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垠之月
“去吧。”
“我可不怕那个女神。”
吉尔伽美什将棍棒从肩头取下,朝着远方那片遮天蔽日的暴风云轻轻一指。
“你们看到那个了吗?”
他的漆黑眼瞳中映着风暴核心里那头正在缓缓显形的、以风暴为皮毛以雷霆为心跳的古伽兰那,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盯上了那头天之公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宣告。
“既然要从女神的手中夺取公牛的缰绳,那就算有再多的敌人,又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呢?!”
哈露莉愣了一下,然后她忽然明白了吉尔伽美什的意思。
这个男人压根没把她和芬巴巴当回事,倒不是出于蔑视,而是因为在他的眼中,此刻唯一值得他全力以赴的目标只有那头从天界降临的公牛。
一头天之公牛与一个女神加在一起的分量都未必够他认真,又何必在意一对即将因为立场不同而变成敌人的普通主从?
虽说这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
而在数十公里之外的沙漠边缘,有一双朱红色的眼睛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哈——又是净在做些没用的胡言乱语。”
话音落下,英雄王不由得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用古伽兰那来灌溉两河流域?”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轻,甚至轻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是在嘲讽还是在感叹。
至于那家伙的疯病,自己也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那种只知道破坏的神兽,哪里是那么好驾驭的?
古伽兰那的权能是天灾本身,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风暴与雷霆,它的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大地上留下干涸与荒芜,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被当做灌溉的工具来使用?
那个老家伙想当然的程度简直比他年轻时候的自己还要离谱。
但英雄王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
他不需要。
对于他来说,没必要的事情就不去做,而要做的事情就去坚定得做到。
给狮子套上项圈也不等于可以当猫养,没必要的事情当然不必耗费精力,至于确定要做的事情。
那当然是送那个白痴女神归西。
恰好在这个时候,令人不快至极的封锁终于散去,金色的涟漪再度在他跟前展开。
钥匙的约束正在消退。
那个穷酸的女神用偷来的钥匙锁住他宝库的法子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持续太久,充其量也就打他个措手不及,真正属于乌鲁克之王的宝库显然只有他一个主人。
属于王的东西,终究会回到王的手中。
与此同时,灵药的修复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英雄王活动了一下肩膀,被那个老家伙一拳轰飞之后残留的灵基损伤已经恢复了大半,虽说还没有回到巅峰状态,但对付那个借用人偶躯壳的女神残响已经绰绰有余了。
“——总算等到了。”
既然那个蠢女人非要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时代重建什么神殿,那他就亲手把那神殿连同她一起送回她该去的地方。
金色的涟漪在他身后次第绽放,数十道宝库之门依次打开,锋芒在夜色中闪烁如满天繁星。
虽说还没有完全解锁,但眼下这些已经足够了。
此外,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犹豫此刻要不要再说些什么的蒂尼。
“你若是想要跟那也无妨,但这一次的战斗恐怕不会那么轻松,你就干脆留在这附近吧,那个白痴女神的手还伸不到这么长,这样本王也能尽管放开手脚打。”
“那我就在这里等王回来。”
蒂尼稍稍低下了头,心中难免对此前的事情多少有些顾虑。
“给本王精神点,那个老家伙不是该说的都说过了吗?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吧?”
对她在想什么一清二楚的英雄王补充道:“好歹也是本王的臣子,在本王不在的这段时间可不准向任何人示弱。”
说完,他便坐上了维摩那的神之御座。
下一个瞬间,金色的流光便从雪原市郊外的沙漠上空划过,如同一颗灿烂到刺目的流星,拖曳着长长的金色点缀着翡翠一般的绿色尾迹,直奔北方那座被风暴与神光笼罩的艾比夫山。
方向明确,速度惊人,姿态张扬到毫不掩饰。
可谓宣告。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归来了。
那金色的流光划破了灰黑色的天幕,穿过暴风云外围的气流层,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切割天空本身的灿烂轨迹,直至消失在了风暴与金光交汇的艾比夫山方向。
而在金色流光掠过雪原市上空的同一时刻,散布在这座城市各处的从者与御主们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那道光太过耀眼,太过张扬,太过像是某个傲慢到骨子里的人在天空上留下的专属签名。
不需要任何人来解释那是什么。
因为在这座城市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方式赶路。
…………
站在溪谷上的阿尔喀德斯几乎是立刻便注意到了那一道金色的流光,以及在风暴云裹挟的风沙之中,逆流而上的身影。
“连同苏美尔的英雄们组成的围猎吗?”
阿尔喀德斯喃喃:“那可真是要快点了。”
话音刚落,他稍稍侧过脑袋,躲过了来自身后的箭矢。
“但说来也是啊,这种场合你不可能不来,亚马逊的女王。”
第44章:亚马逊的女王
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呼啸狂风中留下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消失在阿尔喀德斯的眼前。
他只是将脑袋微微侧了一寸,恰好让那枚来自身后的箭矢以最小的距离擦过皮肤。
希腊的大英雄早已经历过无数次的战场淬炼,别说是区区一根箭矢,即便是刻耳贝洛斯的犬齿贴上自己的咽喉时,他也从未有过畏惧。
他稍稍侧过头,余光注视着自狂风中而来的倩影。
马蹄声混在风里,由远及近。
沉闷又有力、踏在砾石上发出铿锵脆响的蹄铁声穿过轰隆不止的风暴低鸣,在这片几乎空无一人的溪谷上回荡起来,却随着来人停下脚步而淹没在呼啸的风里。
那是一匹青棕色的高头大马,鬃毛在风中扬起如同一面深色的旗帜,马背上的骑手却与这雄壮的坐骑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相比起她座下的恐怕超过两米的神骏马匹,红发的少女却显得颇有些娇小。
“这一箭是打招呼?”
“算是吧。”红发少女勒住缰绳,骏马在碎石坡上踏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后停了下来,扬起的沙尘还没散尽,便已经翻身下马,长靴踩在砾石上发出了一声干脆的闷响:“只是在行动之前来确认一下你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罢了。”
“行动?你打算站在那个女神那一边吗?”
红发少女挑了下眉,有些意外这家伙居然还有同自己闲聊的兴致。
“同为来自于希腊的英雄,苏美尔的神明可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阿尔喀德斯将拄在地上的弓微微转了半圈,随后像是为了故意激怒她一般嘴角微微上扬:“亚马逊的女王应该不至于做出这么无谋的行动吧?好歹同为希腊的英雄,在别人的神话里给别人的神当马前卒,这听上去可不像是什么好名声。”
“说得好像你自己很有资格评判别人似的。”
为此,红发的少女并不在意,毕竟在旁观过昨晚战斗的她来说,眼下这男人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响应召唤的一开始就被灌注了污泥,一度堕落成无耻复仇者的人,可没资格对别人评头论足,我说得没错吧?”
红发少女正要开口,却被阿尔喀德斯厉声喝止:“不准用那耻辱的名字称呼我。”
“连赫拉克勒斯之名都主动舍弃的人,有什么立场来教训我应该站在哪一边呢?”
放弃如此称呼他的红发少女反问着眼前与自己在生前便有过纠葛的男人。
阿尔喀德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被人这样揭开过去的伤疤,对他而言早已算不上是什么新鲜事了,漫长的旅途当中比这更加恶毒的话他也不是没有听过,何况对方说的本身也并不算错。
“随你怎么说。”
“哼,伊什塔尔也好,还是两河流域的神兽也罢,这些苏美尔的神明的确和我没什么关系,当然,你说的对,我也绝不可能去给一个异国的女神当什么走卒,至少就现在来说,你我之间姑且算是同一条战线上的。”
阿尔喀德斯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样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自己与对方的关系实在不能说有多好。
生前因为赫拉设下的毒计,导致阿尔喀德斯不得不杀死对方,夺取了其父亲留下的腰带。
即便是对方因此找他来寻仇,他也不会有任何意外,并且同样会坦然接受,反倒像是这样直白的告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反而更让人意外。
在圣杯战争中,从者之间的合作向来都建立在各自的利益与御主的命令之上,像这样主动表明立场的行为,对于希波吕忒这种充满骄傲的战士来说实属罕见。
“你也要狩猎神祇吗?还是说这是来自你Master的命令?”
“你可以这么理解,只不过不是Master,是Master们。”
“——你有几个Master?”
这可真是叫人觉得分外新奇,圣杯战争系统本身就是一名魔术师作为Master匹配一名从者,其中像是自己的那位已经死亡的御主那样,建立主从关系之后,便利用人体炼成的魔力结晶来提供魔力都算是比较难得的情况了。
他尽管有着诸多职介的适性,却唯独没有作为Caster的能力。
一名从者拥有着复数的御主这种事,兴许美狄亚会有办法做到吧……
“我的情况有点特殊。”希波吕忒的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像是在聊一件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琐事:“总而言之,的确不止一个人。”
“而好巧不巧,现在有一对掉进拟似冥界的倒霉主从和我的Master们关系很好。”
她的视线越过了阿尔喀德斯的肩头投向那片翻涌着风暴与雷光的天际。
“那对倒霉蛋不知道怎么搞的,稀里糊涂就落进了正在向这座城市渗透的冥界领域里,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迷失在冥界中的人可不会那么容易找到回来的路,所幸我Master们的老师对于现代魔术体系有着相当深入的见解。”
“想要从冥界找人可不容易,俄尔普斯也一样功亏一篑。”
阿尔喀德斯略有些诧异的开口:“你要利用女神打开冥界的通道?”
“是用来当做打开冥界的触媒。”
“冥界的门扉需要与之对应的钥匙才能开启,而最适合充当这把钥匙的存在,恰恰就是埃列什基伽勒的双生姊妹。”
“伊什塔尔在苏美尔神话中曾亲身踏入冥界,经历了死亡与重生的过程,她的灵基本身就刻录着通往冥界的路径。”
“原理上和圣杯吸收从者的灵魂从而打开世界外侧的孔洞是一样的道理,将女神的存在作为灵魂素材投入冥界的门扉,神灵级别的质量应该可以确保拟似的冥界当中形成与外界的通道,倘若Master们的猜测没有问题的话,那一对倒霉的主从无论如何都会抓紧这个机会逃出来吧。”
“所以你要狩猎那个女神?”阿尔喀德斯反问。
“正是如此。”
希波吕忒坦然点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属于骑手的洒脱。
男人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这么说起来,倒是很符合自己对这位亚马逊女王的印象。
“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
难免对这样一群共同成为希波吕忒御主的魔术师们产生好奇的阿尔喀德斯说道:“但居然能为了圣杯战争中的竞争对手做到这种程度,你的Master们还真是一群怪人。”
“这场圣杯战争里本来就没有几个正常人吧?”
希波吕忒反问。
阿尔喀德斯想了想,竟然无法反驳。
从开战第一天就向所有人宣战的乌鲁克之王,到用一己之力改造了整片森林的泥人,还有自打响应召唤过来就被御主控制,扭转灵基以获取胜利的自己,书这场发生在雪原市的圣杯战争,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正常可言。
“说的倒也是。”
阿尔喀德斯将注意力重新转向了北方。
风暴的核心已经开始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频轰鸣,那是古伽兰那的心跳声穿透了气流层传递过来的振动,在大地上激起了阵阵细微震颤。
地面上的碎石在肉眼可见地跳动着,像是有什么庞大到超出想象的存在正在从天界一步步降临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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