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此刻在院中碰头,也是各自相看两厌。
“殿下呢?”狂鳄坐他对面,不客气地问。
“在练剑。”飞羽本不想回答,但又怕他乱来,闷声答道,指了指一旁的花墙。
隐约中,的确能听到花墙之后,又利刃破空的声音传来,方才那小侍女便是抛下狂鳄自己进去通传了。
“你怎么不去看?”
“她不让我看。”飞羽苦涩的端起一杯茶饮入喉中,像是痛饮一杯烈酒。
狂鳄幸灾乐祸:“该!让你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你年纪比她大吧,就这样还想老牛吃嫩草,你以为人人都是懵懂不知事的小姑娘?”
他虽然还没见过红霞仙,却不妨碍他借着这个由头贬损一番飞羽。
飞羽脸被气得涨红,若不是这里不方便动武,他定要叫这一身污糟的鳄鱼好看!不过看着狂鳄的眼罩,怒气又消了下来,冷笑道:
“你教训还没吃够?看你脸上这伤,是刚成的吧,现在变成了独眼龙,还以为自己是我的对手么?着急忙慌的上天,可是为了求援而来?今番云宫中就我空闲,你莫非想让我去帮你?想得倒是挺美!”
骂人不揭短,狂鳄被戳着伤口骂,一时也是气血翻涌,他正欲说些什么,那小侍女便出来了,看向飞羽和狂鳄:
“将军,白先生,殿下让你们进去。”
飞羽顿时面露喜色,也不再于狂鳄纠缠,起身几步便去了花墙后,狂鳄不甘示弱,也跟在后面——
空地中,流云方歇,仍然是一片云烟雾饶,身穿白衣的窈窕少女眉眼动人,正立于散去的剑气中央。
两人来时,她将将收剑,调整着呼吸,发髻略显松散,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青丝黏在白皙如玉的脖颈上,随着她胸口的起伏微微颤动。原本清冷如雪的肌肤,此刻也因方才的剑舞而透出一层惊心动魄的绯红,从锁骨一路蔓延至脸颊,宛若天边最绚烂的那抹红霞坠入了凡间——那【红霞仙】之名,此刻竟是如此名副其实!
飞羽将军看得痴了,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吹散了眼睫上挂着的雾珠,转过头来,露出一双因为极度专注而亮得吓人的眸子——
那双眼中没有少女的娇羞,只有如剑锋般尚未散去的凛冽寒光,与她此刻那副面若桃花、汗湿重衣的娇媚姿态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这一瞬间,刚强与柔美在她身上完美交融。她就像是一把刚从烈火淬炼中取出的绝世名剑,还在滋滋作响地冒着热气,既烫手,又有着让人挪不开眼的致命吸引力。
便是狂鳄心中也为之一颤,总算是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人痴迷于她——隐隐的,在某一瞬间,他似乎还看到了那位君上的影子,不愧是那位的唯一真传!
飒!
只这一眼的风华,片刻后就被汇聚的云雾遮掩,再现时,少女身上已经干爽如新,脸上红霞也消退不见,连眼中的凛冽寒光似也被埋藏,化作如水般温润平静的目光,仿佛只是个邻家的少女般,温柔可亲。
“飞羽将军,这位,应是【小龙王】吧?久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风采昭然!来,请坐。”
红霞仙苏晚晴露出了完美的笑容,落落大方地请两人就座,侍女们也依次奉上茶点,侍立在旁。
飞羽喜不自胜的坐下,狂鳄则颇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位红霞仙真的听说过自己,连他喜欢的自称都晓得:
“殿下,我今日来是要致歉......”
苏晚晴将手抬起:“些许小事罢了,小龙王不必放在心上——今日来云宫,应该是来找师父的吧,也是不巧,近日师父正在闭关,应该还要些时日才能出来,若是有什么急事,小龙王可先与我说。”
狂鳄态度越发恭敬起来,不敢小觑面前的少女——她年岁虽小,实力却已经够看,方才惊鸿一瞥,似乎达到了C级,又深得那位信任,说不得以后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又焉能不敬?
“殿下明鉴!小龙的确有要事禀告君上,只是这事......”
他看了眼旁边的飞羽,暗搓搓道:“不好与外人说......”
飞羽转过头来,勃然大怒:“狂鳄!你有什么龌龊事不敢在我面前说,我才是云宫正统,你......”
“两位,不必争吵。”苏晚晴笑容不变,出声止住两人,抬手让侍女拿来两份空白的奏折和笔:
“飞羽将军不是也说有公务找我么?不如就在这里写下,分别交予我吧。”
飞羽和狂鳄两人面面相觑,似是也没想到苏晚晴这么直接,狂鳄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他事情是真的急,当下便拿了纸笔开写,只是用词造句,什么事能透露,什么事不能透露,还是需要斟酌,故而写的慢了些。
飞羽拿了纸笔后,也写得慢——他是真没东西写,所谓的公务只是托词,他拿来什么正经的公务,但看狂鳄写的认真,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东拉西扯。
而苏晚晴端着热茶,垂下眼帘,似细细品味,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耐和冰冷。
“这两个蠢货,究竟还要浪费我多少时间?”
她面上平静,心里却已经在想着怎么赶紧打发这两家伙滚蛋,这个狂鳄看着的确是有要事,那个飞羽就完全是闲着没事了,就因为前些日子在流云之间修炼被他看到,便展开了死皮赖脸的追求。
别说她已经心有所属——方影那个笨蛋傻是傻了点,但她喜欢。
就是她心中没人,也不会看上这种货色。只是简单的几次接触和谈话,苏晚晴就知道这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上她也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说不得其中还隐含了许多身份上的考量——莫非他真以为自己是个懵懂少女,什么也不懂么?
再来纠缠,找个机会,将你坑杀。
心中的杀意蠢蠢欲动,又被苏晚晴悄悄按下。
她已经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她了,如今她有强大的师父,绝佳的天赋,光明的未来,世界,从未如此美好过——虽然她总觉得师父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些太过复杂,但问题不大,会教她本事,能庇佑她成长的师父就是好师父。
而如今的她,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了——从零到一是拼尽全力,赌上一切也要抓住的机会,但从一到二,再急躁前行,不管不顾的把自己的一切都压上赌桌,那不过是赌红了眼的蠢货罢了。
就好像有个在北联邦中盛行的游戏,一个左轮手枪,六个弹夹,放一颗子弹,对着脑袋开一枪不死就能得五百万,问你开不开呢?
以前的苏晚晴身无分文,别说六个弹夹一颗子弹了,就是六个弹夹五颗子弹,她都要去赌一赌命。
但现在的她本身就有五百万,再问她赌不赌,那指定是不赌了。
如果因为这一点小事,就暴露本性,将这飞羽将军坑害,无异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放上赌桌,赌她的师父不会发现这件事,或者就算发现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但这家伙像个苍蝇似的,总是在耳边嗡嗡乱飞,也是烦人得很,杀或许杀不了,找个机会将他流放外派或许还有可能——
“殿下,请看!”
狂鳄已将奏折递了上来,不一会,飞羽也将奏折递上,侍女上前将奏折收好,转交给苏晚晴。
她随手翻开,第一个是飞羽的,里面果然多是些无聊的俗务,和她八竿子扯不着的事情:
“飞羽将军,这些事务等会可与我殿中的庶务长接洽,相信她能解决这些事,我醉心修炼,能力不足,便不插手了。”
这是较为委婉的说这些破事别来烦她了。
飞羽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狗屁,也不敢多说,只好点头。
然后是狂鳄的——苏晚晴刚看了个开头,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龙王,这【血魔】方影......年岁几何?长什么模样?”
狂鳄心里一惊,恰好这院里有个池塘,他便伸手招来了一团水球,塑造成了方影的模样,或许是因为对方影恨得入骨,虽然两人见面不过小半天,这会塑形起来却也是惟妙惟肖。
而苏晚晴仔仔细细地看着水人方影,心中禁不住喃喃了半句:“瘦了......”
何止是瘦了!
她犹记得,当时和方影分别时,方影面上灵动朝气的样子,那时他的眼中虽也有些对未来的迷茫和分别的愁绪,更多的却是少年的活力与对未来的憧憬,仿佛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他似的,对她总是笑嘻嘻的,想要讨她欢心。
而现在的方影,不仅脸瘦削了,眉眼中也似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和杀气,虽然目光平静,却隐隐透着些死寂和漠然,光是看着,就令人揪心——想起方影的经历,苏晚晴竟对此并不意外。
她也早有了心理准备,如此刻苦的修炼,未尝没有想要帮一帮方影的缘由。
只是没想到方影已经从那明心寺中脱身,还来了云梦泽,又闯出了这样凶恶的名声——【血魔】。
听着就不像好人。
“殿,殿下......!?”
狂鳄有点小心的出声提醒她,心中越发忐忑——这红霞仙殿下的反应怎么不对劲啊,他们两不会认识吧!?
飞羽也莫名感觉紧张起来,看那个水人的目光有些不善:
“仙子,可是这人招惹过你!?我定帮你除去此獠!”
苏晚晴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但问题不大,她神色一转,便是很自然的叹息一声:
“这人,我的确认识——他是我的同窗,我们认识了三年,本来没有太多交集,结果我们碰巧都觉醒了异能,他因此纠缠过我一段时间,后来各自分道扬镳,再没怎么联系,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他竟然已经堕落至此!”
狂鳄飞羽两人都是一惊,狂鳄心中更是暗道不妙,这血魔人脉怎地这么广,连云宫都有他认识的人!
飞羽更是急切的想要说些什么,就被苏晚晴正色打断:
“但这点同窗情谊早就在他纠缠我时被消磨干净了,如今我与他势不两立——小龙王,你放心,我一定为你主持公道!绝不徇私!你不是说想请人同你一起去讨伐此獠么?我现在就可为你求援!”
苏晚晴看向飞羽,向他拱手:“飞羽将军!不知您可愿出战?”
飞羽将军受宠若惊,连忙回礼:“愿意!当然愿意!”
本来如果只是帮着狂鳄找场子的话,飞羽是不怎么愿意出力帮忙的,但既然是红霞仙亲口请求,这血魔又和红霞仙有这种关系的话,那他自然是愿意卖死力的——红霞仙说是与这血魔势不两立,但看她刚才的反应,总觉得其中还有些蹊跷......
“小龙王,你看这样如何,你既然说此事紧急,那我们便明日出发,由你,我,还有飞羽将军三人一同去往那跃阳湖擒拿此獠,你在水中将他逼出来,我和飞羽将军封锁水面和空中,阻止他逃跑,届时三人合力,不怕擒不住他!”
狂鳄顿时喜上眉梢,这感情好啊!只是飞羽将军也便罢了,这人和自己实力不相上下,的确是个强援,但红霞仙自己......
似是知道狂鳄的担忧,苏晚晴颔首,略有些自傲道:
“小龙王放心,我异能已有所成,其他地方不好说,但跃阳湖常年浓雾笼罩,却正好是我异能发挥的地方,凭借地利,还有师父赐予我的一些宝贝,我有把握与一些较弱的B级异能者抗衡,再不济,也能拖延,迷惑那血魔一二!”
狂鳄还是有些害怕:“但若是伤了殿下您......”
“这个最不用担心,我可隐于雾中,只要我不现身,旁人便极难察觉——飞羽将军应该了解。”
飞羽连忙点头——这的确是真的,每次苏晚晴不想见他隐于雾中时就连他也找不到人影。
如此,狂鳄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有些小心道:“择日不如撞日,不若今天就出发?而且那血魔可能已经卷了我宫中财物逃跑,不在小龙宫了......”
苏晚晴神态自若,道:“无碍,若是他畏罪潜逃,我们不费工夫将小龙宫替你收回,也算是有所收益,事后再发通缉追缴他便可——至于为何是明日出发,实在是我方才练完剑法,气血翻涌,力气不足,还有一些杂务需要处理,而且调兵遣将一事,也需流程报备,急躁不得。”
“可是!”狂鳄有些焦急。
“小龙王,距离小龙宫被抢已过去多久了?”
苏晚晴直接问道。
“约莫,半天了吧......”狂鳄声音也小了下来。
“若是那血魔跑了,早便跑了,若是他狂妄嚣张,还留在小龙宫,那明日再去也是一样的。而且我们今日还要细细研讨那血魔的异能是什么,有什么方法可以针对克制,如何才能避免他逃跑,一应准备,若不做好,上场争斗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苏晚晴说的有理有据,狂鳄也找不到什么说辞反驳——苏晚晴说的也的确没什么毛病,哪有什么都不准备就往敌人那冲的,就像方影留不下他一样,他想留下方影也是很难的,说不准还是要借助云宫的宝贝。如此来看,还是苏晚晴更冷静稳重一些,他反倒是有些急火攻心,进退失据了。
“是,殿下说的有理。”狂鳄心悦诚服的向苏晚晴行礼,随后便与两人说起那方影的异能和战斗表现,时不时的还和那水人方影演练一下当时的场景,端的是生动非常,看得苏晚晴眼中异彩连连——
好啊你个方影!果然是藏了许多实力!往日与我切磋全在哄我!就这“拿首好戏”用得这么熟练,竟是一次也未在我面前用过,还有这高温热量,怎也不舍得对我用?若是用了,就凭她当时对异能的理解,怕是没一次能相持的,只有落败一途。
这家伙,果然是傻的可爱,为了不让她伤心难过,总是委屈自己。
但我,可不是那娇滴滴的女娃。
苏晚晴眼中异彩沉下,心中却渐渐涌起了另外的心思,目光若有似无得瞥向也看得认真的飞羽将军——
若她与方影合力,可能将这飞羽将军拿下?
只要不脏了她的手,那风险就大大降低,最多不过几句责罚罢了,还能除去一个烦人的苍蝇,或许还能顺手接下飞羽将军的部将和势力地盘——这云梦泽里,老东西很多,各处宝地资源都已有主,她虽贵为真传,短时间内却也难找到一处合适的,令人满意的资源属地。但飞羽将军的那块宝地就很不错,若是全部吞下,可大大增益她的修炼进度!
苏晚晴心思转动,原先那抹被压下的杀意渐渐抬头,看向飞羽将军的目光却越来越温和——
“飞羽将军,明天的行动,便多仰仗您了,小龙王身上有伤,我自保有余,进攻却不足,只能为你们掠阵,明天,您才是主将~”
飞羽将军听着这温言软语,感受着苏晚晴似乎隐含依赖崇敬和狂鳄那憋屈不甘的目光,不觉挺起了胸膛,笔直了腰杆,夸下海口,豪言道:
“殿下放心!明日剿灭血魔,我定拿下头功!绝不让您失望!我可不是狂鳄这般废物,【飞羽弓】下,早有亡魂无数,区区一个靠着近身缠斗逞凶的笨拙匪类,又岂会是我的对手!只需一箭,便可取其项上人头!没了脑袋,任他如何再生,也不过是枉然!”
狂鳄气闷的不想说话——这么贬低血魔,那不就是说败给血魔的自己更垃圾么!?你等着吧,明天你就知道那小子有难搞了!
苏晚晴却是笑容更柔,给他盏满一杯茶:“那明日,便仰仗将军了~”
而就在这偏殿中,几人各怀心思,推杯换盏之际,在跃阳湖小龙宫地底的方影,也已经到了点燃【身中火】的关键时刻。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我真不知道你生日啊!
跃阳湖,小龙宫井底。
方影遁入这井中后,越是往里,感觉温度越高——许是井中的压力过大,这水的温度显然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一百度沸点,有点类似于海底火山那种高压的环境。
“难怪那狂鳄不怎么愿意过来,极品阳石开采也这般困难。”
好在方影体质极为耐热且强大,可以不断自愈,否则一般人就算穿着隔热防护服估计在这里也待不了太久。
井道并非笔直,弯弯绕绕,九曲连环,存在不少岔路和废弃的矿洞,每个废弃的矿洞里都残留着一些新生长出来的阳石,越往里面深入,阳石的品质越好。
方影沿着主干一路往前,那些小矿洞只是看几眼便离开,终于,豁然开朗,来到了一个极为空旷的地下矿洞中。
这个矿洞极大,可能比整个小龙宫都还要更大,里面到处都生长着品相极好的阳石,散发出来的红芒如同红日映照,令整个矿洞都似火焰般耀眼。
方影在这里大概转了一圈,发现这可能就是目前开采的最深处了,再深的地方似乎还未被掘开,而且仅是这里,就已经有极品阳石生长,数量比之狂鳄储存的那些还多!
“但狂鳄为什么没采呢?是为了保持稀缺卖高价还是嫌麻烦?”
方影心中疑惑一闪即逝,没有想太多,决定先进行突破。
他找了块平整的空地坐下,将狂鳄的那些极品阳石一一摆放在自己身边一个可以随时取用的位置——这些阳石想用也简单,打碎外面的黑色晶体,汲取里面的火红液体便可,吞食或者是外敷都有效果,一般越是高级的阳石,越是外敷比较好,因为其性如烈火,高级阳石吞服下去会灼烧内脏,虽然也能借由阳石的力量恢复,但难免会有浪费。
方影就不用在乎这么多了,这点温度他连自愈都用不到,本身就可以承受,对他而言直接吞服才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随手打破一块极品阳石,粘稠如血的液滴从裂缝中汩汩流出,一遇到外界的水就燃起了一层淡淡的火焰,方影面色自若,一口便将液滴吸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