人之中仅有一人自杀未遂。
赵方旭凝视着两大区传回的总结报告,眉头紧锁,“名录”的异常举动,几乎给他大脑的CPU干冒烟了。
“为什么?”
“千辛万苦混入境内,难道仅仅是为了自杀,这是什么新奇的祭祀仪式?东方存在令‘名录’痴迷的神秘力量吗?”
赵方旭开启大头电脑,接受了暗堡审讯部传递回来的影像资料,模糊不清的画面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幸存的“名录”成员伤痕累累,依靠墙壁悬挂的镣铐才得以勉强支撑身躯。
“你们根本不理解‘恶’是何种存在,我们信奉‘恶’,‘恶’是神明,倘若此次神谕出现了错误,那便是某种存在干涉了神的意志,这样的东西生活在你们的国土之中,真令我替你们感到悲哀。”
“本来我们的任务是肃清异己,现在看来,或许有更有趣的事发生,干涉‘低语’的存在,组织内的有角高层,真的能够容忍吗?”
“···”
赵方旭苦恼揉捏着额头,目前“哪都通”能够掌握的资料,仅仅包含了“名录”的粗略档案,长期与“名录”交手的美超凡组织“贝希摩斯”,根本无意分享手中的信息。
“哪都通”在国际的地位随着国力强盛有所增长,可尚未发展到令“贝希摩斯”重视的地步。
“好不容易解决了陆家引发的事端,要是没了小的来了老的,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赵方旭倚靠沙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的灰暗污渍。
除了“名录”的糟心事,华北徐翔负责的狐狸事件尚未结尾。
作为维护社会稳定的官方力量,“哪都通”有必要掌握一切异人档案,纵然是佛道两门的领袖,三大家的家主,赵方旭都能以“八佬会”的名义,差遣几人上京会谈。
可徐翔中间调查的这一位,是真不能传唤,也不敢传唤呐。
“日后恐怕少不了接触,还是早日登门拜访为妙。”赵方旭暗想道。
拜会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总不能空手前去。
送电视上广告满天飞的脑白金、三株口服液,或者人参鹿茸小礼盒,还是经典的烟酒茶三件套?或者千禧年限定纪念礼,新式小家电,地方土特产?
谁知道民国时的老狐狸喜欢什么东西。
“啊~”赵方旭搓揉着晚年发福的肥脸,视线落在大头显示器上,他犹豫片刻,最终在搜索框输入了“狐狸喜欢什么”几个字。
“那就农家特产土鸡蛋,兔、鸡一类的吃食,水果篮子也要,杂食性动物的喜好范围还挺广泛的。”
赵方旭盯着GIF动画加高饱和色彩的网页,条条框框在眼中一闪而过,本来是搜索狐狸的喜好,可下方的扩展链接很快转移了他的注意力——狐狸的习性、特征,乃至婚姻观、恋爱观都有相关的知识整合。
“狐狸很专情,是季节性的一夫一妻制动物。”
嗯?
赵方旭陷入了沉思,这几个字是怎么构成一句话的?
? 第148章 超级大脑告诉我,该使用超级力量了
赵方旭关闭网页,按照搜索来的资料,差人准备了满满当当的伴手礼。
趁着五一假期的旅游高峰未至,他坐车前往泰安,在邀月楼的景点收费处被拦住了。
安保大爷说道:“从没见过谁旅游还给景区带礼的,看您这肥嘟嘟的模样,自己都不一定能爬过石壁的铁梯,更不用说背着礼盒了。”
“没有登楼的便捷通道吗?”赵方旭问。
“有。”大爷回复说,“可您也知道邀月楼灵验,不是所有人都能撞见捷径,这机缘的寻获难度,可远超您亲自爬阶梯登楼。”
赵方旭叹口气,和随身跟来的下属交换眼神,朝光滑石壁扫视一眼。
就按照规矩爬梯,以证心诚。
赵方旭年逾古稀,一身福气满满的浑圆富态,肚腹微腆,瞧着是养尊处优的模样,现在要攀爬陡峭的石壁,自然少不了吃力。
他粗短的手指抓住冰冷的铁梯,肥硕的腿脚笨拙地蹬踏,身子在岩壁上挪得摇摇晃晃。下方很快围拢了一圈路人,人头攒动,叫好声、加油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老爷爷,加油啊!”
“这年纪玩负重攀岩,也太拼了吧?”
赵方旭开过无数次全体员工会议,从未怯场,如今被这么多目光盯着,累得涨红的老脸却添了一股羞涩,尴尬之下他也顾不得气喘吁吁了,手脚忙乱地加快了攀爬速度。
“呼——”
赵方旭在石壁边缘站稳脚步,长舒口气,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说来奇怪,攀爬的过程很累,可心底却从没有产生会坠崖的感觉,站在石壁边缘朝外眺望,只有傲徕峰居高临下所见的盛景,邀月楼所在的福地没有意外,一切都令人感到安心。
小凤凰在楼前驻足等候,没等赵方旭开口,邀月楼就敞开了迎客的大门。
“你好,我是‘哪都通’速运的董事,名为赵方旭,不知帝君此刻是否在府中?”老赵卸下后背的礼盒,“晚辈备有薄礼几份,还望帝君不弃,予以笑纳。”
“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狐狸说,小凤凰可以学习一点世俗的礼仪,于是她便学着回应人类走亲访友时的措辞说了起来。
“没什么贵重的,一点心意。”
“若安不在。”
“敢问帝君去了哪里?”赵方旭说着,将大大小小的礼盒放置桌上。
“京都,和一位陆姓朋友在一起。”
“!?”赵方旭一愣,六个多小时的车程,舟车劳顿,好不容易从京都总部赶来泰安,结果和帝君跑岔劈了?
陆姓,那就是陆瑾咯?
明明针对“名录”的事项进行了多次会谈,这老陆甚至不愿意提一嘴帝君的事,不厚道啊!
诚如小凤凰所说,“来都来了”,礼物又不能捎带回去,又不能白跑一趟,赵方旭便想借机多问些事情。
“帝君在战时有过多次惊天动地的壮举,在我看来早该是功德圆满,现在重新入世,是还挂念着圈内的事情吗?”
“不知道。”
“帝君圈外的功绩我早已知晓,当时在圈内,他又是什么样的定位?”
小凤凰有些疑惑,作为异人管理机构的头子,生于乱世中的异人,不该没听说过狐狸的传说。
面对锦鸡的询问,赵方旭尴尬摸起脑袋。
“我那点微薄手段圈里人都知道,年轻的时候,我在圈里就是一个小爬虫,没机会去了解大佬的事。”
赵方旭能取得如今的成就,完全是选择了另一条更适合自己的道路,虽然自己手段低,但觉悟高啊。
“哦。”小凤凰冷声应了句。
狐狸坐在孤崖眺望云海时,她是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确实听狐狸讲过不少的往事。
当时,几乎没有哪家流派会顾忌狐狸的精灵身份,在名门新秀的眼中,狐狸更多可以称之为“同道”,老辈的异人同样给足了狐狸尊重。
简单来讲,当时的陈若安,实力够强,面子够足。
“正是因为若安在游历和战争中积攒下的崇高威望,上一个甲申年的祸乱才没有当场发作,圈内人觊觎八人所悟的奇诡异术,却从没有人好奇若安在二十四节通天谷做了什么,这足以证明他当时的身份地位。”
“等等。”赵方旭肥肉堆积中的小眼露出精光,“帝君参与过甲申年的事,去过山谷?”
“天下之大,处处都是狐狸的影子。你不用担心,若安什么都没有带下来,相反的是,他将一样东西留在山谷之中了。”小凤凰如往常一样,总能一眼洞破眼前人神情中的忧郁和苦恼。
赵方旭沉默不语,一杯清茶递到身前。
茶香混着外面清浅的香火气氤氲开,对桌的妇人秀眉微蹙,似乎山谷之中的事对她来讲同样是心中郁结,见状,赵胖子便不好过多询问。
小凤凰喝着茶水,抬手示意楼上:“有什么事用香火留言,这几日外来的客人尤其多,登记册子都快不够用了。”
“啊啊,好。”
赵方旭起身登楼,拿起了供台前的册子,前面登门拜访的客人姓任,有两位,时间是清明节之后的第一个周末。
两个名字,赵方旭十分熟悉,他开始怀疑是不是熟人,而备注栏中写的说明,很快证实了他的猜想。
赵方旭与任老太太的交情是通过任家小孙女建立的,小姑娘名为任菲,正值读高中的年纪。
她是一个有点酷的少女,这种“酷酷”的感觉,又不仅限于她的清冷样貌,而是她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自己的未来永远有着明确的目标与规划,她想在大学毕业后投入圈内的维稳事业,所以提前参观过“哪都通”,见识过一些部门的职能运作。
在外人看来,任菲的家世或许更“酷”——开国将领之后。
“我懂了。”
对建国后销声匿迹的帝君来讲,与任老太和任菲交朋友的可能性不大,那帝君的朋友就只能是任家的先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