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152章

作者:指节发白

  眼前似乎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崭新领域。

  “我好像能够理解一点···”她魂不守舍地盘腿坐下,细细消化陈若安的话。

  女性一般比男性情感更为细腻,令狐狸欣慰的是,诸葛家这对新人中,“恋爱脑”的一个反而是诸葛云辉,田小蝶一旦心有所悟,静心参感,反而不会为外界所累。

  陈若安在八卦村多待了几日,村外生机荒芜,花草凋零,展现出一幅完全不符合江南初夏的诡异画面。

  一来二去,村内的古怪氛围弥漫开了,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毅叔,西南竹林中偶尔有奇门局布置,可我问了一圈,门内弟子没一个靠近那里的。我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泄露了门内手段。”

  诸葛毅听完,放下手中的茶碗:“不会是在外闯荡的旁系,又给云辉灌输了什么新思潮吧?”

  “我们去瞧一瞧。”

  诸葛毅带人朝竹林走,靠近林子了,几人才发现,这村内仅存的一点绿色也消失不见了,眼前是灰褐色的枯朽竹竿,拔出来就能用来晾衣裳。

  “真特么邪门啊!”

  “貌似那狐狸来之后,整个村内都变得古怪了。”

  诸葛毅咂嘴思索,使用奇门显像心法,奇门局的边缘在竹林旁忽隐忽现。从范围看,布局者的水平远远超过了村内大多数人。

  “是云辉还是云岚?两兄弟中出一个,咱武侯派就重新有龙了。”

  林子内,陈若安的金亮狐眸频频闪烁,看清了田小蝶体内的行炁轨迹。

  术士由了解天地变化转向自身,由外入内,“先天一炁”从上丹田的泥丸开始孕育,带走了心者君火。之后继续向下,流经中丹田,带走肾者臣火,再汇聚到下丹田,带走了膀胱中的者民火。

  聚集上中下三昧,点亮精气神三宝。

  以灵魂为薪柴,点燃性命之火!

  “很好。”一旁护法的狐狸盯得很仔细,田小蝶体内幽光的行进轨迹畅通无阻,不急不躁,正依次使得精、气、神明亮起来。

  因为狐狸没告诉田小蝶修的是什么,所以这最后一步,最关键的一步,她不会因为“得法”而欣喜若狂,毁坏心境。

  “陈先生,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溢出了···”田小蝶闭眼说道。

  “没关系,将它引导至掌心,或者指尖。”

  “好。”田小蝶闻声照做,将那流动的东西运送到指尖,等双眼睁开时,一团柔和的白焰在食指升腾跃动。

  火没有刺眼的烟光,没有灼痛的热浪,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

  “引导出来之后,就有点困了。”田小蝶第一次点亮三宝,损耗巨大,累得昏昏欲睡。

  这时,诸葛毅闯入林中,脚踩枯叶,睁大了眼瞪着中央空地。

  “是你!?”

  “我就知道是你这不安分的东西!”

  “奇门主攻,男子顶门立户;神机主守,女子精研机关。男女各司其职,从不逾越,你学了奇门,其他族人怎么看?这规矩一破,祖宗之法何在?”

  ···

  田小蝶被吼得清醒了。

  叽叽喳喳的话语,听得狐狸心烦,诸葛毅的话反反复复,说得依旧是封建守旧那一套。

  陈若安忽然觉得这种人有点眼熟——思想落后,满嘴“祖宗之法”,又容易对敌人心存幻想,走向妥协,和辫子未断的妖清余孽一样。

  “把火丢给他,快点!”

  “啊?”田小蝶茫然无措。

  “拿火丢他!”

  “噢!”

  田小蝶引导着珠玉般的寒光,从掌中推射而出,直直撞向诸葛毅的面门。

  诸葛毅察觉到了什么,本能抬起右臂格挡,可那火焰碰上衣袖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皮肉之中。

  “真火”沿着经脉逆行而上,如一条火蛇窜过手三阴经,直入膻中,再分两路,一路向下沉入丹田,一路向上直冲泥丸宫。

  “呜哇啊!”诸葛毅大喊一声。

  他感受到灵魂被烈焰舔舐的剧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颅骨之内,捏住那团名为“元神”的东西,反复搓揉。

  “毅叔,你没事吧?”

  “毅叔!”一路陪同的晚辈尝试稳住诸葛毅,但无济于事。

  接连翻滚几圈后,痛苦的嚎叫消失了,干枯的竹叶被风吹落了几片,轻飘飘地落在诸葛毅散乱的发间。

  他浑然不觉,只是抬头望着天空,痴痴地笑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泥地上。他灵魂受创,神智不明,乃至于有点痴傻了。

  “陈先生,我我我、我闯祸了!这下要被家族会议声讨,然后按照族规处置了!”田小蝶慌得忘记了,这“真火”是陈若安要她丢的。

  一口气卸掉,田小蝶累得睡了过去。

  陈若安根本不理会远处的骚乱,宁神静观,他的神魂深处,祈愿宝树通体澄澈,枝干如玉。

  树冠上方,一枚宝牒正缓缓凝结,金光自枝梢渗出,如露水般汇聚,渐次凝为实质。

  上面有“诸葛八卦村”几个字。

  而在这个宝牒旁,是诸葛云辉和田小蝶的碟子,前者是蓝光带紫,后者由紫向金过渡。

  不同颜色的两个宝牒,在善缘之线的连接之下,逐渐有融合的趋势。

  看吧,我就知道此举是给你们村内铲除了一个祸害。

  什么谋害一门之长,说不定后面武侯派的诸多元老还要谢谢狐狸呢。

  陈若安抓住了宝牒。

  “应该没问题,哪怕是残缺的奇门六甲阵,也能补全了。”

? 第202章 遁甲终阵,我逐渐理解了一切

  随着诸葛毅的倒下,武侯派乱做一团,原本闭关修行的老东西们纷纷露面,打算在武侯祠堂处置田小蝶和外来的狐狸一事。

  快要下雨了。

  殿内,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旧木的气味,混着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暑气,闷得人胸口发慌。

  诸葛云辉与田小蝶并肩跪在武侯像前的蒲团上,云辉脊背挺得笔直,额角却沁着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怕的。

  偏殿一侧,几位族中长辈围坐一圈,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门内的话事人成了那副模样,这事总得有个交代。”为首的诸葛明沉声道,念珠在他指间缓缓转动,“按族规,能够清理门户了。”

  有人回道:“诸葛云辉和田小蝶背后那只狐狸怎么办?

  这些年你我不问世事,不知道村外的情况,这只狐狸在圈内似乎极有声望。

  诸葛毅在应对日寇的问题上判断出错,已经折损了武侯派的脸面,难道现在要继续惹是生非吗?”

  “那依你的意思,就这么算了?”另一个长辈愤愤道,一拍扶手,“我们选出的话事人被烧成了傻子,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明叔啊,小毅那副模样,看起来被烧的是灵魂而不是肉身,这火你不觉得熟悉吗?”

  诸葛明手上的念珠停了。

  “你是说真火·三昧?”

  那人没有回话,只是朝殿中田小蝶的背影瞥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诸葛明回道:“真火是先祖最后的遗产,我武侯派往上数,也就故去的三叔修得过,田小蝶一个旁系女子,是如何——”

  “如何?看小毅那模样,你还有别的解释吗?肉身无损,神智受创,这不是灵魂被焚是什么,寻常火焰能做到?”

  诸葛明捋须思索,真火被一介女子习得了?

  倘若情况属实,那事情就要重新决策。

  一个二十左右的姑娘,对身心的把握竟然远超耄耋之年的老者,是她天赋异禀,还是身旁的狐狸做了什么?

  诸葛明显然更相信后者。

  “今日之事改天再议,我恐怕要先去拜访一下这位陈先生了。”

  诸葛明走到供奉台前,对思过的两人说道:“起来吧。”

  诸葛云辉与田小蝶对视一眼,缓缓站起身,膝盖已跪得发麻,却又不敢出声。

  诸葛明转向偏殿中那几位长辈,说道: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然知晓。诸葛毅身为话事人,推算失误在先,对敌妥协在后,辱没门风,是该略施惩戒。”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有人还想开口,却被诸葛明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至于你们两个,诸葛毅的事不追究你们的过错。但是奇门传男,这是武侯派自古就有的规矩。关于这一点···”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祠堂外不疾不徐地飘来:“这一点今日作废,如何?”

  众人站起身,围在了祠堂门前。

  一直压着的雨终于落下了。

  前庭的青石板被细雨打湿,闷热的暑气散去了大半。

  陈若安执一柄黑色油纸伞,立于阶下,伞沿垂落的雨丝如珠帘,将他的身影衬得朦胧清冷。

  诸葛明拱手道:“陈先生,我刚想去拜会的,没想到你亲自登门了。你刚刚的意思是,废掉这奇门、神机传承的男女之别?”

  “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嘛。”陈若安指了指田小蝶。

  让禁止修行奇门的女性成功参悟真火,这一事实远比只言片语更有说服力。

  当然,反过来一想,无法修行神机的男性中,自然也存在拥有炼器、机关等天赋的人。

  “我们会郑重考虑此事。”诸葛明继续问道,“敢问陈先生,小蝶能够参悟真火,是否是先生在从旁助力。”

  陈若安回道:“我只是在适当的地方推一把。”

  “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武侯派缺了什么?”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老祖宗的《诫子书》?”

  “在诸位眼中,这武侯遗产已同俗人所见的名利一般,“淡泊”和“宁静”都被你们丢掉了。避世不出就叫淡泊,闷头闭关就叫宁静?凭你们的心性,也想成就大事?”

  话一出,诸葛明心头如遭锤击。

  “陈先生教训的极是,那小蝶是···”

  “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一切是修行上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结果。”

  欲修真火,就得将对它的敬畏和贪欲全都抛掷。

  田小蝶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修炼的什么,仅是根据诸葛云辉提供给狐狸的典籍,将点亮三宝的途径顺了好几遍···

  诸葛明低头不语,良久,才道出几句话。

  “我明白了。”

  “武侯派今后的传承不分男女,一切以天赋和兴趣为上。我们不追究云辉和小蝶的过错,并要两人择日完婚,至于这门内新的话事人,等婚后交由云辉担任。”

  诸葛明的辈分和话语权足够重大,狐狸本来做好了效仿诸葛孔明舌战群儒的准备,看样子是不需要了。

  “我吗?”诸葛云辉忐忑道,责任真到了头顶,就有点紧张和无措了。

  “没错,你得好好追赶小蝶的脚步。”

  “我明白了。”

  诸葛家选定良辰吉日,等时间到了,八卦村张灯结彩。

  钟池边的老樟树上挂满了红绸,随风轻摆,倒映在一池碧水中,像打翻了胭脂盒。

  窄巷两侧的白墙上贴满了红双喜字。

  婚礼在武侯祠堂前的广场上举行。

  诸葛云辉一身红袍,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田小蝶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手指紧紧攥着红绸,被喜娘搀着走过青石长阶。

  婚宴摆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八仙桌一字排开,流水席从午时吃到日头偏西。八卦村的老少、武侯派的门人,能来的都来了。

  席面上虽算不上丰盛,鸡鸭鱼肉却也齐全,这在物资紧张的年代已是难得的排场。酒是村里自酿的米酒,入口绵软,后劲却足。

  陈若安被请上了主桌,狐狸本不爱凑这种热闹,但架不住诸葛明、云辉和小蝶的再三请托,便也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