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米教授没有食言，三天后，苏晚晴正式接过了研究方影的重任。
一开始的实验，是在院长、李师长、米教授的三方监督下进行的，苏晚晴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死死盯着，任何一个看起来有些多余的动作都会遭到严厉的质询，必须得到许可才能进行下一步。
苏晚晴没有任何反抗或者不老实的样子，她很明白，在场的这三个人，随时都可以杀死她。
米教授看似文弱，但苏晚晴在知道改造实验和无尘水后，就不敢小瞧他了，谁知道他有没有在自己身上动刀？
李师长更不用说，B级异能者，绝对的强者，是苏晚晴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强的异能者，随手就能镇压在研究所大闹的方影，对付苏晚晴，估计连手指都不用动。
而看起来最无害，最温和，最孱弱的院长，却是苏晚晴最忌惮之人——她不明白院长为何这么看重自己，她总觉得，院长那看似慈祥信任的目光里，透露着些她还未能读懂的东西。
尤其是，能执掌这么一个研究所的人，真的会是个善茬么？现在的模样，显然是伪装——大家都知道这是伪装，偏偏所有人都要和她一起装下去。
不过研究的过程中，出声最多的还是米教授。
李师长是纯粹的旁观和作为保险，有时会提出一些疑问，随时警惕方影复苏，准备出手镇压——他出手过一次，那一次，苏晚晴其实察觉到了方影的身体可能对常规的抑制剂产生了抗性，但假装不知，放任方影复苏，而在方影有异动的那一瞬间，李师长的大手就拍了下来，将方影又拍成了肉酱，粉碎了他的一切反抗。
“这小子，真是难杀，这样还不死？看来下次还能下手更重些......”
院长面上则常常挂着微笑，总是和李师长闲聊，主要是谈一些合作，比如说对凌霄尸体的进一步解剖——李师长虽然答应了让她研究，却不愿他们做太多的亵渎之事，这方面，李师长的态度还是比较坚决的。
有时，院长也会指导几句苏晚晴的实验——老实讲，这些指导不如不指导，苏晚晴已经发现，这位院长似乎对一线研究不算太熟悉，说的大多是套话，实质的指导不多。
真正在一线研究，具有丰富实验经验的还是米教授，他说话最多，频频指导苏晚晴操作——但他从不敢真正靠近解剖台十米范围内。
因为方影真的会攻击他。
这并非苏晚晴刺激，而是一种连她也无法安抚的强烈攻击性，似乎在意识的弥留之际，方影就给这具身体下了最终的指令——杀，杀光一切靠近他的人！
除了苏晚晴。
苏晚晴的重要性也因此再次提高，她的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对方影的实验中去。
每天，除了必要的休息时间外，苏晚晴几乎都泡在实验室里。看到她这么热忱投入的态度，院长等人对她的戒心似乎也慢慢消除，院长不再每天都来看她，米教授来的次数也少了，他也有自己的实验和任务要完成。只有李师长，作为最后的压舱石，一直都在旁监视。
而随着实验的进行和深入，苏晚晴的操作飞快熟练起来，她已经能很娴熟的反复剖开方影的血肉，为他植入【能量核心】，构建多个【共鸣点】，并利用那些被引动的能量强化（改造）方影的身体，甚至诱导他的能力发生异变。
当然，后者因为方影的情况，暂未得到十分有效的证明。
至于对方影原本异能的研究，也在这个时候得到了一个初步的结论——方影的确只有一个异能。
这个异能以【血液】为核心，自带【高温】、【热量】、【操控】、【再生】等特性，前面两个特性，据推测有可能是因为【日射症】的缘故而导致异能发生的异变。
“所以说，实验体很可能在四年前的落日之殇中就受到了充分的影响，换个简单的说法就是，他比别人‘病’得更严重，如果说‘日射症’是被打断的眷属化过程，那么这个过程，在他身上并没有被打断。”
苏晚晴在深入解剖，研究了方影的身体组织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她面色平静，将方影称作【实验体】，仿佛那不是她的爱人，只是一个和其他原料没有太大差别的肉块而已，语气淡然的向院长等三人汇报：
“甚至于，我认为实验体已经基本完成了【眷属化】的过程，可以被称之为【日相眷属】或者【孽日眷属】，并且获得了一定的【眷属能力】，这对他的异能产生了极其深刻且巨大的影响。
可以合理猜测，实验体的原生异能应为基于血液的【超速再生】，在落日之殇的灾难中，因为直面孽日，并且在受损、再生的过程中，反复吸收了过量的太阳辐射，强行完成了眷属化，并使原有的异能升华变质，携带高温、热量等特质。
这种升华的异能在异能者协会提供的异能之书中可以找到类似的记载，与很久没有出现过的A级异能【太阳之子】相似度达到百分之四十五，可以暂时命名为【太阳之血】，异能强度初步估计在B级到A级之间......”
嘭！
李师长再也听不下去，气得一拍桌子，猝然起身，看了看苏晚晴，又看向院长和米教授，冷哼了一声，扔下一句话就拂袖而去：
“以后的实验，我不来了。”
苏晚晴面色不动——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李师长当初愿意帮院长和米教授，不就是为了研究方影多异能的秘密么，结果秘密竟然就是他们猜错了，方影只是因为太阳辐射的缘故变异了而已，这算什么？李师长里外不讨好，真亏到姥姥家了，没当场骂人已经算是涵养极好。
而院长与米教授也沉默了很久，仔细的翻看着苏晚晴呈交上来的实验数据和分析，最后还是叹息了一声。
米教授主动承担了责任：“抱歉，院长，是我当时太激动了......”
院长摇了摇头：“没事，这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们也不算亏。”
亏的是李师长和军部，关他们研究所什么事——不过因为这个，和军部那里的关系变差倒是难以避免了。
院长沉思了一会，露出了笑容：“晚晴啊，你研究的很好，这个结果，也很好啊。这证明我们的研究原理没有错，而且这个实验体的价值变得更大了——这可是第一个完整的，人类【眷属】！对我们将人类眷属化有着重要的指导意义......”
苏晚晴皱眉道：“院长，我不建议继续对实验体进行更多研究——实验体已经完成了自我进化，我们的实验对他的作用微乎其微，贸然改造很可能破坏其体内的原生眷属能量平衡......”
院长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没关系。”
“实验难免有所牺牲。”
“而且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当然是物尽其用，继续做其他研究了——还有很多研究可以用上么，一个这么好用的素材，就算是不用来研究太阳辐射，不还是可以用来试药，测试，甚至当做培养皿......”
院长每说一个用途，苏晚晴的身体就忍不住微微颤抖一下——那绝对是比，被当成实验品更悲惨的遭遇！
尤其是所谓的【培养皿】——以方影的血肉和身体作为基底，培育真菌、植物，挖掘变异品种的潜力，或者是直接取用方影的器官，当成一个可无限再生的工厂......
“太大材小用了。”
苏晚晴突然道。
她抬起头，看向院长，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我有一个更好的实验想法，今天晚上我整理下思路，明天做成报告交给您，请您审批。”
院长也不生气她打断自己的话，只是笑眯眯的点头：“好。我很期待。”
苏晚晴又站在这里，回答了米教授对她实验报告里一些细节的问讯才离开。
她的脚步不快，哒哒哒的在研究所的白色走廊里回响，和平时的精准机械相比，今天的脚步声，似乎多了些匆忙和焦急。
她失败了。
这其实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这群人的险恶程度她早就见过了。
但她没想到，院长竟然连弃用方影，或者暂缓实验的空隙都不给她！
她原以为只要得出方影对现有实验没有大用的结论后，方影就能获得一线喘息之机，她也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着，去将方影真正救出来。
但现在看来，怕是要来不及了。
——方影的意识，其实正在消亡。
他的生命力无疑十分顽强，但他的意志却难以承受这种残忍的折磨。
或者说，他的意志，本来就已经在那一次大闹研究所中，被燃烧殆尽了，如果能得到肉体滋养，好好恢复，或许还能挽救，但现在的情况是，他的精神非但没有得到滋养和恢复，反而还在这无尽头般的实验中被反复摧残。
“......杀了我。”
那是一个只有她在的深夜里，连李师长都因为临时有事而离开了一会，只有她和方影待在一起，她悄悄的，少放了一点抑制剂，希望能让方影有一点喘息之机——方影的确恢复了一点意识，然而他凝结出面孔，看到苏晚晴的第一句话就是：
“......杀了我。”
痛苦，无尽的痛苦。
苏晚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与绝望的神情，那是一种被困于囚笼，连自杀也无法做到的绝望与痛苦——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方影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她差点就要落下泪来。因为她在那眼中，除了绝望外，还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希望——对死亡的希望。
为什么，不能再坚强一点？
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我？
苏晚晴很想告诉方影，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她一定会找到机会的。
但她做不到。
方影在说完这句话后，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甚至凝成的五官又再次崩溃成混乱的肉块，似乎意识的清醒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更大的折磨。
那之后，她又找机会唤醒了方影的几次意志，但方影的清醒时间越来越短，每一次，都是祈求：
“杀......我......”
到最近一次，方影甚至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用一种无奈——是无奈吗？苏晚晴不确定，她觉得，那或许是已经绝望到极点，对生命彻底失去向往的眼神。
她不能再等了。
既然迂回的，温和的办法行不通，那她只能用最激进，也最彻底的一个办法来解救他了。
再等下去，他的意识恐怕就要彻底消散了。
那她犯下的错，或许就再也无法挽回。
“小姐，今天想吃......”
“让我一个人待会。”
她步履匆匆，连静姨也没空理会，将自己关进卧室，开始伏案书写那一份实验申请书——《关于再生型眷属化人类实验体在人体改造中的特殊运用》
“......在当前的实验中，实验手法和改造路径等技术已经逐渐趋于成熟，那么为实验体寻找合适且足够强大的【能量核心】就成了最重要的事，太弱小的能量核心没有成长性，就算改造成功也没有多大用处，太强大的能量核心侵入性太强，极容易发生排异反应。
且当前的能量核心多数选用具有高浓度太阳辐射的烬土矿物与材料，在与人体的适配性上一直不高，会给实验体带来剧烈的痛苦与折磨，比较合适的选择是眷属生物的心核碎片，但这也存在失去理智的风险。
那么基于上述情况，我提出一种假设，如果将眷属化人类，即旧名【方影】的再生型实验体本身改造成【能量核心】，再将其植入实验体体内，这种二重嵌套的结构，是否能在排异反应与精神冲突中得到一个可以接受的平衡，让我们改造体的实力水平、智力水平都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苏晚晴奋笔疾书，手一点没抖，她目光灼灼，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语不惊人死不休：
“鉴于当前的特殊情况，可与能量核心适格的实验体只有一人，那便是我。只有我的豁免性能将排异反应降到最低，且保证实验能顺利进行。我一无用之人，愿为科学之进步而献身......”
没错，这便是她最后的，也是最终的计划，她要用自己的身体，来做方影偷渡的船舶，只要她能彻底的“占有”方影，那么方影便不用受那些折磨了，甚至于，与她一起，逃出这个魔窟！
“......【能量核心】建议安置点，【腹部】，可依照【实验手册】，切除子宫部分，填装【能量核心】，并依此为基点，构建多个【共鸣点】......”
子宫这个位置，并不是随便选的，而是方影的身体组织无论再如何切割，总归是要保证一定大小才能保有有意识的，再加上目前的实验技术比较成熟，一般对女性实验体都是直接拆除子宫牺牲生育能力以换取更多体内改造容量，苏晚晴自然也没有理由选择别的地方来安置能量核心。
苏晚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将以失去未来的子嗣为代价，换取方影的存活和逃亡。
“这也，没什么吧......我最讨厌小孩了......”
她喃喃着，眼中却有些黯然——如果之前，能和方影孕育一个孩子就好了。
不，如果真的有一个孩子的话，那孩子应该会很惨吧，有他们这样一对，不让人省心的父母，而且方影那家伙，榆木脑袋，傻得很，怎么会教孩子，肯定又笨手笨脚的，最后还得她来哄。
仿佛是想到那个画面，苏晚晴的嘴角竟勾了勾，但很快，她的笑容又惨淡下去，消失不见。
她不会有孩子了。
终于，写完申请书，苏晚晴感觉体力和精神都有些耗竭了，晃晃悠悠地，打开了门，静姨还担心的等在外面，见她出来，连忙扶好：
“小姐，饿了吧？来，今天做的是鱼，这里很难找的，我问了食堂那边好久......”
苏晚晴靠近了餐桌，刚想说点什么，就闻到一股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非常刺鼻的鱼腥味——那鱼腥味明明很淡，但在此时的她感觉里，却格外的腥——
“呕！”
她面色一变，连忙奔到卫生间那里，扶着马桶呕吐，明明呕得用力，却是什么也没呕出来。
静姨追过来，慌忙轻拍她的背：“小姐，你怎么了？都怪我，是我没处理好鱼......”
苏晚晴却没看她，只是怔怔地，手撑着马桶，看着那清水里，模糊的自己。
“静姨......”
“诶！小姐，你说！”
静姨连忙答话。
“帮我......把床头抽屉里，那个粉色的盒子拿过来。”
她声音低沉，竟罕见的有了一丝颤抖。
“粉色的？诶，好，好，我马上去！”
静姨匆忙去了，很快就就回来，拿了一堆盒子过来，粉的白的红的都有：
“小姐，我分不清怎样算粉的，看着像的，我都拿来了......”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让静姨先出去，带上了厕所的门，然后在地上那一地盒子里，颤抖的拿起了其中一个。
那是，验孕棒。
她好像，怀孕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将心比心
意识，在黑暗中摇曳。
仿佛下一刻就要沉入那寂静的黑水中，却又被一根极细的丝线吊着，始终在水面上摇晃，鼻尖，是死亡的冰凉与味道。
像是消毒水。
“......加大剂量，绝不能......”
“太奇妙了，这种血液的性质......”
“......注意不要割破动脉，里面的血很烫......”
“我明白了，这里的神经应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