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你修行至今,可有修成人形?”
“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化形法门。”
“实力如何了?”
陈若安的心头掠过一丝不祥之感,却没有半分欺瞒,如实应道:
“能以阴损招数,毒杀‘全性’梁挺那般穷凶极恶之徒;便是与正道中人论道较技,也曾胜过三一门的陆瑾,只是所用的手段,亦非光明正大,多有诡谲刁钻之处。”
提及三一门,张静清想起去年左若童的门派改革,好像传闻之中,处处都有狐狸的影子。
天师缓缓抬手,指尖捋过翘起的胡须,似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同时,陈若安似乎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
“经此又一年的修行打磨,应对贫道的孽徒,你自觉有几分把握?”
果然,出现了!
就知道你想坑狐狸。
张静清是难得的师者,这点不假,毕竟是培养出未来圈内“一人”和“一人之下”的名师,可这并不意味着名师就可以随便给弟子请助教了。
狐狸有助教那样子吗?
陈若安为难道:“这个···”
“别怕,孽徒都要到奔三的年纪了,万事皆好,唯独就差了那么一点。我直到现在都认为,有一败对他是好事,要不你费心帮帮忙,实在不行我搓几颗丸子助你。”
狐狸疑惑道:“法术我倒是不差,莫非龙虎山有助我稳固人身的灵丹妙药?”
“那没有,丸子不给你,给那孽障吃。”
“什么丸子?”陈若安又捕捉到了一股意味不明的既视感,可那药丸子的底细,偏偏又被他猜中了。
“神仙丸呐!”张静清笑道。
神仙丸,龙虎山天师府的祖传秘制小药丸,服用后,会扰乱人体内的正常运炁。
“嗯——”
陈若安沉吟着,腹诽了一句:是不是道门抛弃外丹之术后,一些丹药都变阴了。
可转念一想,神仙丸用在自己身上是阴险狡诈,怎么感觉用在别人身上,就显得那么神圣呢?
“但是,我拒绝。”陈若安义正言辞道。
第76章 终于轮到我打张之维了?
张之维是何人?
古希腊掌管巴掌的神,因果律的大神通者,异人之中最大的规则怪谈,哪怕现在还是成长期,也不是一般术法手段能对付的。
想实现静清天师的愿望,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或许还要装唐,阴张之维一手。
陈若安问道:“天师为何一定要张之维败呢?狐狸认为,他已经走在自己的道上了。”
是啊,究竟是为什么?
张静清眸中光影沉沉,心底兀自暗忖。
张之维游历归山后,性子有所收敛,往日的跳脱张扬淡去许多,行事做派也沉稳了几分,这点成长很不错了。
可自己心中为什么执着于要赐他一“败”,这念头在心底盘桓数十载,早已扎了深根,绵延至今。
莫非这早已不是为人师者对弟子的磨砺考校,而是一份执念,又或者是单纯看张之维“傻乎乎”的模样不爽?
张静清凝视茶碗,看杯中漂浮不定的茶梗,想了有一会儿,才给出了答案。
“不是‘败’,而是找一个能引其向上、携手共进的‘侣’。”
有时候被气蒙了,真可能会忘记这点初衷。
陈若安点了点头。
和原本的故事线当中,左若童遇见无根生一样?
可要是狐狸和张之维交手,真能做到一招一式都言之有物吗?
狐狸能看出张静清的真诚,心底对其遵循的师道生出几分敬意。
它狐耳微垂,抬起毛茸茸的前爪,轻轻指了指身后的供台。
“天师,这小庙简陋,不及龙虎山狐仙堂那般恢弘规整,却也是村中百姓诚心供奉,传闻向来灵验。”
张静清听懂了陈若安的言外之意。
他缓步走到供台前,指尖拂过案上洁净的香插,取过三炷清香,指尖再轻轻一捻,香火便自燃而起,烟缕袅袅,清浅绵长。
供奉已毕,张静清转过身,望向狐狸:“那就有劳你了。”
说罢,他目光在狐狸灵动的身形上稍作停留,眼底掠过一丝好奇,轻声问道:“不知道你的人身是何模样?”
陈若安幻化人形,张静清便又问油纸伞。
“这伞?”
“不过是想遮住身上些许异香,免得那香气太过撩拨人的心神。”
“哦?”
陈若安抬眸,细细端详了张静清片刻。
“是我失礼了。”
陈若安抬手轻收油纸伞,伞面拢起的刹那,一缕清冽又带着几分妖韵的异香便悄然散开,不艳俗,不浓烈,似山间烟岚,又似月下寒梅,缓缓钻入张静清的鼻孔。
道人面色不改,神色沉稳,只是鼻翼微动,随即微微点头,轻声道:“原来如此。”
狐狸见状,以人身拱手施礼:“泰山邀月楼府,陈若安,见过天师了。”
···
三日后,陈若安行至龙虎山山门,山间云雾缭绕,苍松古柏夹道而立。
台阶前,一道身着浅灰道袍的身影正用竹帚清扫落叶,他双耳阔大,眉眼间透着几分机警。
张静清缓步上前,唤了一声:“怀义啊,张之维呢?”
张怀义朝后山方向随意一指:“在后山里头呢。”
话音刚落,张怀义的目光便落在了随行的陈若安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几番,他凑上前低声问道:“师父,这位是?”
“前来切磋论道。”
“啊?哦哦哦···”
张怀义连连点头应和,看向陈若安的目光顿时变得古怪,几分同情里裹着几分看热闹的促狭。
此时的陈若安,是一身寻常武者的素色劲装,头上裹着头巾,狐耳被严严实实地遮住,身后的狐尾也竭力收敛,紧紧贴在衣摆之下藏好。
张静清不用张怀义去找人,自行去了后山,留下大耳贼尴尬待客,陪笑般应付着狐狸。
“我师兄好像在圈子里名气挺大的,你为什么会想来上门切磋呢?”
“只为见识一番天师府高功的风采。”
“那,祝你好运。”
张怀义拿扫帚漫不经心地清扫落叶,不时朝台下偷窥。
可怜人。
不知是哪个流派的弟子,今日一过,圈内大概又会多一个对师兄心怀敌意之人吧。
狐狸撑伞拾级而上,与侧身立在阶旁的张怀义错肩而过,再往上,还有阶梯要走。
路,好长啊。
终于轮到我打张之维了?
这层层石阶向上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狐狸步步踏来,竟真有几分闯山门、撼魁首,登门打BOSS的凛然气势。
不多时,山道之上便传来步履之声,张之维昂首阔步、大摇大摆踏阶走来,哪怕稍有收敛,依旧是恣意张扬,全无半点拘谨。
他快步走到张静清身前,挠头笑道:“师父,今日这一位,又是哪一个路数?”
张静清冷哼一声:“你且看好,说不定今日便能给你个天大的惊喜。”
张之维依言朝阶下望去,只见那柄黑伞缓缓轻抬,伞沿移开,露出一张很不得了的脸庞。
张之维还未见过狐狸的人身,便扬声问道:“不知这位道友出身哪家流派?”
陈若安之前与张静清串好气儿,门户姓名,全由他随心发挥。
只见他伞柄轻握,声线清冽如寒玉:“无门散人,封于修。”
“今日登门挑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啊?”张之维转头看向张静清,伸手指着阶下的陈若安,嚷声道:“师父,这人说话这么有锋芒吗?”
“少废话。”
张静清怒声一喝,但也觉得狐狸发挥有些过头了。
“没那么严重,寻常交流即可。”
陈若安走近了,抬手轻拢油纸伞,体内三气交织缠绕、飘散四溢。
张之维鼻尖微动,那混杂着三气的异香便钻了进来。
他的巴掌在鼻尖挥了挥,眉梢微挑:“这味儿,有点冲啊。”
“张道长,请赐教。”
陈若安抬手一挥,道路旁虬结萧瑟的枯藤,僵立无叶的树枝起了异动,有点点新绿破褐而出,枯皮簌簌剥落,凝滞的生机陡然流转起来。
藤蔓和枝叶泛着莹润绿光,尽数爬向陈若安摊开的掌心,等他翻转手腕,挥手一抽,一柄绿植编织的长剑就握在了手中。
“五行法术,加之引导生机流转的法门,这就是惊喜了?”
唰!
陈若安“帧断影移”,瞬闪至张之维的面前,青藤长剑和护体金光碰撞,罡风四起,切磋论道的氛围烘托出来了。
张之维站定身姿,脸上少了随性,却察觉陈若安在剑上温养出了一抹剑气。
剑仙一门的手段。
“是惊喜。”张之维说道。
第77章 看我阴他一手
相较剑气的诸般手段,张之维更好奇的却是陈若安的身法。
移动时无半分征兆,更无法捕捉轨迹,人一动,轻灵如林间烟岚,诡谲似青丘狐魅,倏忽闪转,便已换了方位,影影绰绰,叫人难捉虚实。
张之维不敢怠慢,口诵金光咒,一股更为纯粹的灿灿金光自周身腾起,护持全身。
他目露郑重,眉宇间再无半分轻慢,严阵以待。
此时张怀义拎着扫帚疾步奔上山来,立在张静清身侧,一双眼紧盯着场中,低声道:
“师父,师兄的神色,变了。”
张静清抚须一笑:“他该变。”
“剑气之术,流云剑、蓬莱剑阁等流派皆有精妙传承,算不得稀奇。可对面这断影移形的瞬闪身法,空灵无迹,在世间轻功之中,堪称独步。”
张怀义压低声音,满心疑惑:“弟子从未听说圈内有这号人物,师父,您是从何处请来的?”
张静清笑道:“并不是我寻来的。眼前这位少年,便是之维当年游历途中,遇见的那只灵狐。”
“原来是这样。”
张怀义攥紧了手中扫帚,静静凝视着场中对决。
有志同道合的伙伴,方能砥砺自身,师兄此番定能走得更远了,自己怕是再没机会追上他。
张怀义心中的不安,加剧了。
比试微澜已起,惊动了龙虎山的道长们,他们攀满墙头、挤破门缝,将这方场地围得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