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吉尔伽美什,喜悦! 第43章

作者:无垠之月

  他踩着一柄坠落的长剑,借力向上跃起,在半空中又踩上了另一柄旋转着下落的战斧,然后是长枪,然后是巨锤,每一次跃起都让他距离维摩那更近一步。

  在那金色的暴雨之中,他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闪电,硬生生地朝着天之舟冲了上去。

  “看起来多少有些危险,要我帮忙吗?”

  “单纯只是你自己光看着本王动手自己也手痒痒而已吧?谁又能拦得住你呢?随便你吧。”

  二人的三言两语下,而就在吉尔伽美什距离维摩那只剩下一步之遥的时候,恩奇都动了。

  他的手掌朝着虚空中轻轻一握,无数条天之锁从维摩那的四周凭空出现,那些锁链的强度远非刚才被击碎的那些可比,每一条都闪烁着纯净的金色光芒,带着足以束缚神灵的力量。

  天之锁从四面八方飞射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渔网,在吉尔伽美什与维摩那之间硬生生地拉出了一道金色的屏障。

  那些锁链彼此交织,彼此缠绕,将整片夜空都切割成了无数细碎的格子,想要直接从眼前硬闯是不太可能了。

  吉尔伽美什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这位恩奇都的天之锁。

  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恩奇都从来都是吉尔伽美什的最好的朋友、兄弟,无论是在神代的乌鲁克还是在这场异世界的圣杯战争中,那份羁绊从未改变。

  尽管他与恩奇都之间也有着近似朋友一般的惺惺相惜,但无论是谁都很清楚,倘若两个吉尔伽美什之间真的爆发了无法被避免的战斗,恩奇都则绝对会站在自己的挚友那一边。

  就像是如果他这边的恩基杜兄弟还在的话,也一定会站在他这边一样。

  然而恩基杜已经不在了。

  抱着这样转瞬即逝的遗憾,他的身体开始下坠。

  天之锁的阻隔让他失去了继续向上攀升的动力,重力重新夺回了对他身体的控制权,他的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朝着下方那片黑沉沉的森林坠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森林吞没的那一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

  那声音来得突然却又恰到好处,仿佛是某个在暗中观战者终于找到了介入战场的时机。

  吉尔伽美什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正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飞驰而来,那骏马的四蹄之下仿佛踏着风火一般,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残影。

  而在那骏马的背上,亚马逊的女王与她的御主赶到了战场。

第**章:信徒的眷恋(4K)

  伴随着魔力的汇聚,那条生前被希腊英雄所夺走的军带正紧紧地裹在希波吕忒手中的长弓之上,将那张本就不凡的长弓赋予了更加强横的力量。

  希波吕忒的红眸注视着夜空中那艘正在远去的金色天舟,她的嘴唇微微抿紧,修长的手指搭上了弓弦。

  然后,她将弓弦拉开,有如满月。

  金色的箭矢在弓弦上凝聚成型,那箭矢由纯粹的魔力编织而成,带着足以贯穿神明的锐利光芒。

  希波吕忒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飞舞的枝叶,穿过层层叠叠的天之锁,精准地锁定了夜空中那艘如同金色大鸟一般张扬的天之舟。

  然后,她松开了手指。

  弓弦嗡鸣。

  一道划破苍穹的流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维摩那的方向疾射而去。

  金色的箭矢划破夜空,在月光与星辉的映照之下拉出了一道璀璨至极的轨迹,那轨迹如同一柄锋利的金色匕首,直直地刺向了高悬在夜空中的天之舟。

  那是亚马逊女王倾注了全部心力、足可摧毁城市的一箭。

  然而端坐在维摩那王座之上的英雄王对此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同伙吗?穷酸的老家伙也学会找臭味相投的同伙了吗?”

  英雄王对此不以为意。

  即便是古希腊的亚马逊女王,又如何与他相提并论?

  话音落下的同时,维摩那的船身之下骤然绽放出了璀璨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来得毫无征兆却又铺天盖地,在短短一瞬之间便将天之舟下方的整片夜空都染成了刺目的金黄色。

  数百道宝库之门如同点缀夜空的繁星一般在维摩那的船腹下方层层展开,每一道涟漪都闪烁着足以灼伤凡人双眼的辉光,每一道涟漪的深处都蕴藏着来自诸多历史、神话的强横力量。

  然后,宝具的暴雨从那数百道门扉之中倾泻而下。

  剑刃、枪尖、斧刃、锤头、链刃、飞镖,各种各样的宝具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宝库之门中涌出,它们在夜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金色巨网,将希波吕忒射出的那支箭矢彻底笼罩在其中。

  金色的箭矢撞上了金色的巨网。

  那一瞬间,夜空中爆发出了足以照亮半座森林的耀眼光芒,希波吕忒的箭矢在宝具的洪流之中奋力向前,一连贯穿了数十件宝具,将它们尽数击飞。

  然而宝具的洪流却没有因此而减缓分毫。

  后继的宝具源源不断地从宝库之门中涌出,它们如同一堵不断增厚的金色城墙,将希波吕忒的箭矢一层一层地压制下去,那原本足以摧毁城池的锐利光芒在宝具的洪流面前逐渐黯淡,最终在距离维摩那还有数十米的地方彻底熄灭。

  箭矢消散了,竟是被宝具的洪流硬生生地压灭了。

  “啧。”

  希波吕忒忍不住撇了撇嘴,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懊恼的神色,她的手指仍然搭在弓弦之上,但却迟迟没有再次拉开。

  不是不想,而是她很清楚,以那个男人的宝具数量,就算她再射出十支同样的箭矢,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家伙的宝具简直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也数不清。

  “不必气馁。”

  正紧紧地抓着希波吕忒的腰带,凛开口鼓励着,努力让自己不要从颠簸的马背上摔下去。

  “那个宝具如星星一般繁多的男人的确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远坂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这话她说得相当有底气,毕竟在冬木的时候她就已经领教过英雄王的厉害了,那张名为王之宝库的底牌简直就是作弊一般的存在。

  “不过话虽如此,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自己来对付那个金皮卡是指望不上了,那总归有能治治他的人在吧?

  希波吕忒闻言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自己的御主一眼。

  “Master的意思是?”

  “Rider,你能朝着他那边射箭吗?”

  远坂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她的手指朝着吉尔伽美什坠落的方向指了指。

  “不需要多强的威力,只要够得着就行。”

  希波吕忒愣了一下,她的目光顺着远坂凛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那道魁梧的身影正在夜空中不断下坠,天之锁的阻隔让他失去了继续攀升的动力,眼看着就要被森林的树冠吞没。

  她很快就明白了远坂凛的意图。

  的确,那位乌鲁克之王的身手的确是让人有目共睹,既然他能踩着宝具往上跑,那踩着箭矢借力升空自然也不在话下。

  希波吕忒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再度搭上弓弦,这一次她没有将战神军带的力量注入其中,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连续拉开了三次弓弦。

  三道弓弦的嗡鸣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三支箭矢如同三道银色的闪电一般射向了夜空,它们的轨迹并不是直线,反而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弧度,仿佛三只银色的飞鸟在夜空中划出了三道优雅的曲线。

  第一支箭矢率先抵达了吉尔伽美什的下方。

  那支箭矢的速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快到让吉尔伽美什来不及反应,也不会慢到在他落脚之前就坠落下去,它就那样悬停在吉尔伽美什下坠轨迹的正下方,如同一块凭空出现的踏板。

  吉尔伽美什的反应比希波吕忒预想的还要迅速。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支箭矢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在箭矢抵达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掌便已经狠狠地踩了上去。

  “咔嚓——”

  箭矢在他脚下应声而碎,但那一瞬间的支撑力已经足够了,吉尔伽美什借着这股力量再度向上跃起,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上升弧线。

  第二支箭矢紧随其后。

  这一次,吉尔伽美什甚至没有等箭矢完全抵达,只在半空中主动调整了自己的身体角度,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迎了上去,他的脚尖精准地踩在了箭矢的箭杆正中央,借着那一瞬间的反作用力再度向上弹射。

  第三支箭矢。

  这一支箭矢的角度比前两支更加刁钻,它几乎是贴着天之锁的边缘飞过去的,但吉尔伽美什的身法却同样灵活,他在半空中一个翻转,脚尖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轻轻掠过箭矢的尾羽,那轻描淡写的一点却让他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再度冲向了高空。

  当第三支箭矢在吉尔伽美什脚下碎裂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再度逼近了维摩那的船腹。

  而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迟疑。

  恩奇都的天之锁再度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那些金绿色的锁链如同无数灵蛇出洞,带着足以束缚神灵的力量朝着吉尔伽美什缠绕过去。

  然而吉尔伽美什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被这些锁链所阻挡。

  他的双手紧握棍棒,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点,那具饱经风霜的躯体之上仿佛燃烧着生命的全部力量。

  然后,他挥下了手中的棍棒。

  棍棒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划过夜空,那声音刺耳得仿佛连空气本身都在因为这一击而发出悲鸣。

  “轰!!”

  那一声闷响震耳欲聋,如同夜空中敲响了一面巨大的战鼓,那声音传出去老远,连十余公里之外的树林都跟着轻轻颤抖。

  维摩那在那一击之下狠狠地趔趄了一下。

  那艘金碧辉煌的天之舟在夜空中剧烈地摇晃起来,船身倾斜了一个相当危险的角度,原本平稳运转的引擎也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嘶鸣,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超出其承载能力的冲击。

  这个家伙!

  英雄王原本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猛地收紧,而眼前维摩那的甲板上,情况则更加混乱。

  原本蜷缩在角落里的菲莉亚在这剧烈的摇晃之中失去了平衡,她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身体朝着甲板的边缘滑去,眼看着就要从天之舟上坠落下去。

  “伊什塔尔大人!”

  哈露莉惊叫了一声,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菲莉亚的手腕,试图将这个已经完全昏迷过去的人造人拉回来。

  然而她的力气终究有限,维摩那的摇晃又实在太过剧烈,哈露莉的身体也跟着朝外滑去,眼看着两个人就要一起从甲板上坠落。

  然而却有根锁链绊在她们与高空之间。

  苏美尔众神制作的泥人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多谢你能帮忙。”

  “不然要是小圣杯掉下去的话,恐怕就会变得很麻烦了吧?”

  他的目光落在哈露莉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哈露莉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她的眼眶依旧泛着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不明白。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的所作所为。

  芬巴巴在英雄王与恩奇都的合力之下落败了,那个守护了雪松森林无数岁月的存在,那个和自己相处甚至还没超过一天时间的从者,就这样败在了眼前这两个人的手中。

  雪松的守护巨怪会败在生前讨伐自己的两位英雄之手,本质并不让人觉得奇怪,但其中也少不了自己的因素。

  一方面是因为女神的加护伴随着伊什塔尔的消失和神殿的崩溃而消散了,芬巴巴失去了最大的助力。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芬巴巴一直在分心保护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护住她这个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御主,芬巴巴本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就算是面对两位生前的死敌联手,也不至于就这样战败收场。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太弱了。

  而恩奇都无疑是英雄王的帮凶。

  明明和芬巴巴也是朋友。

  可最终,这个人还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英雄王的身边,亲手将曾经的朋友送入了败北的深渊。

  哈露莉本来已经接受了死在敌人手里的准备。

  她是败者,是失去了从者的御主,在这场圣杯战争当中,她已经没有任何继续存在下去的价值了。

  然而恩奇都却出言留下了她的性命。

  这是什么意思?

  可怜她?

  还是直到此刻还怀有对最初的朋友的怜悯,所以连带着也对她这个朋友的御主手下留情?

  这种施舍一般的怜悯让她感到恶心。

  可与此同时,她又无法否认,正是因为这份怜悯,她才能活到现在。

  活着。

  还活着。

  可是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