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有人趁机朝诸葛白丢了石头,被陈若安悄悄拦住了。诸葛家的小男娃们似乎在圈内都不招同性待见,喜欢跟小妹子们泡在一起。
轰轰轰!
空中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本场春日郊游活动的主角——陈朵正式登场了。
几个小娃投来好奇的目光,围在这个有点漂亮的小姑娘身旁。
对陈朵来讲,此时的场景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这些孩子肆无忌惮地玩闹,却不会遭受各种惩罚,就和在暗堡中的陈若安一样。
她有点恐慌,脚步踉跄着往后退,最终双腿瘫软,摔在一旁,诸葛白小心靠过去,问道:“小姐姐,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陈朵立马如触电一般,双腿“哒哒哒”蹬着往后腿,她跪地蜷缩,双手忍不住颤抖,周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多了,纷纷钻入她的耳朵。
廖忠吹了声哨子,得到示意的孩子们陆续离场了。
陈朵看着几人,他们没有遭受虐待,没有受到惩罚,直到人群消散,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你在期待什么?”陈若安站在不远处,安静注视着陈朵。
《蛊童(划掉)陈朵观察日记》
【5月1日,劳动节的郊游活动顺利结束,陈朵茫然无措地站在远处,嘴中“呜哇”乱叫着,我抛出去了篮球,她第一次尝试去接住,最终那球又抛回了我的手中。】
【她甚至开始带球撞人,不分轻重地肘击我了。man,这算好事。】
【无数次的宣泄之后,预想的惩罚没有到来,陈朵似乎意识到了,有点异常的东西是她自己,她终于像新生儿一样嚎叫出声了。我听见“哇”的一声,包裹蛊虫的茧破开裂缝,她还没有变成斑斓的蝴蝶,但确实窥见了一丝不一样的风景。】
···
【5月3日,我开始反思,我带给陈朵的都是一些坏的影响,她三口啃掉了我一半的烧鸡,我开始教她什么是细嚼慢咽。】
【5月5日,陈朵疯狂划拨手机屏幕,每次砍到水果堆中的炸弹,她都要对着灰蒙蒙的屏幕愣神许久。这倒霉游戏真不会圈钱啊,连复活道具都没有。】
陈朵的学习能力无比惊人,身体和智力,哪怕放在异人中都堪称出类拔萃。
刚入六月,她差不多能够顺利地进行交流了,她站在篮球场中,用小手指着陈若安说:
“你是一只香香软软的小蛊虫。”
“嗯——”
陈若安笑了笑,在《陈朵观察日记》中写了一笔:我又开始反思了,我带给她的确实是一些坏的影响。
? 第181章 我不会变狐狸
关于言传身教这件事,陈若安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被认知成蛊虫也无所谓,少了同类,陈朵有可能从现有的状态之中缩回去。
“要出去逛一逛吗?”狐狸在交往中,从不使用下达性指令。
“嗯。”
陈朵走在连接各大实验室的过道中,一些无需保密的观察工作,甚至是光明正大地进行,她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有身体异化成蜥蜴的,有脑袋上长犄角的,有能够操控物品飞来飞去的···
消除掉身体的非人特征,这些观测对象会被陆陆续续送回正常社会。
“陈若安,你将来也会走吗?”陈朵忽然开口。
“会啊。”暗堡毕竟是承担科研和审讯的特殊机构,待久了容易感到烦闷,陈若安不可能将接下来的大半年时光都浪费在华南。
陈朵没有回话,除非离别真正到来,否则她无法体会那种愁绪。
一人一狐走到厨房位置,陈若安瞄了眼食材,中午要吃鱼。鲤鱼在盛着浅水的塑料箱中徒劳挣扎,腮盖子急促翕张,跃动起来,又重重摔回去。
塑料箱周围没有出口,它漫无目的地一圈一圈游荡着。
陈朵感觉它摇晃尾巴的力量变弱了,腮部开合也越发吃力,一股难以形容的窒息感堵在陈朵的身体里面,等厨师剁掉了鱼头,那感觉又转瞬逝去了,变成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
陈若安默默站在一旁,注视着一动不动的陈朵。
能对鱼的处境感同身受,对陈朵来讲是好事。这数月间,研究人员震惊于她的学习能力,忽视了这些学习都是基于理,在正常的人类性情上,她欠缺很多东西。
正常的人情要在相对正常的环境下学习,可暗堡太压抑了。
陈若安和厨师说了声,今天中午吃得素食,清爽寡淡,也别有一番滋味。
一入七月,华南的暑气彻底蒸腾起来,空气在热浪中扭曲,风燥热又难闻,全是尘土的味道。
“我要走了。”陈若安对陈朵说。
“嗯。”
在陈朵的印象中,似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离去,对她身处的环境来讲,这是定理,无论是药仙会的石洞,还是华南暗堡,最后留下的,只有她孤身一人。
暗堡外出的门禁打开了,外面是暮色柔光下的山林,晦暗的过道中渗进一点光亮,没有照射到陈朵脸上,她面无表情,安静注视着光明中“同类”的身影,陈若安似乎比以前要高了。
“陈朵,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去?”
没有蛊毒的陈朵,不用像定时炸弹一样遭人忌惮,这藏身山野的华南暗堡,同样不会成为囚禁她的高塔。
“我···”她轻启樱唇,正要开口却忽然顿住,站在光中的身影还在安静等待。
“我想一起出去。”
陈朵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感情波动,她朝光中走去,夕阳的金辉透过枝叶筛下来了,笼罩在陈若安周身,她看见狐狸线条柔和精致的侧脸,看见他覆着浅浅光影的睫毛,浸了月色的清透眼眸···
“走了。”陈若安牵住她的小手,飞向清浅寂寥的东方天际。
···
清河苗寨,大蛊师罗淑宁坐在竹楼前,细细端详着陈朵,看了会儿,她对陈若安说道:“陈朵?姓陈,你有女儿了?这事情和我姐烧香说过了吗?”
“别瞎说,我哪里有功夫去下狐狸崽子。”
“真是你女儿也无所谓,你拥有了幸福,想必姐姐也会开心的。”
“都说了不是。”
罗淑宁猜测道:“莫非又是捡来的?你之前在藤山捡过一个粉毛丫头,现在换成绿曈小姑娘了,这个瞧着没有上一个机灵啊,有点呆呆的感觉。我知道了,蹚过了大雪山中数十年的孤苦岁月,现在重新入世,你寂寞了啊。”
谁说狐狸不是社会性动物了?
“话说,你和我姐交好的时候,她差不多是同样的年龄,你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可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若安懒得解释,将药仙会的资料递给罗淑宁,这位现任清河的主事手捏资料眉头紧皱,长长叹了口气。
“用人炼制的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让她留在清河好了。”罗淑宁摸着陈朵的脑袋,隐约又有些担忧,没有正常过去的孩子,知识和认知足够丰富后,又该如何看待现有的生活?
陈若安说:“不用担心,我没有当甩手掌柜的意思。暑假期间我会待在清河,你们那个什么圣物不是丢了吗?回头我给你们炼制一个新的。”
罗淑宁回道:“法器什么都可以替代,关键是旧物背后承载的意义。苗寨派人去找寻失物了,也搭上了公司的线,很快就有结果。”
“那就好。”
“需要我安排人将姐姐的房间打扫出来吗?几十年过去了,魏家的老宅子就那样空着,碾药制蛊的器件都是过去的老东西。”
陈若安想了想:“不用,我自己收拾。”
狐狸领着陈朵来到一处吊脚竹楼,木竹梁柱蒙着薄尘,屋内铺着苗寨的旧式寝具,竹编的卧榻,铺着靛蓝土布褥单,旁侧叠着绣花枕帕。
里间则开辟出一方制蛊用的工作坊,木架错落摆放着粗陶瓮、青铜盂、细竹筛。台面上散落着研药石与虫蛊器皿。
陈若安拂去器物上的积尘,规整摆放坛罐,陈朵在旁边说话了:“为什么要做这些?”
“脏了就打扫,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我们以后会生活在这里?”
“会生活一段时间。”
补充了大量知识的陈朵,开始有了新的思考,她不清楚陈若安为什么要为她做这么多,答案应该不单单因为她们是“同类”。
换一种角度思考,身为“同类”的陈若安要做的事,同样是她要做的事。
陈朵拿来抹布,学着陈若安的样子擦拭起了陶罐。
狐狸欣慰一笑,要不都说最好的教育是言传身教呢。
入夜了,清河苗寨的月色依旧清冽透亮,像揉碎的银箔洒在依山而建的竹楼群上,陈若安躺在白日刚打扫干净的竹床上,抬眼望向窗外——
竹影疏疏斜斜投在石阶上,远处梯田覆着一层薄霜似的月光,虫鸣低低浅浅,混着山涧的流水声漫进窗棂。
浓重的困意渐渐缠上了眉梢,陈若安身形微微一缩,变回狐狸,蓬松的大尾巴轻轻一扫,盖住了双眼。
小睡一会儿,狐狸总归梦见了一点过去的事,零碎的光影与模糊的声响缠在一起,梦本该会在沉沦中变得冗长,好在这一次没有,他被陈朵摇醒了。
“我不会这个。”陈朵说道。
“你不会什么?”
“我不会变狐狸。”
陈若安的尖嘴朝旁边一歪,重新躺了回去。
你不用学这个啊!
···
次日天刚放亮,罗淑宁便寻到了竹楼,神色凝重地邀请陈若安前往山野深处的一处石洞。
循着蜿蜒山路抵达洞口,一股腐臭混着腥气扑面而来。
洞内昏暗潮湿,石壁上凝结着水珠,地上零散摆放着数具躯体,有的皮肤青黑发胀,指尖渗出黏腻的黑血,有的肢体扭曲蜷缩,脖颈处留着细密的蛊虫咬痕···
几具尸体无论男女,皆是一副面色青紫、双目圆睁的惨状。
“什么身份?”陈若安问。
“全性。觊觎八奇技的家伙们,重新浮出水面了,这中间的几人在临死之前,我曾用情蛊问过一些事,他们坚定地认为,你一定从二十四节通天谷中取走了什么,世间一定存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第九奇技。”
陈若安记得夏柳青提起过,确实有一批“全性”流入湘西山野,不分昼夜地搜寻一具狐尸,企图从尸体中找寻到山谷中的秘密。
张怀义的尸体火化之后,清河苗寨的“客人”比之前更多了。
“都过去六年了,这群家伙这么执着?”
罗淑宁回道:“潜入湘西的异人,只要没有作恶伤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结果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继续往西边跑,那里是姐姐的埋骨之地,可能打扰姐姐安宁的家伙,我只好请他们死一死了。”
“辛苦了。”淑芬儿的祠堂外设有狐狸的禁制,没有罗淑宁的刻意截杀,寻常异人同样无法靠近祠堂。
罗淑宁忽然怒了,对狐狸说道:“你也知道辛苦啊。东岳荡魔玄天帝君的名号那么大,对圈内存在十足的威慑力,你入世十年,为什么要隐藏踪迹?你是想在关键时刻扮演什么装逼戏码吗?”
“姐夫,你现在就给我出去,去告诉圈里人——我玄天帝君回来了,这片湘西的山野是我罩着的,胆敢随意踏入,我屠你们满门。”
狐狸印象中的小淑宁乖巧可爱,真没记得她发过这么大的火气。
为什么人一老了脾气会变这么大,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屠人满门什么的。
这种行事作风,和温文尔雅的狐狸也不搭调啊。
掌管湘西蛊师的大小事项,外加清理山中“全性”,种种工作加起来,真能让小淑宁变得暴躁。
“我明白了。”
异人圈内没什么江湖盟主令,异人网络中发帖会不会太掉价了?
世界之大,处处都有狐狸的影子,可仙神信仰的传播,由信众自发结队宣传,这才像样。可惜新时代了,陈若安又不好弄出什么“黑狐帮”“天狐众”一类的组织。
“说起来,‘哪都通’的前身都是我牵头成立的啊。”
“嗯···”
六月中旬,“哪都通”速运组织新一轮“十佬会”商讨,下发了一份文件,特别提及湘西清河的重要性,以及引出了消失多年的一个名号。
这一日,门内老前辈尚存的诸多流派开始躁动,一些新兴的、或者门内没有老牌异人坐镇的流派,纷纷在问,玄天帝君是何人?
“初生牛犊不畏虎啊,现在的小年轻,对老资历缺乏敬畏。”陈若安躺在摇椅,和一旁的罗淑宁吐槽。
仙神具有历史原型,这能够理解,可历史原型还活得好好的,就有点匪夷所思了,游历世间、饱受香火的存在,怎么说也得称一声红尘仙了。
罗淑宁回道:“最近试图潜入清河的异人确实消停了,姐夫余威尚在。据说十佬会上,吕、王两家家主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呐。”
“我与两家确实有点旧时的牵扯。”
“不尽快处理?”
“再等等,现在这孩子离不开我。”陈若安抬手示意角落处的陈朵,她把食指和中指并起一弯,比在头顶,整个身躯则缩在屋角犬坐,膝盖蜷到胸口,脚尖踮着,偶尔晃一晃屁股。
“她的行为模式我确实不能理解,这是在干什么?”罗淑宁问。
“她想变成狐狸。”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