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她又尝试了几次，但还是不行。
她笑不出来。
“......如果是因为他的话，不笑，也是可以的吧。”
那副假面，以一种，最痛苦的方式，被摘掉了。
......
“来了。正好，做一下他的生长记录。”
前哨研究所，极隐秘的实验室里，米教授将记录板递给她，看着这个悬浮在巨大培养皿中，被许多插管连接着的“肉块”，有些感慨：
“实验体的生命力实在是太顽强了，说实在的，我觉得异能者协会给这种异能评级为C，是有点有失公允的——或许单独的超速再生确实只有C级，但实验体的能力显然不止于此。”
苏晚晴接过记录板，上面已经有一些记录，但并非只有再生情况，更多的其实是抑制药剂实验——在镇压方影之后，研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大各种抑制再生的药剂投入，务必要找到一个精准的剂量和合适的药剂，做到完全压制方影的再生能力。
只要他的再生能力被抑制，那么其余能力就不足为惧了，虽然也很强大，但得不到恢复的话就无法发挥，相当于没有，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实验体了，不用再担心他会突然反扑。
到了那时，也就意味着苏晚晴没用了。
她对此心知肚明。
“我建议32号药剂再减少一点，配合28号药剂，或许能起到一定作用。”
苏晚晴看着记录板上的数据，冷静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在抑制再生这方面，单一药剂的作用不明显，但复合药剂似乎能有一定作用，实验体再生的关键应与血液有关，32号药剂的作用主要是抑制细胞分裂，而28号药剂是抑制血液输送营养物质，这两种药剂在互相残留作用时效果最好，但我认为28号药剂的作用要更大一些，可以在这方面增加实验项目......”
米教授听着，满意点头：“不错，你果然很有潜力，难怪院长那么看重你。”
她低着头，没有回应——现在也不需要什么客套了。
“不过现在让你上手还是有些太着急了，你先拿那些尸体练练手吧，熟悉一下流程。可以多分析分析他们在试验后的身体变化，还有改造思路，想想如何才能配合异能完成最好的激发。”
米教授带她离开这里，她没有反驳，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营养液——不，其实那是抑制液，管子上输入的也都是抑制剂。
她最后看了一眼在抑制液中沉浮的，曾经被称为【方影】，现在，只能被称为【实验体】的肉块。
在那肉块的中心，一张模糊的面目正在成型，却又每每在最后时刻淡化——那是他的挣扎，是他在遭受的痛苦。
“等我......”
苏晚晴转过头，和米教授来到另一间实验室，李师长已经等在这里——这场实验他其实不用来，也不被允许来，但作为利益的交换，他被允许旁观。
而这间实验室的解剖台上，躺着的是一具如破布一般的尸体——寒宵使。
他身体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拳头大小的血洞。
当时方影诈死反扑，寒宵使是距离他最近的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他的身体虽然经过了改造，但其实也只是初步而已，对高温的耐性不足，身体强度也很一般，死的没有一丝悬念。
“作为入门，这件尸体就很合适。”米教授笑着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猜，我们选取改造体原料的标准是什么？”
苏晚晴看着那张惨白的脸，并没有觉得有多恶心，心里反而有一种隐秘的快意——这是方影的勋章。
她手法娴熟，检查了一遍这具尸体——她也是解剖过人类的，不过那时是用大体老师。
异能者的身体构造，其实和普通人并不完全一样，这点在她预料之中，但既然米教授问她选取原料的标准，显然，异能者并非标准，毕竟普通人也能作为原料。
那么，有什么东西，是异能者和普通人都有的呢？
不会是很大众的特点，因为原料显然不是谁都可以当的，一定有着什么标准。
那么这个标准是什么？什么东西，是普通人和异能者都有，但又不大众呢？
苏晚晴先排除了身体结构上的问题，但一定和身体的某些特征有关——苏晚晴再次检查了这具尸体，他的主要改造点在腹部，那里，有一个有些黯淡的，黑色的，如同太阳的斑纹。
苏晚晴眯了眯眼睛，一个想法突然跃入脑海——他们曾说过，方影是最好的实验品，那么也就是说，这个特征，方影也有！
难道是......
“是日射症么？”
苏晚晴抬头，看向微笑的米教授，确定道：“是日射症吧，这些原料，全都是当年落日之殇的幸存者！”
第一百九十章 方影：朋友们我还有机会吗？
有什么东西是普通人、异能者，还有方影身上都可能有的呢？
答案并不复杂，是【病】。
结合这个研究所的主要研究项目【太阳辐射】，【日射症】这个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只是，得出答案的苏晚晴心里没有一点喜悦的感觉，反而更加悚然——她过去也曾听闻过一些类似都市传说的东西，说是有一些患病时间长的日射症患者会承受不住痛苦，偷偷离开家，走入山林深处，或是什么别的人迹罕至的地方，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活生生将自己晒死，等到家人发现去找，却往往什么也找不到，就好像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在太阳底下一样。
类似的，这种日射症患者离奇失踪的消息每年都有发生，不过都没引起过什么关注，因为日射症患者往往昼伏夜出，远离人群，独自生活，哪怕是失踪了也很少有人能发现，她也是因为方影的缘故才有关心这类的传闻。
现在看来，这哪是什么“失踪”，这分明就是被偷偷掳来了这个魔窟，被当做了实验的原料！
就好像当初安素市的那位分会长，说是失魂落魄的归隐了，实际上是被抓到了这个研究所里改造——诶，等等！那这个寒宵使，又怎么逃过了一劫，直到现在才？
苏晚晴敏锐的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而且她看得出来，眼前这具寒宵使的尸体上，改造痕迹还很新，这也是米教授说这具尸体适合入门观察的原因，甚至有一些伤害都还未愈合。
莫非，是寒宵使的名声护住了他？
苏晚晴没有在这上面想太多，毕竟再怎么说，寒宵使已经死了——真不知道，研究所又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毕竟寒宵使还算是比较知名的超级英雄，尤其是他经常代表幸存者群体发声，还是有一定社会关注度的，猝然死亡，应是会掀起一阵风浪来。
不过这些，大抵是和现在的她没关系的。
苏晚晴心思流转，面上却是懒得做什么表情，只看着米教授，等他的答案。
而米教授也微笑颔首，肯定了她的猜测：“苏同学果然聪明。没错，我们选取原料的第一点，就是要患有【日射症】。这是实验开展的基础，所以其实实验材料还是比较珍贵的，毕竟当初的幸存者说多也不多，每一个都需要珍惜......”
米教授又洋洋洒洒，说了许多日射症患者和太阳辐射实验的关键之处，苏晚晴其实没太听懂——她此刻的心思，不再此处，而是想到了其他更多的事。
“网上那些幸存者组织，针对日射症患者的保护用具......都是你们研发出来的？”
她突然问道。
米教授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头承认：“是这样，毕竟实验原料是需要保护的，总不能还没用就坏了吧，那样坏损率就太高了，咱们实验消耗也不小，想要在消耗完原料之前就研究出成果总得省着点。”
他毫不掩饰：“像一些地方的租车公司，那些专车改造什么的，也都有我们的技术支持，甚至投入了一定的资金补贴，为的就是让大部分原料能在被取用前保持尽可能的好的状态。”
苏晚晴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之前，或许还是小瞧了这个社会。
“那为什么之前没有对方影下手？他一直昏迷着，还有超速再生，对你们来说，应该很方便吧——这一次我能进入这里修学，是不是就是你们把他骗过来的手段？”
这才是苏晚晴真正想问的问题，当她意识到这些原料是日射症患者时，心里就有了这么一个隐约的猜想，也更觉得难受，原来是自己牵连了他，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根本就不会被拐来这个魔窟！
然而出乎苏晚晴预料的是，米教授摇了摇头，否认了她的猜想：
“和他无关。如你所言，他躺了四年，真想要他，我们早就动手了——之前他的超速再生异能在昏迷中是被压制的，我们评估过他的情况，如果强行拉过来实验的话，可能不会有什么好效果，直接就死了，太浪费了，不如把他放那里就是，反正也不缺他这一个。”
“不过他苏醒之后，的确就变得比较有价值了。我们下属的机构也放出过一次钩子，不过他没咬，那也不急，这次和你一起过来，也算是搂草打兔子，顺便的事而已。可惜，之前是我们错判了他的价值，才迟了这么久，不然进展还能再加快些。”
这个回答，却让苏晚晴更加窒息——这就意味着，方影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完全是因为她的缘故。
她眼神有些发直，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
“快点开始吧，我都等困了。”
李师长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他对这些弯弯绕绕可没什么兴趣，他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观察实验成果和流程的，确定一些事情，也好弥补些损失。
这些天研究所对方影展开了初步的研究，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方影具备多种异能的证据，这让他大为失望，也更加痛心。
凌霄死了也就算——特么的也不能算！凌霄死了就是很大的损失了，如今他看好的另一个军部人才又被折腾成这副鬼样，女儿那边又催着问未婚夫怎么联系不上了，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苏晚晴强打精神，开始按照米教授的指导解剖起寒宵使的尸体，并一一查看里面的改造路径：
“其实寒宵使的异能并不太适配太阳辐射改造，我们一开始对他也不怎么上心，毕竟这人名头也大，就是不知道他前几天怎么联系上的院长，求来了这一个机会，我们在他身上做的改造算是比较用心的，尽量保证了人的神智和安全，运用的技术也较为成熟......
你注意看这个地方，这个是【能量核心】，也是第一个【共鸣点】，日射症的本质其实不是病，而是一种被打断的眷属化过程，我们要做的，就是重新激活这个过程，并干涉，引导，将其中的能量重新利用起来，达成我们自己的目的......”
米教授讲解的很详细，苏晚晴一边听一边观察那些改造痕迹，越来越心惊——关于日射症，关于眷属化的等等，都有种打破她原有世界观的感觉，这个世界上，竟然还存在这么多奇妙的东西，还有这种获取能力的方式！
不得不说，虽然前哨研究所用日射症患者，那些经历落日之殇惨剧的幸存者当实验原料的事很非人，但的确是研究出来了很多东西——这的确就是苏晚晴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米教授当时说的那些话，没有骗苏晚晴，如果能研究成功，这的确是一条可以赋予普通人力量的大道！
——等等！不对！
苏晚晴突然醒悟过来，皱眉道：“可是，这个改造如果只能在日射症患者身上进行，那意义也不大吧，普通人也不可能——嘶！”
话说到一半，苏晚晴突然顿住了，她想到了一个以前她一直嗤之以鼻的传闻，那就是“日射症会传染”。
明明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证明，但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连方影都曾有些担忧的向她问过这件事。
联系到现在的实验......莫非！？
米教授笑着点头：“苏同学，你真的很聪明。没错，我们研究所最近的一个研究项目的确就是让没有日射症的人也患上日射症——节流的同时，也要开源么。而且想要将研究成果真正的扩展开来，这也是研究的必经之路。我们也陆续做了蛮多相关的实验了，社会上一些流言也是做的一点小铺垫，免得到时候真大范围传播开来太突兀。”
苏晚晴甚至有点麻木了——这个研究所的离谱程度已经有点超越她想象了，但莫名的，她也有些惆怅。
如果不是牵扯到方影的话，这里，或许真的很适合她。
“转化实验进行的怎么样了？”
“你说日射症那个吗？进度还可以吧——咱们经常喝的那个【无尘水】，还记得吗？那个就是转化的一部分，效果比较温和，转化速度也比较慢，但还是不算特别稳定，有时候需要多用点【镇定剂】才能压制住不良反应。”
米教授提醒道：“尤其是精神压力太大，或者是太过焦虑的情况下，更有可能出问题，需要时刻注意自己的状态，别让自己太压抑了，否则出了问题就很难挽回了。”
“......会怎样？”
“嗯，失败的实验品会怎样？”
苏晚晴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
这里就是一个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任谁进来，都得先扒一层皮再说，方影当时急着拉她跑是真的担心她，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尽自己的全力，让方影忍耐住，等待时机，让他自己离开，至于她？
她或许，并不值得被这样爱护。
因为她，她不愿走——就算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还是不会走。
哪怕在完全了解这里的一切后，她还是会选择留下。
“所以说......你真是太傻了......”
苏晚晴低垂着眼，沉默的和米教授继续学习后续的知识，她吸收的很快，明明眼里没什么光彩——谁都看得出她在强打精神，但她偏偏就是学的很快，仿佛一接触这些对普通人来说堪称是禁忌的知识时，就变得极度敏锐和热忱。
那举一反三的速度，就连旁观的，不怎么懂这些的李师长也觉得有些咋舌：
“特娘的，这家伙......搞不好也是个妖孽！”
科研上的妖孽。
尤其是在禁忌领域上——苏晚晴现在好像完全没有什么所谓的道德标准可言，她就像一个疲惫的，却又冰冷的机器一样，吸收那些知识，然后吐出一个又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实验想法。
甚至连米教授都开始有些可惜：“要是你早来两年就好了，我们的实验进度一定能大大增加的！好些研究员，都没你这么敢想敢做，让他们接触那些真正的实验，都得做很久的思想工作，没做一会精神压力又大的不行，还是道德包袱太重了......”
这其实也是研究所不断从外界吸纳研究员的原因之一，也不是所有人，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没那个思想准备去做禁忌的实验，这些外围的研究员往往刚接触核心不久就被心理压力给逼疯了，只能不断更换，成为了耗材，真正核心的研究员就那么几个——结果还都死在了方影的那一波爆发里。
苏晚晴如今的表现就很令人惊喜，再加上如今的确没什么人能用，米教授也开始考虑，向院长提议，真正让苏晚晴参与到对方影的实验中来了——之前还是有些担忧的，怕两个人感情真的太好，到时候实验起来出什么岔子。
现在看来，苏晚晴天生就是干这块料的！
她的同理心或许没那么多，相比起爱人，眼前实打实的实验成果才是真的。
她是个很理智的人，也很聪明，知道反抗的下场是什么，应该也知道，放弃幻想，和他们老老实实合作才是她最佳的选择。
“院长的决策，果然还是那么正确......”
米教授心里微微感叹，他是没想到，院长竟然这么早就看出了苏晚晴的潜力和本质。
“这两天你准备一下，多熟练一下操作，我去向院长打报告，可能再过几天你就能用方影做实验了，他的身体好，操作失误了也容易掰回来，你的那些想法，正常的实验体也遭不住，用他来验证，刚刚好。”
苏晚晴手一顿，随即平静道：“我会准备好的。”
米教授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临走前，想了想，还是转头道：“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有怨气，但我们做研究的，遇到个好材料不容易——你知道有多少项目是因为材料不行而失败的么？太多太多了。你有这样的机会，要珍惜。院长青睐你，不止是因为你是方影的爱人，能不受他攻击而已。事实上，在这之前，院长就有提过，你是一定要留下来的人。”
苏晚晴瞳孔微缩，似是没想到院长竟会这么看重自己。
米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吧，你有这样的心性和能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人啊，还是靠自己更实在些。方影再好，那也是他自己的，要是以后他花心了怎么？要是以后你老了怎么办？力量，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好。苏同学，你好好想想吧，别让院长她失望。”
言罢，米教授便和李师长离开了，只留下苏晚晴一人在这实验室里整理后续。
她眼神变得平静，仿佛刚才的震动都是假的。
——那些屁话听听就好，但有一句说的不错，人，还是要靠自己。
自己的男人，自然也要由自己来救。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