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陈若安抽身一跃,返回了半山腰,用爪子划拨着,替张之维绘制了一幅简单的分布图。
“总共五人,最深处两人,留守洞口旁的一人,余下两人,分别站在中间靠外位置的左右。你不是会金光化刃嘛,咱们只有一次机会···”
陈若安标记着布局,外加山洞目测出的深度和宽度。
张之维似乎听明白了狐狸的言外之意,抬手做了个打停的手势:“等一等。”
“你是说,让我在山洞外,隔着阻碍视线的巨石和藤蔓,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用‘金光化刃’完成对洞内五个异人的一击必杀,还不能伤及无辜?”
“很难吗?”
陈若安没当过异人,当然不知道这一系列操作的难易程度。
“不难啊。”张之维摊摊手。
“那你惊奇个什么劲儿?”
“贫道是要你知道,若我不是张之维,你这狐狸的要求会很过分。”
陈若安听着这话,察觉不出话中的埋怨,倒是听出了几分不得了的狂气。
言外之意,岂不是在说,谁让他偏偏就是张之维呢?
“那还贫嘴什么,直接动手。”
就让我再见识一番,未来的超凡圈子中,国服第一的含金量。
第11章 未来的子弹(缘分)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张之维难得掐念了《金光咒》的法诀,引全身金光汇聚于一掌之间。
《金光咒》乃是道教八大神咒之一,可通过进入“正”的状态,来提升修行者的性命修为,搭配一些仪轨咒语,碰巧能产生一种可以利用的金光。
张之维无意追求护体金光和金光化形,可等性命修为精进了,一点金光就是能玩出花来。
唰!
一抹金光化刃,分成五道,在空中划出一股耀眼的金灿轨迹,绕过山洞的巨石,穿透幕帘般垂落的藤蔓,飞速射入洞窟之中。
风声骤急,裹挟着几声惨叫回荡山野。
洞中五人的炁息变得微弱,直至消失无存。
张之维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依旧是游刃有余的懒散姿态。
陈若安几步小跳,跃回山洞之中,鼻尖堵满了浓重新鲜的血腥气,哪怕戒掉血肉生食久矣,甜腥气依旧在不断撩拨狐狸与生俱来的欲望。
五具尸体,面对山洞口的,金光正中眉心,侧身对着山洞外的,则是一刀封喉,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洞窟深处摆了一个方形的大竹筐,竹条空隙处用带毛的兽皮填充,里面摆着六名哭嚎的婴儿。
“什么来路?”张之维撩拨起洞口的绿藤,缓步走进。
“有点阴邪煞气和蛊毒的气味,具体是哪个流派,还是要摸尸。”
五具尸体,唯独洞中央靠右的家伙,穿了一身白衣,大包小包的行囊堆积在石壁旁,有几个已经沾染了鲜血。
陈若安撕开几个包袱,发现里面有几本炼蛊的功法,以及用怪奇符号绘制的秘本。
“让我瞧瞧,是不是以前遇见的路数,要说这之前,师父带我走过的流派可真不少,稀奇古怪的手段见识多了,大多繁杂琐碎,实在不如简单的来的皮实。”
张之维追忆着往事,随手捡起了一本。
哗啦啦~
书页翻飞的声响在洞中回荡。
随着翻页声加快,陈若安渐起一股凉意,脊背的毛发真的全竖了起来。
张之维依旧是一副与世无争的闲散表情,可一身纯粹明显的杀意早绷不住外放。
书中所记载的,是教会圣物“蛊身圣童”的炼制之法——
用人炼蛊,选择天赋异禀的四十九个婴儿,用微妙剂量的已知蛊毒来喂养,剥夺其情志和兴趣,待七年之后,再教会他们在体内炼制蛊毒的术法,使这些含“毒”的孩童自相残杀,最后存活下来一个,便意味着炼制成功。
“杀生,灭绝人性···”
从字里行间,都能想象出这些婴儿要经历的苦痛。
而比起切身经历的,人的想象则不及其千分之一。
“药仙会?”
“真给我撞上了啊。”
陈若安用狐狸爪子翻看着书页,除了蛊童炼制,药仙会教义中那股对“蛊”的病态狂热,也到了令狐毛骨悚然的地步。
这个在苗疆流传几百年的会道门,本该在蒋统治期间覆灭,可偏偏又在未来的2011年重现世间,届时作为唯一存活个体的“蛊身圣童”陈朵,已经炼制完成了。
一个从未体会过人生的女孩,一个被扼杀了全部天性,连自主排泄都不会,只会任人摆布,浑身散发蛊毒的“蛊”,再加上她背后那个一心想拯救她,却因用错方法而身死的老廖···
一切无解的错误,两人悲剧的源头,就在这惨无人道的药仙会了。
陈若安继续翻弄书页,连同那本古怪的秘本一同消化咀嚼。
不懂的,索性干脆直接背过,烙印在脑海。
“狐狸,你在干什么?”张之维撕毁了手中书页。
“我在学,学这些秘法。”
“为什么要学害人的东西?”
“一个技艺高深的医者,一定也是位精明的毒师,反之则亦然。”
对“蛊身圣童”的研究,在蒋退守对岸之后,一切资料都被带过去了,大陆后续没有解决蛊身的能力。
陈若安在想,要是能留下几份样本,兴许日后有用。
“这些东西我都看不懂,只能说,你是只有文化的狐狸。”张之维不再出声打扰,退出了山洞。
那秘本稀奇古怪,陈若安哪里看得懂噢。
想理清那些符文,简直脑壳疼。
脑袋一疼,神魂中的祈愿宝树蓦然亮了。
一块白润宝牒从枝头垂落,陈若安心中一想,秘本的符文居然镌刻在了上面。
“你还有当记事本的功能?”
陈若安眼睛一睁一闭,勾画着秘本的内容,图案逐渐补足,药仙会的不传之秘镌刻在宝牒,凝成了道道金纹。
令安狐狸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那宝牒吸纳了金纹,闪闪发光,由白变蓝,由蓝成紫,最后竟成了黄灿灿的金亮。
哇,金色传说!
“这是怎么回事?”
陈若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条缘线轻飘飘垂落,悬系在金色宝牒。
最上品级的缘分,可结缘之人,却不知落在了何处,那宝牒悬挂枝头,却又像是漂浮半空,可见而不可触碰。
“莫非···”
陈若安心中浮现一个大胆的念头——
所谓的善缘孽缘,不过是选择所产生的一系列因果际会,有的因种在了过去,果要应在未来,或是一年半载,或是十年百年。
“树啊,你这家伙,莫非连未来之事都能预见吗?”
陈若安狐狸爪子抱紧了缘线。
他想起一句话——
“一个人十三四岁的夏天,在路上捡到一支真枪,因为年少无知,天不怕地不怕,他扣下扳机。没有人死,也没有人受伤。他认为自己开了空枪,后来他三十岁或者更老,走在路上听到背后有隐隐约约的风声,他停下来转过身去,子弹正中眉心。”
当然,陈若安扣动的不是枪的扳机。
他在想,究竟会是怎样的善缘,会在未来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正中他的眉心。
“未来可期,且行且惜啊。”
“树啊树,我以未来之善缘,祈愿一份化形之法。”
用狐狸身子去做事,可太不方便了。
第12章 性命双全与拘灵遣将
缘线拉扯,金灿灿的宝牒散下朦胧辉光,回馈给陈若安的术法,第一次出现了分支。
陈若安细看,第一个选项可迅速成就人身,代价是需要抛弃狐狸的肉身,以灵体的形式存活修行。
看起来,类似人修行中的“尸解”——
上士举形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於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
假如大道可成,“尸解”在成仙法中算是最低等的品级之一,狐狸舍弃肉身的修行法门,比之相差无几。
性命双全,是生命存在的完整形态,一方有缺,哪怕修行再迅速,最终恐怕难以圆满。
更何况,对精灵来讲,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种近乎毒术的手段——
“八奇技”之一的“拘灵遣将”!
拘灵遣将,可利用精灵生命不完整的弊端,找到灵不为人知的弱点,并利用这个弱点让精灵无条件地服从。
无论巫士修为的高低、灵体本身强弱,只要在“拘灵遣将”面前释放灵体,拘灵法就可以强行把灵体从巫士手中抢夺过来,无视灵的意志,强行令其服从。
假如陈若安选择现今精灵普遍采用的修行之法,就意味着在日后撞见“拘灵遣将”,再无任何反抗的余地。
吾辈精灵修行百年,成就人身,最终就要沦落为巫士手中的玩物,供人随意差遣吗?
这种事···
陈若安果断选择了第二分支。
宝牒所框定的另一法门,则是继续在狐身基础上修行。
狐可通过吸食香火,吞饮月华,在丹田凝成一枚莹白丹丸,之后褪去贪嗔野性,让丹生出血肉灵气,为化形筑牢根基。
根基既成,之后便是要学“做人”。
食五谷而非生肉,守昼夜作息而非昼伏夜出,学人之言语的抑扬顿挫,辨是非曲直的人间道理···
久而久之,狐身自然会出现“通人道”的征兆。
···
陈若安品悟着宝牒浮现的信息,发现第二法门对普通狐狸来讲艰难异常,可对自己来说,却是恰逢其会的坦途。
他虽是一默默无名的小狐,可也有了金溪村近百人的香火,学人就更不用说了,哪怕再自贬为牛马,也改变了不了前世为人的事实。
论说做人的经验,陈若安可比一众野狐丰富。
继续看下去,是祈愿树奖励的《拜月法》,教狐狸拜月,以吸纳月华,更好地修行。
如此一来,在成人身、通人道的前提准备上,陈若安就什么都不缺了。
“谢了。”
陈若安想从心神中回归,祈愿树的缘线勾住了狐狸尾巴,重新悬空的宝牒频频辉闪,似是在提醒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提前透支了未来的善缘,等日后相遇,对人对事,务必要小心谨慎,诚心相待?”
枝头警戒的宝牒停止了闪烁。
有点贷款修行的意味···
祈愿树应该没什么利息之类的吧?
陈若安心神回归,睁开狭长的狐狸眼,吐露一口狐火,清除了洞窟内氤氲的浊气。
少了逼人的阴沉气息,竹筐中的婴儿渐渐安稳,兴许是哭嚎的累了,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睡了过去。
陈若安和洞口外的张之维打声招呼,道士便掀开绿藤走进,以金光护卫竹筐,再将其高高举在头顶。
一狐一人,就这样张扬地返回了安东城。
徐家大宅前,前来负责案件接引的警方简单聊了几句就离开了,似乎无暇过问这微不足道的婴儿丢失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