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在她的认知中,我和她是同类,我能做到的事,她自认为努努力就可以同样办到。我尝试纠正过这个观念,但见效甚微。”
提起这里,陈若安忽然双臂抱起,自豪道:“说起来,上次我带的粉毛丫头,与我经过差不多两年时间的磨合,已经能够顺利完成‘附身合体’,变身成狐耳娘了。”
“兽耳生理萌,尾巴加持萌,颜值反差萌,性格人设萌,互动感萌,氛围感萌···想让我给你普及狐耳娘的萌点,我可以说上三天三夜。”
“谢谢诶,我不想补充没用的知识。”罗淑宁摆个死鱼眼,摆手道,“姐夫,你好恶心。”
她吐槽完,神情一变,眼底漫起一层柔和暖意,浅浅含笑望着陈若安:
“比起十年前那只满身疏离和孤寂的狐狸,如今的你确实多了生气。和大雪山的清修相比,还是这红尘世间更有意思吧。依靠结缘修行的你,避不开俗世的林林总总,逃不过情感的牵绊和纷扰。”
陈若安笑道:“大概是遇见她们时的恻隐之心赢得了回报?一个差点要经历亲人的生离死别;一个因为异香而遭受猜忌和中伤;一个坦荡真诚却失去半截身躯,在治疗舱过活;一个因为药仙会的恶疏离了世界,日夜遭受蛊毒侵蚀的疼痛···”
罗淑宁比个做停的手势:“等等!怎么又多出了两个?”
“你见过的两个更接近后辈,另外两个我们差不多混成哥们了,类似忘年交那种。”
“是嘛,你好棒。”
“你是不是在阴阳我?”
“没有,我真心称赞的。”罗淑宁辩解道。
“真不可爱。”陈若安牵起陈朵的胳膊,领着她朝住处走。
回到家,陈若安张嘴一吐,从腹中天地取出一小物件:“幸亏没当面拿出来,否则免不了被淑宁再唠叨一顿。”
“来,陈朵,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陈朵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戴到头顶了,她跑去寝具室的镜子前看,此时自己的发顶正别着一对绒毛狐耳发夹,狐耳的设计浅浅支棱着,软乎乎透着温软。
她眨了眨圆润懵懂的双眼,歪头欣赏,稍一动,狐耳便跟着轻轻晃悠。
陈若安给陈朵准备的发饰颜色是浅浅的粉,他自己的则是油光发亮的黑。
“你看,一样的。”狐狸展示出好久没有出现的小狐郎形态,一条大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陈朵看了眼:“我的尾巴呢?”
? 第182章 品相极佳的精灵,味道一定不错
“我就不该多此一举让你看见。”陈若安往后面收了收尾巴,用黑衣遮住。
“回头我去买一条,给你挂屁股后面。”
换做正常的家长,很少会给小闺女的屁股后挂装饰,陈若安在想,自己是不是距离拥有某种变态癖好的怪大叔越来越近了。
“我也不会‘唰’的一下子长大。”陈朵又在挖掘自己和陈若安的不同。
“慢慢长大就好。或许等你长大了,会发现还是小孩子比较轻松。”
狐狸凝视着陈朵绿宝石般的眸子,不知道她长大之后,会不会和普通人一样回忆过去的时光,药仙会中的“悲惨”过往,在她的童年之中又是什么样的底色?
陈朵和夏禾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不过,要是日后能够更快乐一点,也就没有回首往事的必要了吧?”陈若安摸着陈朵的小脑袋说。
“嗯?”小姑娘疑惑歪头。
陈若安收拾好坊子里的陶罐,背上竹筐,看了眼远处的山野:“你的小脑瓜中还装着大量的蛊术知识,大好的天分不要浪费了,咱们去山中采药捉虫。”
陈朵望了眼角落中摆放的竹筐,跑过去背起来,跟着狐狸跑远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朵跟随陈若安制药炼蛊,偶尔也会去清河周边的村落替人疗伤看病,陈朵依旧记得“原始蛊”的炼制法门,但调用手段的地点,从五脏六腑转移到一个小小的蛊盅里面。
等到暑假终了,陈若安走到了湘西龙山的一处偏僻小村,替一名老妪解决了陈年的风湿痹痛,加之胸腹的气滞淤堵。
陈若安收好陶制的小蛊罐,唤回生蛊,一旁的老妇谢道:“陈先生,您是医术通灵、以蛊济世,救了我这把老骨头。”
“只是循着经络散淤驱寒罢了,你好生休养,过几日便可断根。”
陈若安没要老妇的谢礼,领着陈朵走出简陋的屋舍。
“她和我们不一样。”陈朵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哪里不一样?”
“她没有我们好看。”
“她年轻的时候,万一也很好看呢?她只是老了,人都会老。”
“可我们是蛊。”
陈若安抬起右手,食指的指尖托着一条肥胖的小野蚕,经过炼制的蛊物,明显有向下一阶段过渡的特征,接下来它要结茧,然后破茧成蝶,或者成为大扑棱蛾子一类的东西。
蛊也会老。
陈朵追问道:“老了之后呢?”
“会死。”
“死是什么?”
“是你在药仙会遇见的几十个孩子,一旦离开了便永远不会回来。”
说到这里,陈朵的脑海中总归有了画面,她无法去形容心底泛出的悲切,这些感情是无比新鲜的玩意儿,她还不能真正理解,她感觉自己像是秋时枝头的最后一片枯叶,孤零零在风中摇晃。
“你不许死!”陈朵几乎撕破了喉咙,冲陈若安大喊。
······
2011年的早春,江浙边界,山野还浸在料峭的寒意之中,初抽新芽的杂林深处藏着一个山洞,几道黑影蛰伏在昏暗的角落,密谋着什么,零星的烟火在暗处明明灭灭。
为首的是个满脸雀斑的矮个子少年,年纪不大,却接过了一众穷凶极恶之徒的指挥工作。
“‘哪都通’越是想方设法的阻止异人进入湘西,说明我们距离真相越近。公司越反对,越说明我们做对了。”龚庆坐在一处巨石旁,得意笑着。
“嘿嘿。”夏柳青露出满口老牙,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老头子我不掺和本次的任务,什么对赌协议都和我无关。”
“夏老,您不关心金凤婆婆的事了?”
“金凤的事有个混小子替我操心,你们就不用管了。”
“真可惜。”
夏柳青背手于后,大摇大摆朝山洞外走,刚掀开洞口垂下的绿藤,他回过头,对龚庆叮嘱道:
“小子啊,站在时代的洪流中,不要误以为自己也和那些璀璨的星星一样了。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啊。”
“谢过夏老提醒了。”龚庆拱手回道,“晚辈不过是不顾自身的命格,去追求一个遥不可及的真相罢了。”
“狂傲恣肆,洒脱自在,随心所欲,这才是我们‘全性’啊。倘若诸位愿意签订对赌协议,这代掌门之位,我可要暂时接过了。”
夏柳青朝后面瞥了眼,笑道:“一群愣头青,咱们这‘全性’也算是人才济济,蒸蒸日上咯!”
龚庆回道:“夏老,您不用阴阳怪气,老一辈留下的异人,再强不过张之维,别说一个湘西的清河苗寨了,就算是龙虎山,我照样敢算计一番。”
“倘若公司并非虚张声势,帝君真的尚在人世呢?”
一整个“全性”门人,唯独夏柳青知晓陈若安的事,可老东西见小东西们不知天高地厚,根本懒得实锤此事。
“调虎离山之计,自古谋士用的可多了去了。”
“看样子你胸有成竹啊,祝你好运。”夏柳青起步一跃,佝偻身形消失在了山林中。
龚庆展开双臂,意气风发地说:“各位,八奇技的真相;是否存在第九奇技;玄天帝君在山谷中究竟留下了什么。这三点,只要我能够摸清一个,对赌就算我赢了,届时我会取得第二次向全体成员发号施令的权力。”
洞中无人反对。
一个身穿运动服的小哥站出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纸人。
起源于楚巫文化的剪纸诅咒术,能够将人的部分灵魂负载在纸人上,将纸人遭受的伤害,加倍转移到被诅咒者的身上。
“来,下咒了。”
“成交。”龚庆将手按在纸人上,一股幽蓝炁息从身体中度送过去,名为小苏的下咒人点点头,心满意足收好了诅咒小人。
“要怎么做?”洞中有人问道。
“不着急,我得事先拟好一封信送出去。”龚庆掏出手机,提前在短信界面编辑内容。
“给谁?”小苏问道。
“王家啊,总不能是天下会吧。”龚庆私下找人做过不少情报工作,时下风头正盛的天下集团,其创始人的爷爷辈,确实与王家牵扯重大,这就不得不令人怀疑,王家手中握着同一份“拘灵遣将”。
一听此言,黑暗中走出一皮笑肉不笑的胖和尚,“雷烟炮”高宁笑道:“龚施主当真魄力十足,这场谋划连王家一并算计在内了。”
“毕竟咱们要提防的是精灵嘛。”
“王家的家主,手段阴损,为人精明奸诈,不知道你想从什么地方入手?”
龚庆回道:“听说王蔼对曾孙溺爱的很啊,咱算计不了老姜,还不能用嫩姜做一做文章了?”
“有何妙计,我等洗耳恭听。”
“暂且就不说了,等我一起准备妥当了再说。”龚庆点了点手腕,那里有一处淡青色的墨痕,“记得我们的联系手段。”
面带雀斑的少年退场后,“全性”之中的“酒”和“财”一并露面了。
“祸根苗”沈冲说道:“咱这位代掌门图谋甚大,总感觉在将‘全性’往绝路上引。”
“怕了?”人称“穿肠毒”的窦梅笑道。
“梅姐知道我的性格,咱放高利贷的,不习惯做太危险的事,我只需要躲在背后收利息就好了。”
沈冲理了理领带,翻看着手机消息,他最近遇见了一个先天异能与自己十分相合的学生,实在不想分心做多余的事。
高宁搓弄着佛珠,笑眯眯说道:“姑且去逛一逛,酒色财气差一‘色’,说不定半路中会遇见什么有趣的人物,刚好补了空缺。”
三张狂,说出去不好听啊。
···
某高中院校,考场角落中,坐着一满脸桀骜的叛逆少年,这家伙浑身戾气,目生不屑,连巡考老师都不愿意多在他旁边留步。
王并漫不经心地划着试卷,笔尖随意落点,半点不上心。
“什么一模排名,什么高考独木桥,于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家里早就把前路铺得四平八稳,名校名额、人脉资源、将来的前程,样样都已安排妥当。”
“看看你们,一个个熬得面色蜡黄、满眼疲惫,装出一副刻苦拼命的模样。真以为十年寒窗就能逆天改命?简直天真可笑。就凭一点平凡家世的单薄底子,靠着努力,也配和我王家数百年的世家底蕴、世代积累相提并论了?出身既定,输赢早就写死了。”
王并试卷一翻,开始随手涂鸦,得益于幼时在家传绝学上的修行,这点涂鸦显得极有水平,所画人物栩栩如生。
交卷铃响,王并双手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楼梯口走。
校园考场的划分根据成绩排名,再往下,便是老师口中“差等生”的场地,这里聚集的叛逆少年最多,喜好惹是生非的纨绔同样不少。
砰!
王并大摇大摆撞开人群,得意洋洋地穿过楼道,丝毫不理会旁边传来的愤恨的目光。
半小时后,教学楼西南僻静拐角处,墙根下尘土狼藉,几名学生狼狈瘫倒在地,捂着伤痛蜷缩不起,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王并斜倚着墙面,神色倨傲,嗤笑出声:“真没意思。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找我麻烦,你们当我是谁啊?”
啪啪啪——
突兀的鼓掌声骤然响起。
杂物室旁的浓荫下,一道身影缓步走出,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的讥讽:“堂堂王家大少爷,只会恃强凌弱,欺负普通人寻乐子,这未免太过掉价了。”
“你说什么!?”
王并脸色阴沉,随手甩开校服外套,双掌之间缠绕起缕缕翻涌的阴炁。
没等他动手,对面男人抬手一掷,一封信封径直朝他飞来。
王并伸手接住,皱眉冷斥:“什么玩意儿?”
“机缘。”
男人只丢下两个字,身形一晃,转瞬便翻墙跃出。
王并捏着信封,低声嗤骂:“装神弄鬼,什么机缘?”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东岳泰山的祈愿签,一张照片,外加一封不足百字的信。
王并扫了眼,忽的一笑。
“有意思。”
若说这世间有什么东西,是爷爷王蔼穷尽权势财富也终究买不来的——一是天边遥不可及的星月,二便是日渐凋零稀缺的精灵。
由于民国时期的战火摧残,加之现代化进程的不断推进,一些品性纯粹、禀赋上乘的精灵已越发罕见。
“拘灵遣将”的服灵法门,能够通过吞食精灵,永久性提升自身的实力。这般修行的路子,比起以打磨技艺、苦熬根基为主的“神涂”,不知要快捷省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