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没有，没有......为什么没有！！！”
烟云中，焦躁愤怒的声音响起，一只焦红的大手探出，一把抓住了几个躲藏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亡魂，也不管它们的哀嚎求饶，就将它们擒到烟云深处——
一袭焦黑红裙，心口正中开了个大洞，正在淌血的女人正坐云端，眼神仿佛喷火：
“你们，看到【无影】没有？”
无影鬼王之名，自然如雷贯耳，正如眼前这位无心鬼王一般，在酆都之中无鬼不知无鬼不晓，几个亡魂一听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它们最近没见过无影鬼王，那就对这位无心鬼王没用，肯定是难逃厄运。
“你特么......”
稍微硬气点的，准备在被吞下前多骂两句，刚一张口，就被一掌拍死，化作魂烟，涌入无心鬼王鼻中，被她吸收。
“哼。”
无心鬼王，即苏晚晴，冷哼一声，亡魂入体的清冷感稍微浇灭了一点她的焦躁，让她慢慢冷静下来——找了这么久没找到顾小冉那家伙，估计是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还是实力差了些......”
她心里有些不甘，但也没太多办法，顾小冉毕竟比她早死几年，生前又是异能者，起点比她高，哪怕她已经不顾一切的拼命追赶，但始终还是略逊一筹——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地方是，两人的魂魄体量虽然差不多，但顾小冉的武学天赋的确高的离谱，哪怕是成为亡魂了，这种天赋依然还在，即使不如还活着时好使，但也可以在交锋之时，获取一定优势。
正是这些细节之处的差距，才让她没法将顾小冉拦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带着方影离开——说什么不死不休，其实两人谁也没法奈何对方。
要是真能取得压倒性的优势，这么多年，凭两人之间的仇怨，早就把对方吞了，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来到酆都之后，苏晚晴只想要成为最强的那个，甚至有一统酆都之心，可惜，鬼王也有其极限，而她和顾小冉实际上都已经非常接近那个极限了，谁能踏出最后一步，谁就能一统酆都！
至于方影......老实讲，一开始看见方影时，苏晚晴心里其实没有太多波动的，那些生前的纠葛，她在临死前，便已经彻底用性命了断，正如她死前所言，她已经不欠方影什么了。
不过这毕竟是她的老情人，说是两不相欠，但真要说那么绝情也不至于，若能再续前缘，苏晚晴也不介意带一带这个新死之鬼，实现一下以前没法做到的包养计划之类的——可恨的顾小冉！总是来破坏她的计划！
如果只是抢情人，苏晚晴其实也懒得和顾小冉纠缠，但方影身上，可还关系着她女儿的下落！
苏晚晴在酆都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就像顾小冉在等方影一样，她和顾小冉一样游荡在鬼门关附近，就是为了等她的女儿，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她始终没等到，失落中，又有许多庆幸。
没有等到，是不是就说明女儿还活着？而在那种情况下，女儿还能活着，而且能活那么久，只能说明她应该生活在一个较为安稳的环境里，不然如果是被院长她们拿捏着，早该被当成实验品在非人的实验中死去了，不至于到现在还没下来。
那么谁能给女儿一个安稳的环境呢？
苏晚晴能想到的只有方影了，尤其是这么多年了，顾小冉也没等到方影，那岂不是更说明就是方影救回了她们的女儿，然后一起安安稳稳生活么？
“所以我当初没有错......”
苏晚晴有时会这样想。
当年，她在做那个决定时，痛苦，却没有犹豫。
不救方影，那就是他们一家三口，全都毙命在那魔窟中——就算她不逃，女儿就能在研究所里安全活下去么？或许有可能，但大概率还是会被当成实验品。
毕竟她才是最了解女儿体质的人，知道等女儿慢慢长大，那些特质在检查中肯定是瞒不过去的，以院长和米教授的性格，绝不会放过女儿。
那么那个决定，就不是二选一，而是单选题——有可能逃走的，只有苏晚晴或者方影，留在研究所，女儿是注定逃不走也活不了的，只有大人先逃出去，才有一线可能救出女儿。
而苏晚晴自己潜力已尽，她很明白凭借当时的技术，对自己的改造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但如果是方影的话，复活后或许还能达到更高的境界，再反过来把女儿救出来——当然，这些不过是奢望而已，只是有极其微小的那么一个可能。
当时的苏晚晴，也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方影不该那么死掉，为了复活方影，为了不让自己有所亏欠，她抛下一切的选择了这条路而已。
死后，她也从未后悔，只是......感觉亏欠。
对那个，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感觉亏欠。
“我不是个好妈妈，也不是个好妻子......但人生，就是这样。没有人给我更多的选择。”
如果再让她重来一次，她还是会一样的这么选择，就像有时候你明知道这样做也是错，但却也不得不在错与更错之间选择。
“等女儿死后，我会让她成为酆都的公主......”
苏晚晴这样想着，努力的变强，努力的，想要在见到女儿的时候，告诉她，妈妈的成就也有你的一份，告诉她，妈妈其实从未忘记你......或许虚伪，或许已经迟到，但不能没有。
所以苏晚晴非常迫切的想要从方影那里知道女儿的下落，想要知道女儿在人世间过得好不好，大概什么时候会死——嗯，如果能晚点也不错，最好平平安安活到一百岁......这样她也能准备的更充分一点。
或许到时候还能把方影再抢回来，她们一家三口团聚，真正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不过如果女儿死太晚，七老八十了才死，会不会代沟太大？要不还是稍微再死早一点？
——不得不说，人死了变鬼后，想法的确会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起码在生前，苏晚晴也并没有这样的执念，但在死后，对女儿的愧疚亏欠，对家庭的完满，有时候还快要追上她对实力的渴求。
“我的孩子，她今天过得如何呢？”
无心的鬼王有些怅然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是的，在这酆都，她依然有个家。
“小晴，你回来啦！今天真是在外面辛苦了，不过是不是有人惹你生气啊？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爸爸说......”
一进门，苏父便凑了上来献殷勤——苏晚晴在死后，便找到了自己一家，怎么说呢，没有异能者，苏父在酆都做生意都变得意气风发了很多，可惜（？）的是，苏晚晴来了，鬼王时代也来了。
苏父的日子又变得不好过起来，他无论怎么努力，也突破不了大鬼，只能在苏晚晴的威势下嘘寒问暖，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好父亲。
和他类似处境的还有苏晓雨，她的性子在死后依然刁蛮，或许是因为已经死了的缘故，哪怕被苏晚晴教训了很多次，还是没能改变，唯一比较令人欣慰的是，终于学会了在姐姐说话的时候闭嘴。
至于苏母，她没有选择鬼王的道路，苏晚晴和生人沟通时，让人在表世界立了她们一家的祭祀，好让她们哪怕日后没有魂魄可以吞噬也能继续存在下去——没人说这两个道路冲突，苏晚晴可不是顾小冉那种笨蛋，无论什么时候，能留下一条后路为什么不留呢？
而面对苏父的殷勤，心情不佳的苏晚晴面色冰冷：
“没有什么事，不过你们最近要去别的地方避难——我和顾小冉那个疯子又要开战了，没空管你们......”
苏父神色一变，颇有些心有余悸之感——顾小冉那家伙疯起来谁都锤，而且她父母的亡魂都没得早，孑然一身，无拘无束，苏晚晴还有家室，还会保护家室，反而成了苏晚晴的弱点。
好几次战斗，都差点波及到苏父苏母，苏父对这个恐怖的鬼王也是有心理阴影了，他忍不住劝说道：
“小晴，你们不是同学么？而且都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仇怨不能放下的？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你们都是最顶尖的鬼王，只要联起手来，这酆都之大，还不任你们闯荡？等把其他鬼王都吞吃了，再开决战也不迟啊！你们斗得越狠，其他鬼王看得越欢快......”
苏晚晴翻了个白眼，正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大喊：
“贱......苏晚晴！出来！我和影子有事和你商量！”
苏晚晴神色一凝，森然鬼气冲霄而起，只留下一句“快走”，便外出应战——这顾小冉定然来者不善！
每一次和她见面，都必然是要打得天昏地暗的！
只是这一次，好像的确不一样？
当苏晚晴看到顾小冉身边，眼中似乎有些怀念和感慨的方影时，就大概明白了：
“方影？你脑子好了？”也只有恢复正常的方影，能制住顾小冉这个傻子。
她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怀念，但更多的是炽热和焦急：
“我们的女儿，念心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会死？”
方影：“......”多年不见，晚晴你还是这么出人意料——你怎么也念叨着人死呢？？就好像顾小冉一样，偶尔也会念叨一下方影怎么死那么晚——虽然知道没有恶意，只是太想方影了，但......真蛮怪的。
这些亡魂好像都这样，对待生人的态度，就是盼着你早点死下来陪她们......
方影若有所思间，苏晚晴便又急切的问了一句：“方影？”
他回过神来，有些无奈道：“我其实也不知道......事实上，当年我拼尽全力回去救念心了，虽然成功，但我也已经油尽灯枯，只能将女儿托付给别人......”
方影也没办法，他只能再次骗人，不然没法解释这些年他都在哪，在干什么，和顾小冉他也是这么说的，当年那最后一战，他被李兴隆背刺封印，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生机残存，直到十八年后，才彻底生机断绝死亡，这才来到酆都。
顾小冉肯定是没有任何怀疑的就信了，还非常心疼方影的遭遇，苏晚晴的话......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她狐疑的看着方影，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似乎还有所隐瞒，就像当年他隐瞒着所有人自己的力量一样，他可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纯良真诚，也只有顾小冉这种傻子会毫无保留的信他。
方影连忙保证：“真的，绝对真！我也很想知道女儿的情况！所以这次来是有一个提议的——我们联手怎么样？我听小冉说，你会和生人联系，在生人那里的信誉还可以，我有一个计划，可以帮助我们和女儿取得联系，还能让你更进一步！”
谈到这个，苏晚晴终于将自己的怀疑暂且放下，方影趁热打铁，将自己对于封神的构想娓娓道来，苏晚晴也飞快的理解了他的意思和想法，对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大为肯定，就是更加肯定自己的疑惑了——如果方影真的如他所说，在地底关了十八年不见天日，那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根据自己以前的印象而言，方影和自己在一起时，明明什么都不太懂，纯洁的和白纸似的，完全不像是能想出这种极具可行性办法的人——说好听点就是清纯男高，他懂个啥？
但现在......方影这些年，一定还有别的际遇！
而方影在看到苏晚晴眼里那有些了然的眼色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不好！又被这女人看穿了！
这也是没办法，阅历是很难伪装的，这都多少次模拟了，尤其是在上一次模拟里，方影更是接触了太多高层的东西，还看了许多资料，高屋建瓴之下，对很多事自然就有一种信手拈来的游刃有余感，这瞒得了顾小冉，顾小冉只会觉得影子果然好厉害，却瞒不了深知他曾经稚嫩的苏晚晴。
不过好也好在对面是苏晚晴，她十分明白轻重缓急，很给面子的没有在顾小冉面前戳穿方影——虽然戳穿了也没用，顾小冉肯定是不会信苏晚晴的。
“你们的想法，我大概了解了，但利益具体如何分配呢？如果真的能和灵国上层联系到，香火谁分的多？谁分的少？具体的神职如何会不会影响能力和未来发展？如果香火多了对自我的性格有冲击怎么办？”
苏晚晴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显然也已经认真，三人难得的，坐在一起，正经的讨论这些事情——顾小冉显然与方影穿一条裤子，无脑支持方影，苏晚晴则分毫不让，一人独战两人，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份额和利益，在这些方面，没有一点留情。
就算是方影，都感觉有些压力了——这就是在死了十八年的老鬼版苏晚晴么？之前不还和顾小冉抢我吗？怎么谈利益的时候还和我算这么清楚啊？都老夫老妻了，计较那么多干嘛，咱们三个人和和美美的一起生活不好么？
好吧，方影也知道自己在想屁吃，他知道苏晚晴的性格，该认真的时候绝不会和他婆婆妈妈的，想用感情去动摇她这样的老鬼，只偶尔在一些特殊时候才有机会，现在是没用的，甚至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总之，就按具体的贡献来分吧，我作为主策划，拿基础的一成，剩下的九成，估计还有三成要和灵国上层分润，另外六成，就你和小冉两个，看谁在统一酆都时出的力大，谁占据的份额就多......”
这已经是能讨论出来的最好分法了，但苏晚晴还是不太满意——这么分，不是大大有力于方影和顾小冉组合？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那我们的女儿呢？念心呢？她死后的份额从哪里出？”
如果不从灵国或者顾小冉的份额里拿，苏晚晴就得自己出，这不是不行，但会十分危险，可能会让苏晚晴陷入顾小冉的威胁之中——
“我出。”
方影平静道。他看着苏晚晴，眼神真挚坚定：
“等念心死了，我那一成份额，就全是她的。”
此言一出，苏晚晴瞬间沉默了，顾小冉也惊讶的看着方影，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做，急忙道：
“影子，你怎么不要啊？！我......我出也行！”
顾小冉气鼓鼓的，看着沉默的苏晚晴——贱人！自己舍不得出份额，就来薅影子的羊毛！
苏晚晴此刻竟有些受不了顾小冉的目光，她微微偏过头去，咬牙道：
“方影，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念心的份额，可以我和你一起出，或者从灵国那里抢过来......”
她真正的想法，其实是从四方都匀一份出来，凑给女儿，而不是非要薅走方影的全部，方影这么坦然，反而又将她逼到了一个角落——每次都是这样，自己机心算尽，这家伙偏偏不按套路出牌，哪有上来就全给了的啊！
方影却是摇头，看向苏晚晴的目光里，竟有些许的怜悯——这是一位可怜的母亲，在死后，她每每说着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再来一次也会如此——或许真的是这样，但不后悔和还是会那样做，并不代表就不受折磨！
顾小冉在死后的执念是方影，苏晚晴在死后的执念却是女儿，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而这样的折磨煎熬，让苏晚晴一直在想着尽自己所能的弥补，甚至已经超越了合理的范畴。
“晚晴，过犹不及。我也很觉得很对不起念心，我也很想补偿她，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如果哪一天她真的死了，就一步登天，中间会出多少问题？她的性格会不会受到冲击？未来还怎么发展？这些你有考虑过么？”
苏晚晴神色微怔，却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方影竟然还能如此精准的看透她的内心，正如她看穿方影的隐瞒一样。
“晚晴，当时的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研究所，是米教授，是院长，甚至是李兴隆的错！不要把那些错误全部揽在自己身上，那会让你很沉重，也会让承受这份爱的人感觉到压力。”
方影似有些感慨道：“太过沉重的爱和弥补，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相信我，晚晴，那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亲身经历，绝无虚言！
方影脑海里闪过上一次模拟里决然分手的苏晚晴和对自己信任期待了太多的云中君，这句话说的是情真意切——嗯？
方影突然想到了一个华点——云中君，在酆都吗？
她可是落日之殇的引发者，土生土长的临江人，按照凌霄获得异能的情况来看，她肯定是死了，而且没有方影搅局，说不定还是当场就死的，那她死之后，有坠落酆都吗？
之前顾小冉和他大略讲过一些鬼王，其中好像没有云中君的名姓啊，难道......已经被其他人给吃了？
方影没想太多——被吃了也活该。
这个世界的云中君积重难返，犯下大错，应有此劫！
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家人也是都死在落日之殇中，虽然不好说有几个是真实的吧，顾小冉和他说过，她曾在酆都里找过方影的家人，结果一个都没找到。
心中思绪复杂，一闪而过，对面的苏晚晴面色也是几经变幻，最后轻轻叹息一声：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用你出，我等三方合力，再从灵国那里，扒下来一成就是。”
这样，便是方影一成，顾小冉和苏晚晴共分六成，灵国两成，方念心一成！
压力，给到和灵国谈判的苏晚晴手里。
不过说这些都还为时尚早，计划还未正式开始——
“就现在吧。第一个目标，老熟人——【冰球鬼王】。”苏晚晴雷厉风行。
——冰球鬼王，或者说，曾经的冰球小子！
他在死亡之后，凭借着一点生前为超级英雄的优势，赫然也成为了鬼王！
至于为什么生前为超级英雄会有优势，那自然是他粉丝基础大，可以直接骗人过去吞吃，省了许多力气，让他轻易地就积攒起了原始实力！
苏晚晴和顾小冉也曾经分别找过他的麻烦，但这人在死后性格大变，十分谨慎狡猾，分外难抓，她们此前又不可能合力，是以频频让这人逃走，几人也算是积怨已久了，正好就先拿他来祭旗！
顾小冉更是含情脉脉道：“等抓了这冰球小子，就把他锤成肉饼，做成魂丸，让影子吃了，也好稳固影子的魂体，让影子有更多自保之力......”
苏晚晴也颔首赞同道：“不错，不然就他这个实力，真打起架来，我们还要分心照顾他，未免太过麻烦......”
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