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你们这金溪村,确实与我有一番缘分牵扯在里面。”
第6章 蛊毒与孽缘
“狐仙大人,这是最西边的一家,劳烦您了。”
陈若安跟随老者来到一处夯土垒砌的小屋,柴门虚掩着,呛人的草药味混着淡淡的病气扑面而来。
“三喜,我把庙里的狐仙大人给请来了。”老人冲屋里喊了声。
一个面容憨厚,皮肤黝黑的男子急匆匆跑出,见了玄狐,大惊着要拜,可陈若安轻巧一跃,径直朝咳嗽声不断的里屋跑去了。
屋内木床上,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蜷缩角落,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咳声。
陈若安跳上床沿,狐爪轻轻碰了碰那孩子滚烫的额头。
肉垫的触感惊扰了小娃,她艰难睁开眼,瞅见尖长的嘴,高竖的狐狸耳,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狐···”
“有狐。”
···
“把小女娃的衣服解开。”狐狸爪子毕竟不好做事,陈若安只好吩咐一旁的两人帮忙。
当爹的闻声照做,解开闺女的衣裳,陈若安就见孩子颈侧的皮肤下,有细小的黑影一闪而过,似针似线,正循着血脉游走。
有了驱疫的本事,这点邪异自然逃不过陈若安的眼睛。
安狐狸眸光一凛,调用炁息,张口喷出一簇幽蓝的狐火。
火舌落在孩子颈间,却不灼人,只听得一阵极细微的“滋滋”声,那皮下黑影竟扭动起来,似是怕极了这灵火。
“哎呀!”
老人和三喜不约而同惊呼一声,只觉皮肤下似有蛆虫蠕动的景象煞是骇人,瘆得起了满臂的鸡皮疙瘩。
陈若安更是瞧出了其他的门道,女娃的异常,比起寻常的疫病,更像是蛊毒作祟。
它驱使着狐火一直追,皮下的黑影便剧烈扭动,发出细若蚊蚋的嘶鸣。不过须臾,就见一缕缕墨色的浊气从女娃的毛孔里逼出,一沾狐火便化作青烟,滋滋消散在空气中。
小娃娃颈侧的青灰迅速褪去,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陈若安甩了甩尾巴,又将狐火往她的心口引,待最后一丝蛊毒余孽被烧得干干净净,才收了燃烧着的狐火。
“没事了,取些水来给孩子润润喉。”
三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过望,忙不迭应了声“谢狐仙大人”,转身就抄起屋角的木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木桶边,舀了满满一瓢浑水。
可就在木瓢递到床边的刹那,陈若安看见不算清凌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肉眼难辨的阴沉黑炁。
不及多想,狐狸长尾如疾风扫过,“哐当”一声脆响,木瓢被打翻在地。
“你这水是从何处来的?”
老人和三喜都看不见异人的手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发白。
老人望着满地水渍,急忙躬身解释:“狐仙大人息怒!您忘了小的之前说的啦?今年大旱,金溪村的河塘早就干得见底了,全村人的吃水,都指望村中心广场那口深井啊!”
“带我去看一眼。”
“是是是。”
老人不敢耽搁,急忙向前引路。
村中心广场,一口深井孤零零立在中央,井栏被岁月磨得光滑,周遭却少见人影,唯有干燥的黄土被风吹得打旋。
陈若安刚走近,便瞥见井旁立着两人——
张之维捧着药碾子,身旁站着个铃医,手持一面布幡,幡上写着“游方济世”四字,后背鼓鼓的药囊,周身萦绕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
“你不是去掏鸟蛋了吗?”张之维率先瞥见玄狐,出声问道。
“咳!我听了这老人家的虔诚祈愿,便现身来实现愿望。”
“哦。”张之维瞬间读懂了氛围。
要不都说狐狸狡猾呢,这扮演仙家的戏码,倒真是信手拈来。
陈若安目光转向一旁的铃医,问道:“这位是?”
那铃医拱手一笑,声线温和:“在下不过是一游方的大夫,卖点自制的药品过活。听闻金溪村疫病严重,今日特地走上一遭,想来尽份绵薄之力。”
“张道长,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还有这样一位精灵道友。”
“嘿!”
张之维一笑,又蹲到玄狐旁低声私语:“我本来是要找些力气活干的,结果这村里遭了难,人人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活计可做。正巧遇上这位大夫,便跟着一起碾药,回头挣点铜元。”
“全村五十多名病患,全靠我一人诊治也是分身乏术,有劳张道长帮手。”铃医适时补充了几句,语气里满是感激。
安狐狸点点头,纵身跳上井栏,朝井内探去。
井中仅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隐约能嗅到一丝与孩童体内相似的阴邪腥气。
陈若安抬起头,说道:“村内这疫病,我也可以治。不过如此一来,恐怕要压一下你的药价了。”
“嗯?”铃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摆手:“噢!所谓医者仁心,我并非故意要抬高价,只是这些药材需从千里之外采买,造价确实昂贵。既然精灵小友有治病的本事,能解村民之厄,那自然再好不过,药价高低倒在其次。”
见铃医这般爽快松口,一旁的老人心生欢喜。
陈若安还要再说些什么,目光无意间扫过铃医的头顶,却见一条细如发丝、漆黑如墨的孽缘之线,从天灵缓缓冒出,一端轻飘飘缠在了自己的狐尾之上。
嗯?
真是同行是仇家啊。
别看这铃医表面装得云淡风轻,心底却已泛起不痛快。
毕竟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自己这一插手,相当于断了对方的财路,生出这孽缘之线,倒也不算意外。
“黑线,孽缘···”
陈若安嘀咕着,又开口追问:“这位大夫,不知道你对蛊有研究吗?”
铃医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沉吟道:“是害人的玩意儿,早些年我游历湘西苗寨,与几位蛊师有过交流,大体略知一二。”
手持布幡的医者这样说着,可孽缘的线,却是变得越来越粗了。
“原来如此。”
陈若安见状,心中了然,便端坐井沿,冲老人吩咐道:“你且传话下去,告知全村之人——本座会亲自化解村内疫厄。待灾劫平定,无需重金厚礼,只需备上几只烧鸡供奉,便算答谢。”
“哎,是是是。”老人一边应着离去了。
张之维揣起袖,眯起眼,偷偷朝旁边打量,那游方济世的医者脸都有点发黑。
你这狐狸没什么情商啊,这话能当着人医生的面儿说吗?
搅得人生意都黄了,瞧瞧,这遮掩不住的杀气,都快从眼里渗出来了。
嗯?
一个嘴上说着“医者仁心”的铃医,何以来的如此凶戾的杀气?
第7章 我的最强召唤兽
“我还以为能半路结交张道长这位朋友,看来是自作多情了,回见!”铃医夺过药碾,愤懑离去。
被甩了脸色的张之维耸肩摊手:“得,前往下一地界的盘缠没了。”
“别慌,有烧鸡呢。”
“你嘴馋了是吧?”
“有一点。”陈若安凝视着铃医远去的背影,低沉道:“道士,其实你要赚足盘缠,有个更方便快捷的法子。”
“说来听听?”
陈若安没回话,张之维见陈若安那张狐狸脸笑了起来。
“每次看见你这张脸笑,就让我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不适感,别卖关子了,说说你的鬼点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若安闭嘴当起了生平最恨的谜语人。
其实法子不算多精明高深,自古以来,能够快速发家的办法不过寥寥,最干脆直接的一个,便是“杀人越货”。
况且此时“哪都通”尚未成立,异人管理不成体系,修行中人更是不避讳一些手段的施展,想要做事,再容易不过了。
“晚上跟我来,带你干大事。”
陈若安丢下一句,转身朝村里走去,替一众受难的百姓解决蛊毒去了。
入夜,残星几点,风声凄切。
小玄狐悄立在村头老槐树上,抬爪拍了拍树桠,引得几只晚归的黑鸦扑棱棱飞起。
“一群聒噪之物,暂且停住。”狐声清冽,带着几分灵力,逼得黑鸦落回枝头:“我问你们,白日那铃医,此刻身在何处?”
为首的老鸦嘶哑叫道:“那背药囊的在十里八村打转好些时日了,帮人瞧病,也赚些银钱。如今在金溪村东边邻村的祠堂里面歇脚。”
陈若安听罢,纵身跃下树梢,化作一道黑影,朝邻村跃去。
月色透过祠堂的破窗,洒在青砖地上。
铃医正盘腿坐在神案前,解开背上的药囊,将里头的银元、铜板一股脑倒出来,摊在掌心细细数着。
他眉头紧锁,啧声低语:“穷乡僻壤,果真发不了大财。若继续往江南去,那里富庶,偏又人精似鬼,怕是不好骗了。”
说着,他想起白日那只玄狐,不由得咬牙,指尖狠狠掐了下掌心:“要不是撞见那多管闲事的畜生,搅了我的好事,少说还能再捞一笔!”
话音刚落,窗外忽的刮进一阵妖风,吹得神案上的烛火摇曳起来,映出一道轻灵的影子。
那铃医慌忙起身,抓住布幡和药囊,谨慎提防着祠堂外。
“好阴邪的风,什么东西在外面!”
说罢,他双手缠绕起颗粒状的黑烟,凶光毕露的双眼盯着前门。
一只玄狐步伐轻盈、落爪无声地走进,站直了身,像人拱手时一般抱起了狐狸爪子。
“晚上好啊,大夫。”
“你这畜生,搅了在下的买卖,现在又追来做什么?”
“只是想问一问大夫,你对蛊毒仅是略知一二,为何手中药物针对蛊的疗效,却是那般快速?莫非金溪村的疫病,从头到尾就是你一手炮制的骗局?”
铃医脸色阴沉,越发蠢蠢欲动,掌中手段就要蓄势而发。
该说不愧是动物,从畜生到精灵,总是能瞧见一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蛊的手段都被识破了。
“我知那小道士是炼炁之人,早在接触时就处处忍让示好,你们又为何苦苦相逼?莫非是为了一群漠不相关的人?”
铃医很难去理解,明明得炁之人拥有大好的天赋机缘,为何不动用手段去换取荣华富贵,反要为一群贫民当出头鸟。
“我···”
陈若安想说什么,又觉得没说话的必要。
“我懒得和你讲道理,你不配听。”
“既然你撞见我们了,算你倒霉。”
那铃医精通蛊术,可对精灵一事一知半解,还不知道眼前的狐狸修成了什么本命神通,出手有所顾忌。
可仅一个呼吸的刹那,他却发现这狐的步调表面轻灵,实则虚浮,起码没有外在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
“说到底,精灵的神通也是炁的使用方式,你替那些普通人疗愈蛊毒,该是消耗不少。”
铃医话说得不错,陈若安此时已经很累了,以目前的状态,动用“妖风”和“狐火”都拿不下眼前的恶人。
可无所谓,毕竟这趟游历的最大底牌,还牢牢压在箱底呢。
“畜生,下辈子别当出头鸟了!”
那铃医凝聚蛊毒为针,一个疾步朝玄狐刺了过去。
陈若安不躲不闪,放松身子,优雅坐地。
“这就是你的第一回合?”
“结束了,就该到我了。”
尖长狐嘴张开,喝道:“张之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