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张静清不加阻拦,任凭一众弟子在场外细碎私语。
“不知道这位施主能否叫张之维吃瘪?”
“本事上难说···但我希望能!”
···
陈若安长剑在握,眸中金芒亮起,金瞳细细打量之下,眼前的道人几乎寻不到半分破绽。
没关系。
狐狸在心底轻轻自语。
本是以武会友,胜负倒是身外浮名,更关键的,是静清天师的祈愿。
为此,既要给张之维留一场刻骨铭心的阴谋算计,又要水平相当的过招,一招一式言之有物,才能不负这场山门之约。
咻!
陈若安用瞬闪逼近张之维,青藤剑孕育的生机随剑气炸开,附着在护体金光之上,等气息落定,黏稠阴湿的绿液延顺着光罩缓缓流淌。
张之维金光化形凝刃,代表肃杀破败的金刃,和代表生长的青藤剑撞在一起。
砰!
金戈交鸣之声骤响,青藤枝叶簌簌断落,纷扬飘了满地。
张之维轻甩手臂,清理掉金光沾染的绿液,问道:“你还会用毒?”
“略懂一二。”
陈若安轻叹,真难啊。
当初张怀义是以干燥灼热、凶猛暴力的阳五雷来破张之维的金光,可狐狸一身手段中,能说得上刚猛的,唯独显化后的真身。
可明显,现在还不是展露真实身份的时机。
果然,阴险狡诈,才符合狐狸的特性嘛。
道士,对不住了,狐狸要布局了。
陈若安鼓着腮帮朝地面轻轻一吹,妖风渐起,一缕混着狐狸炁息的水汽袅袅蒸腾,将整片场地笼入雨雾之中,一时间景致朦胧,气机迷离。
张之维指尖微动,察觉出异样。
雨雾之中裹挟的炁,能缓缓劣化他的护身金光。
“好熟悉的法门···”
张之维沉声低喃,挥袖猛振,震散了周遭雨雾,随后翻掌拍出。
陈若安不闪不避,抬掌相迎,张之维却下意识微收了几分力道,因为对方掌心之中淬着青毒。
电光火石间,狐狸趁势身形一错,五指微曲,朝张之维左颊拍去。
这一招,也熟悉。
张之维当即原招奉还,用同样的方式去摇晃对方的上丹田。
二人默契至极,同时侧身避开,可张之维散出的掌风依旧凌厉,掀飞了陈若安头顶的布巾,两只柔软狐耳冒了出来。
“嗯?”张之维一怔。
失神之际,一颗莹白丹丸旋绕至头顶,幽蓝狐火从丹丸中轰然喷涌,穿透了金光防护,径直钻入他体内。
一股难言的不适感蔓延四肢百骸,那感觉,很像当年与方洞天切磋时,被他的阳神撞击的滋味。
张之维识破了眼前人的身份,笑道:“散人,散人,修得又散又杂。门道多到令人应接不暇啊。”
“不,该说是散狐才对。”
刺啦!
雨雾中炸开雷霆,场地瞬间清明,细密编织的雷光凝聚成囚笼,封锁了陈若安的全部退路。
“捕获,食人孽畜一只。”张之维抬手。
刺眼灼目的雷光散去,雷囚之中,赫然躺着一只毛发焦糊蜷曲的狐尸,它尖长的嘴巴微微张开,吐着舌头,很有一副死样。
“诶?”
“啊?”
“不是,狐狸你、你怎么死了?”张之维撤掉雷囚,向前查看。
狐是死狐,生机全无,却还尚存了一口“炁”。
炁?
狐尸流散,另有一狐急速跑来,抬腿朝道士的脸颊踢了几脚。
嗯!?
围观的道士们开始躁动了:“张之维刚刚是被狐狸蹬了?”
···
张之维定神,搓了搓脸:“你这阴损狐狸,用的什么伎俩?”
“这一招,叫做‘蹬鼻子上脸’。”
“我说的是刚才的尸体。”
陈若安幻化人形,手指捏起一抹微弱的金光:“以金瞳洞见,借助金光咒的运炁之法,所得的一点感悟,便是这五行幻术之一·流光幻境。”
“当然,还有这五行遁术之一·金遁流光。”
“嗯?”闻言,张静清脚下一错,险些径直冲入场中。
金光上人的拿手好戏,金遁流光,这等秘技,被一只狐狸给参悟透了?
“怀义,睁大眼睛仔细看,此等机缘,千载难逢。”张静清敛住惊色,沉声叮嘱身旁的爱徒。
张怀义重重颔首,聚精会神,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场中。
只见陈若安引一缕精纯炁息,凝作一点微芒在掌心明灭闪烁。
那光点越聚越亮,越聚越亮···
转瞬之间,耀目金光轰然炸开了,华光炽烈灼目,四下流散,刺得人目眩神摇,几难直视。
张之维抬袖遮眼,猝不及防之下,一只硕大狐爪凌空拍落,沉猛力道将他径直拍进了庭院。
张怀义迟疑着,呆愣愣开口:“师父,方才那招···似乎并非金遁流光啊。”
张静清抚须干咳两声,掩饰住尴尬:“是了,狐狸虚张声势,故意唬人罢了。”
“师父···”
“怎么了?”
“我眼瞎了。”
“嗯?”张静清扭头一看,张怀义是一副短暂失明的傻样儿,道人气极抬手,作势便要敲打徒儿的脑门:“你这笨蛋东西,察觉到金光不对,为何不闭目避让?”
“可师父方才明明叮嘱弟子,要瞪大眼好好看啊。”张怀义委屈嘟囔着,“谁能想到狐狸这么阴呐。”
“怀义,我说你心中有贼,素来机灵谨慎,遇事多有变通,怎么偏生在这事上耿直过头了?”
“师父别骂了,弟子知错了。”
···
不远处,山风穿庭而过,卷走几分残留的狐香与金光余烬,张之维撑膝起身,轻拍掉道袍上沾染的尘泥与青藤碎瓣,看着陈若安微微颔首。
“好样的狐狸,跟我尽玩阴的是吧?”
“生气了吗?”陈若安眼睛一眯,看见张之维蓄满了一发声势骇人的掌心雷。
第78章 何为道侣?玄狐与小白狐
五雷正法,名为五雷,实则为五炁,这五炁又对应着五行。
其中纯阴主水称肾炁;阴中少阳主木称肝炁;纯阳主火称心炁;阳中之少阴主金称肺炁;阴阳调和主土称脾炁。
五炁攒聚为一,所行之法便称为“五雷正法”。
初入手时,阴阳五炁各有强弱,难以同时升腾,必以一方为尊。未破身之人神完气足,阳气足满,所以五炁当中必是心火领肺金之炁率先生发···
这便是张之维此刻所用的“阳五雷”,刚猛无俦,光明灼热!
张之维以雷光刺激周身窍穴,足尖一点青石,身形如奔雷破风,径直朝庭外冲去了。
一众师兄弟只觉眼前白光乍闪,快得只剩一道虚影穿庭而过,雷霆暴走,震得庭中落叶纷飞,碎石微颤。
陈若安见状,身躯下压,脊背微弓,严阵以待。
“这道士,不会真打这么狠吧?”
张之维奔雷急闪,见陈若安纹丝不动,没有半点闪避之意,脚下力道便稍微一顿,暗自嘀咕:
“这狐狸,不会真想硬接吧?”
雷光炸裂,阳炁翻涌,面对这糟心的景象,狐狸想起了世间的一句清谈。
生灵临危之时,思绪会快过平日百倍,一息两息之间,便能把周遭光景看得通透,只是身躯能否应得上这般思绪,终究要看自身的修为与筋骨。
狐狸这一生啊,谨小慎微,从未做过什么惊天壮举,连面对这道掌心雷,第一念也只是想躲。
可抬眼望见缠绕雷光的道人,狐狸心头又漾起一丝热意。
异人界未来的“绝顶”,此刻就穿梭在这庭院里,若能抛开所有算计,痛痛快快、清清爽爽战上一场,也算不辜负这场山门之约了。
陈若安金瞳里泛起浅浅的光,真身显形,张嘴说道:
“张之维,你可别忘了,千里行路之中,你一直在谁的狐爪之下?”
“呵,一只成年不久的小狐,倒是无比狂妄。今日道爷势要降妖除魔了。”
轰!
张之维一掌拍出,和巨大化的狐爪硬生生撞在一起。
对决陷入僵持,此时此刻,什么金光咒与玄阴护命,什么雷法与妖丹,统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异人之间的对决,最终会落在“性命修为”的比拼和炁海饱满程度的较量上。
唰!
罡风四起,张怀义搓弄双眼,似乎能看见什么东西了。
明明师兄和狐狸在互相放狠话,可稍一感知,便能察觉一人一狐此刻的心情。
他们都在笑。
那种奇特的氛围能使围观者心胸畅然。被氛围影响的人,张怀义的师父、师兄师弟,同样在笑。
“道侣?”
“何为道侣?”
张怀义嘀咕着,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对决落下了帷幕。
烟尘散尽,张之维揣袖站立在山门的前坪,一道漆黑虚影点踏着缥缈云烟,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
“这一次算我让给你了。”张之维说道。
“别说大话,现在你可是身处我爪之下。”
张之维摆着死鱼眼,冷哼一声:“早晚要你成为我的坐骑。”
陈若安抬爪一拍张之维的肩膀:“坐骑别说话,要早知道你仅有这水平,就该昧着良心要天师给你下药的。”
嗯?
张之维以不解的神色望向恩师,可张静清的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他抬起道袍,竖了个大拇指,也不知是给爱徒鼓舞,还是给狐狸点赞。
围观的道士一并拍手鼓掌,掌声没持续多久,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在人群中传开了。
“结果呢,结果呢,结果如何?”
“不知道啊,到处都是刺眼的白光,什么都瞧不见啊!”
“算了,反正记住一件事,张之维被狐狸蹬了。”
“好,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