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我才是最先来的那个!先和影子认识的是我,先和影子说一辈子不分离的也是我!甚至先死的都是我!!!你这个放弃影子,放弃孩子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假仁假义!?”
少女的话,让女人彻底变色,她的身体颤抖,竟也显出了一副凄惨的死相,心口处,一个骇人的大洞淌着鲜血,里面空空如也,不见心脏踪影:
“顾小冉,你有胆再说一遍?”
“你来的早又如何,你死的早又如何?世上从来没有谁先来谁就更有理,谁就能捷足先登的道理!感情上就是我先和他表白,就是我先和他结婚,就是我先和他生孩子,你一辈子落后我,永远也别想胜过我!”
“你说你是他的青梅竹马又如何,私定终身又如何?他是我的心脏,我和他天生一对,死后一对,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他!”
少女和女人,争锋相对,两者的气势都在不断攀升,鬼气森然,隐隐有冲霄之势,唯有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少年被夹在其中,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头疼——
“不是,怎么死了还这么闹腾啊???就不能让我好好死一回么???”
第三百三十一章 骗傻子结婚是违法的
亡者酆都·临江,鬼门关,边缘地带。
一小队风尘仆仆的冒险者正在隐蔽处扎营,这些冒险者成分复杂,其中一对老少的组合最为显眼——倒不是说他们特立独行,而是他们的年龄就很让人奇怪,这里世界是多么危险的地方,一个老人家,一个少年人,看起来都不怎么厉害的样子,怎么也敢来里世界这种地方?
然而其他冒险者对此都见怪不怪了,并未往这对老少那多看一眼,只有一个背着大大行囊,游商模样的人笑着走过来:
“大爷,过来祭拜啊?祭品带够了吗?要不要在我这买点,都是里世界特色,这酆都附近产的,你家人绝对喜欢!”
老人白发苍苍,背有些佝偻,穿着有些老旧的迷彩色军装,正坐在一个石头上擦拭手中的老步枪,他虽然苍老,眼神却格外凌厉,像是鹰隼。
但能做游商,又岂会被这种眼神吓到,瞄了眼那步枪,稍微避开了点,从旁边接近,又笑道:
“大爷,要不先看看货再说?价钱绝对公道,而且你们的安魂香也快耗光了吧——我知道,您这样的老资历一定有备用的,但万一有什么意外呢,多备点,亏不了......”
蹲在一边,支棱着一套简易炊具,颇有些灰头土脸的的少年也忍不住叫了一声:
“爷爷......”
老人将目光收回来,闷声道:“那先看看。”
游商喜笑颜开,把背囊解下来,列出自己的商品——如他所言,货很全,从祭祀需要的祭品,到在这片酆都亡土上行走需要的安魂香、返魂散之类的都有,而且质量都不错,比据点里卖的好。
“都是我自个四处收的,绝对是一顶一的好货~”
游商一一介绍起来,说自己也是挣得辛苦钱——这倒没忽悠人,毕竟虽然现在这个世道,里世界早就不是秘密,甚至已经逐步开放普通人进入,被人认为这里大有商机可为,但实际上好赚的钱早都被之前进入的集团和大势力拿走了,能让他们这些普通人赚的,不过就是一些人家看不上嫌弃辛苦又费力不讨好的活计罢了。
当然,这在上面叫做“不与民争利”,但不论如何吧,总算是留下了一线生机,让这些行走在夹缝中的游商和普通人有机会生存下来。
老人对游商的卖惨不置可否,只细细看着上面的货,还了几次价,便买下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让游商有些诧异的是,老人最舍得花钱的竟然是那些在他看来有些华而不实的【祭品】。
“大爷,你以前是临江人?”
老人平静点头——这是一句废话,来这里的,除了探险搜寻物资讨生活的,不就是以前的临江人么。
二十三年前,落日之殇降临,临江省八千万人尽作灰飞,在原地留下了火焰至今仍未熄灭的【焦土】,而这令无数人震惊悲痛的天灾,更在里世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乃至于凝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巨大现象级心相——【亡者酆都】。
据说这个亡者酆都和临江省一模一样,甚至能在其中看见那些已经死去的亡魂还和以前一般的生活着——在近些年,又有人发现,除了当初在落日之殇中死去的人之外,和临江省有强烈关联的人,在死后,灵魂也会被拉到亡者酆都之中。
有人推测这是因为亡者对于生者强烈的思念,才会出现这种【返魂归乡】现象。而这也让很多人又重新开始相信祭祀鬼神一说,尤其是那些老家是临江省的人,每逢节日,都会不远万里,甚至直接进入里世界,来到亡者酆都附近,祭祀亡者——或许,也是想再见一见那些逝去的人。
【祭品】生意自然也是因此诞生,没有人知道祭品对于亡者到底有没有用,但可以肯定的是,对生者的心理安慰和情感寄托肯定是有的。
游商做祭品生意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做,没想到今天遇到了个大客户。
谈兴一起,他索性就坐到这对爷孙两附近聊起来——老人是在临江高官大的,后来参军被调去了别地驻守,中途回老家结了一次婚,和妻儿聚少离多,就在他即将退伍那年,落日之殇发生,临江省化为焦土,妻子也没有幸免,只有儿子因为在外地上学,侥幸活了下来,却也身患恶疾,得了【日射症】,无法照射太阳,每天都备受折磨。
老人听闻噩耗,遥望着再回不去的故乡,再见不到的妻子,一句话也没说,在儿子的病房里站了一夜,第二天就申请了提前退役,全力照顾儿子——不论怎么说吧,儿子磕磕碰碰的,也算长成了,和另一个也患有日射症的女人结婚了,婚后生活还算幸福,也生了个儿子,就是那少年。
但好景不长,日射症患者寿命有限,儿子儿媳终究还是死了——临死前,儿子握着他的手,脸上却是笑容:
“爸,我去见妈了。”
那时,【返魂归乡】的传闻正盛,起码在死前,儿子相信自己死后能和母亲再见。
老人在儿子的灵前依然沉默,此后却一直收集着关于亡者酆都的信息,一边照顾着孙儿,一边寻找着机会——今年,便是机会。
在观望了几年,确定传言为真,且路线已经固定,没有太大危险之后,他终于带着已经长大的孙儿前行,准备来祭祀,寻找他的妻儿。
游商断断续续听完少年一家的故事,还有老者偶尔的补充,十分感慨——就是因为这些人,他生意才一直这么红火啊。
他不是临江人,只是在赚这些临江人的钱。
不过相逢就是有缘,听了人家的故事,他也不介意说些有用的情报:
“大爷,虽然现在祭祀的路线比较安全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据说大概十八年前,那时候是最安全的时候,有很多人都能遇见自己死去的亲人,但在那之后,就有很大变化了......”
游商严肃起来:“亡者酆都中,出现了一种名为【鬼王】的恶鬼心相,它们一般是那种死前执念极强,或者死的极为凄惨的亡魂,死后执念不仅没散,还更为强烈,怨气深重,甚至会以其他亡魂为食,对其他生人也有很强的攻击性......”
老人和少年都有些色变,少年更是忍不住道:“这些怎么之前没人跟我们说?”
游商耸了耸肩:“阻碍赚钱的事情谁会往外传呢?而且很多遇到鬼王的人都全军覆没了,消息流传出去的很少,再加上鬼王的地盘比较固定,只要经验足,了解它们活动的区域再避开就还好了——你看,我就算知道不也还是在这做生意么?”
听闻此言,两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们既然是要去祭拜,那有两个鬼王就要注意了。”
游商又小声道:“虽然大部分鬼王的地盘都是固定的,但还有些喜欢四处游荡的鬼王,比如说【无影】和【无心】这两个......”
“那【无影】鬼王是个面容娇俏的少女,看起来阳光开朗,但只要一见到生人或者亡魂就会凑上来问:‘你看见我的影子了吗?’,你要是说没看见,立刻就会把你砸成肉饼!”
少年吞了口水,不禁问道:“那我要是说看见了呢?”
游商笑道:“那就晚一点把你砸成肉饼咯——谁也不知道这个鬼王要找的【影子】是什么东西,有从她手上逃出来的人说,她明明有影子,所有亡魂在酆都之中都有影子,在没有现【死相】之前都和常人无异,这个鬼王也一样。
所以如果你说看见了影子,她就会说‘那我怎么没看见?’等你指她的影子,她就会更加生气的说‘你竟然敢骗我!这根本不是我的影子!’然后一拳把你砸扁。”
少年愤愤道:“那这不是逗人玩吗?反正怎么说都是个死字了!”
游商摊手:“鬼知道这鬼王在想什么呢,反正这位【无影】鬼王算是最危险的鬼王了——她不仅实力强,不讲道理,还就徘徊在【鬼门关】附近,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离开过——关于她,还有个故事呢,想不想听?”
少年忍不住点头:“您说。”
游商摇头晃脑:“我也是听人说的哈,别当真——听说这位无影鬼王就是造成十八年前酆都大变的第一位鬼王。而在变成鬼王前,她只是个有些奇怪的普通亡魂——她总是坐在鬼门关附近,看着经过的亡魂和生人,似乎在等着谁,有人好奇去问她,她就说在等她的影子,如此过了四五年。”
“直到十八年前的某一天,她遇到了一个有点特殊的亡魂,两者一接触,没聊几句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和冲突,此后酆都不宁。”
游商叹息道:“而这位与她争吵不休的亡魂,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位危险性极大的鬼王了——【无心】鬼王!”
“到底是无心还是无影成为的第一位鬼王,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但这两位无疑是最早,也最危险的,甚至有人猜测就是她们开启了酆都的鬼王时代。”
“总之,无心鬼王是一个与无影鬼王同样危险强大的存在,她似乎并非是死在落日之殇中的老鬼,而是一个后来才死的新鬼,死相凄惨,心口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心脏都被人掏了出去,也是因此得名【无心】......”
少年忍不住问道:“那她是不是见到人就问‘我心在哪里’?”
游商忍俊不禁,笑道:“那没有,她从不问人她的心在哪,事实上她是个很努力的鬼......嗯,就是努力方向不太好......”
少年好奇的凑近了点——
“她努力吞噬亡魂,要做最强的鬼王。”
游商有点无奈道:“她是罕见的,能稍微沟通一下的鬼王,甚至偶尔会问生人一些现世的信息,但如果她真的问你现世信息了,那就要小心了——当她突然问你,‘你见过我女儿吗?’那就完了。你不论怎么回答都没用,她会和无影鬼王一样大开杀戒。”
少年有点头皮发麻:“这些鬼王都这么疯的吗??”
“没办法,它们都不是活人,死都死很久了,各有各的执念,一旦被触碰到,就会发癫,彻底显出【死相】,陷入一种难以理喻的状态——或许那才是它们真实的模样,平时展现出来的理性不过是一层人皮而已......”
老人沉默的听完了全程,抱着步枪,问了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我的妻儿......有可能被那些鬼王吞噬了?”
游商瞬间哑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轰!!!
远方,两股骇人的怨气直冲云霄,如同两道龙卷风般疯狂碰撞,摩擦,发出如同惊雷般的恐怖声响,隐约之间,有鬼哭之音。
游商脸色大变,慌不跌的背起行囊,大喊了一句:“鬼王来了!!!”便匆忙离开,那脚程速度,看得让人咋舌——不愧是跑游商的,果然跑得快!
其他冒险者也是纷纷惊慌的逃走,唯有老人看着远处那两团鬼气森森的龙卷,有些佝偻的腰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握着那杆老步枪——
“爷爷!快跑啊!!”
孙儿的呼唤让他回神,他深深回望了一眼那两团龙卷,最后还是落目到孙儿身上,一言不发,拉起孙儿的手离开。
不一会,这片临时营地便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来不及带走,没有太大用处的辎重残留,老人购买的那些祭品,也在其中。
它们在听故事时,就被老人工工整整,摆在原地,车马整齐,阴宅广大,在那阴风袭来时,又纷纷撒撒,卷上空中飘摇。
天边,那两团龙卷的斗争愈演愈烈,甚至能听见怒吼与血杀之声——
“顾小冉!今日你若敢将他带走,你我不死不休!!”
“贱人,自你抢走他之时,我们早就不死不休了!!”
其中一团龙卷裹挟着什么,强势突破,遁入那高大的鬼门关之中,略过一个个残破的,散发着森森鬼气的城市,终于在一座小院里落下。
嘭!
短发娇俏的少女自黑气中显露身形,怀里还抱着一个早就被震晕过去的少年,她看着他,面上的凶戾慢慢化作柔软与痴痴之色,轻抚着他的脸颊:
“影子,我就知道,我一定能等到你的......”
“从前的一切我都不管,以后,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至于那个贱人,她苦等了二十三年,才等到了他,又怎么可能有半点相让?
可恨那贱人一直在蹲守她,否则这次便能带着她的影子悄悄远遁,再也不去管那些前尘往事。
少女心潮澎湃,却很快注意到少年的虚弱,眼中露出焦急担忧之色,想了想,却也恍然——新死之人的魂魄总是脆弱,还需好好进补才是。
“可恨那贱人吞吃无度,这附近的亡魂都被她吃了个七七八八,否则影子恢复起来岂不是方便许多?”
少女又恨上了那女人,想要去别的地方找魂魄,又担忧少年,索性将自己的手指凑到少年嘴边,逼出一点黑色如水晶般的液滴,一滴又一滴的滴入他嘴中。
若是让那些冒险者看了,必然要惊呼垂涎了——这是能滋补精神,壮大魂魄的奇物,也算是亡者酆都这一片心相地界,最珍贵的资源之一,其名为【魂髓】,往往需要凝聚万人的魂魄才可凑出一滴来。
而如少女这般滴落的魂髓,正是品质最好,最纯净无暇,没有副作用的极品【魂髓】!
随着这些魂髓滴落,少年的魂体渐渐变得凝视,一直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少女的魂体却变得有些透明,甚至已经有些压制不住【死相】——
“不行!那么丑的模样,怎么能被影子看见......”
少女咬着牙,硬是把那死相压下,只是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手中魂髓却一点没有停,直到自己气息虚弱了一大半,少年缓缓睁开眼睛,她才惊喜的稍微停下——
“影子!你醒了!”
......
方影的意识,在破碎中重组,他本来,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了,就好像有什么力量,强行把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个概念强行撕下来一样,连带着,许多人和事也全都忘了。
但连续的被刺激,又经受充足滋养后,在那些破碎的东西之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根系,慢慢的生长,拉扯着将记忆拼接起来。
所以,当再一次睁开眼睛时,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少女:
“小冉!?你怎么......”
话未说完,他就被少女拥入怀中,耳边是喜极而泣的声音:
“太好了!影子,你记起来了,你都记起来了!”
方影的脑子还是有点混乱,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父亲吃下去那一刻——他不是,应该模拟重开了吗???
按道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起来,然后愤怒的吐槽那个披着父亲皮的怪物,想办法怎么找到真正的父亲和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怎么会在顾小冉怀里??
脑海里,又有一些零碎的记忆闪过,很奇怪的,是一些实验室的画面和陌生的声音:
“......测试......安全性......”
“......【新生】计划......”
那些画面片段残破,甚至无法连成一个完整的事情,方影索性先放下,又努力想着自己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总算是在顾小冉那生怕他再不见的,几乎要将人溺死的柔软怀抱里,想起了之前的经历。
嗯,魂体生成,然后又被莫名拉到鬼门关——这实在是,太过噩梦的经历!
“看情况我是死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这个世界的冥界?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世界,小冉和晚晴也死了,而且还因为我反目成仇,互相恨不得对面去死......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方影在回忆中,突然想起顾小冉和苏晚晴对骂的内容,瞳孔骤缩,心脏都是一颤——
什么叫,苏晚晴趁虚而入照顾了我四年然后和我成婚,最后还生了一个孩子???
这,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这,这不是他在苏晚晴的角色卡里,【四年之约】的那次模拟么???
他应该是在父亲的角色卡里啊,怎么会有苏晚晴角色卡里的内容???
而且看起来时间线还一下跳跃了......嗯,算一算,顾小冉等了他二十三年,她是在落日之殇的时候死的,过了四年,然后他在模拟里渡过了大概一年的时间,孩子出生的那会他也差不多死了,到这就是五年——那也就是说,距离他结束那一次四年之约,时间线还一下跳了十八年!?
他孩子都成年了!
方影是真的懵了,完全搞不清楚情况是怎么回事,但想到之前签署的【保险抵押金】,隐隐有些猜测,或许是模拟器发力了?
虽然他被父亲吃掉了,但模拟器又给了他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