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方影都有些麻了——还有哪里不对？
东王公面色突然变得十分凝重：“你原界有的怪物，为何我在此界没有听说过？这也就罢了，或许是它藏的好，或许是它是你那一界特有的，但它既然如此恐怖，将你吞下后为什么你没有立即就死，反而有了跨界的机会？
而且按我先前猜想，你原本应该是在界外，起码并不在此界之中，但应该也不在你那原界之中——如此，你一开始既不在彼界，也不在此界，那你在哪里？又为什么在那里？”
方影已经快被绕晕，这些问题都是他自己限于眼界和实力无法思考到的，但跟着东王公的思路勉强转了一圈，他自己却是得出了一个有些骇然的结论：
“我之前，应该是在......那怪物腹中？”
东王公眼睛一亮，抚掌道：“不错！你就是在那怪物腹中——你的实力也不算差了，或许那怪物想要将你消化，也需要一段时间，而你原本就是在被消化中，而为了让你的存在在那一界彻底消失，那么自然，那怪物用来消化食物的胃可能就不在那一界！不在那一界，却也不太能在别界，那么就只能在界外，即【界外虚空】！”
“你就是在虚空中，处于被消化的过程，然后意外被此界与你相关联的事物所吸引，才陆续身魂都破界而来——你的身魂分离，大抵也是因为如此，那怪物对你的消化之力对你束缚太大，第一次被吸引时才会只下身体，到了后面，魂魄受到的牵引足够，才将你的意志魂魄才彻底拉下来！”
讲到这里，东王公看向方影的目光却有些淡淡的失望：
“不过若一切真如我所说，那么你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方影心里一紧，感觉东王公或许没忽悠自己，于是连忙道：“帝君救我！”
东王公摇头：“救不了，救不了——你莫非觉得你的意志身体都被拉下来，就真的能逃过那吞噬消化之力了？不过是得一喘息之机罢了，你还有最重要的【真灵】仍在界外——这也是我为何能看出你是界外之人的原因。”
方影恍然，却又连忙问道：“帝君，何谓真灵啊？真没有办法脱困么！？”
东王公淡淡道：“真灵者，生灵之本真也，其位高于心、意、魂、体......是生灵之所以为生灵的真正根本。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你最本质的东西，这个东西，决定了你存不存在——那怪物既然能吞噬存在，必然也能触及真灵，你的真灵不在此界，那无疑就是还在被那怪物的吞噬消化之力束缚，待得时间一到，你真灵不存，整个人自然也作烟消云散......”
“至于脱困......呵呵，办法自然也有，但我做不到，就算做得到，也不会为你做。”
方影听出他的意思，咬牙道：“还请帝君明鉴，臣对帝君忠心耿耿，此后必为帝君驱使！帝君所指，便是臣之所向！”
东王公却是缓缓摇头，甚至起身：“不必了，我之谋划，计在深远，你一个短命之人，就不必随我折腾了。我也不欺你，这短短寿元，多陪陪你的家人吧——你女儿的事，我可为你出手，让她再复新生，换你在这最后时光里，好好建设酆都冥府，最后传位于你妻子苏晚晴或者顾小冉，如何？”
东王公现在态度大变，显然是在理清所有事情后，认为方影已经不值得他更多投资了，干脆就做个短线，不想有再多牵扯，哪怕方影表示愿意给他当牛做马也一样不想再透露更多——一个注定没有未来的牛马值多少钱？
方影闻言，也是有些无力，但好像，也没有东王公想象中的那么绝望？
东王公看着方影面色从颓唐到飞速振作起来，朝着他深深一礼：
“多谢帝君慈悲！如此，臣也满足了。”
东王公有些意外的看着真心实意向他行礼道谢的方影，对这人的看法又再度有了些改观——看似世俗圆滑，但在明明已然取得巨大成就，又猝然面临死亡之际，竟然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自暴自弃，怨天尤人，而是准备，珍惜时间，珍惜当下？
“可惜......”
东王公感慨一声，飘然离去。
“可惜你醒转的太晚，若是再早十年，我或许还可助你脱困，许你，一世仙缘......”
方影深深一鞠，直到东王公离开许久之后，才缓缓直起身，眼中，若有所思——
“十年么？”
或许，下一次，用不了那么久。
第三百三十八章 承命太子
当一个人功成名就，却知道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会做什么？
方影的答案是什么也不做，不再去求，也不再去拼，就这样过好当下——连那位看起来就很厉害，实际也很厉害的东王公都明言自己没救了，他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如今有了牵绊。如果他没有牵绊，那他说不定还会再扑腾两下，毕竟能活着谁想死呢，无论有没有用，先折腾折腾，起码排除一些错误选项嘛，就当是为了下一次模拟排雷了也不错。
但方影如今，更看重的是家庭——虽然这个家，总是鸡飞狗跳的吧......
“苏晚晴！你给我站住！昨天你竟然敢忽悠我！枉我还稍微信任了你一回！你，你这个骗子！！！”
顾小冉一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就怒气冲冲杀向了苏晚晴——昨天苏晚晴说什么酆都某地疑似有残余鬼王叛乱，请顾小冉过去平叛，又说自己刚刚母女团聚，实在是抽不开身，把自己说得老可怜了，顾小冉心软了一下，就去了，结果大老远跑过去找半天啥叛乱也没有，直到后半夜顾小冉才回过神来，这特么是调虎离山计！
果然，她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苏晚晴从方影房间里出来，面色红润，一副餍足慵懒的样子，这可给顾小冉气炸了，立马就要上演全武行——苏晚晴倒是不慌不忙，有方影在，又怎么打得起来？
果然，方影匆忙出来劝架，好说歹说，总算把顾小冉劝住，代价是自己狠狠挨了两拳，外加承诺今天晚上和顾小冉一起待着——苏晚晴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离开，她才懒得和顾小冉争这争那呢，把顾小冉调走不过是想寻个亲近......咳咳，清静，清静罢了，不然顾小冉老是过来坏事，什么时候才能重温一下旧梦？
顺便一提，方影的阳气似乎对亡魂还蛮有滋养作用的——
“所以你们昨天晚上真的什么也没干，就是给她渡阳气？”
顾小冉半信半疑，方影连忙赌咒发誓，说真啥也没干，毕竟方影现在寻回了身体，魂体归一，苏晚晴还是亡魂，这阴阳殊途，两人能干啥啊！
“我就是给她渡了些【阳气】，类似于生命精华之类的东西，生者都有，但我身上的特别精纯......”
方影开始半真半假的信口胡编——为了这个随时都可能破碎的家庭不破碎，他真的承受了太多，苏晚晴榨人是真的狠啊，毕竟是憋了十八年的老鬼......
“爸！”
两人正说话呢，院门口又来了个面容姣好的马尾辫少女，眉眼间和苏晚晴极像，但比起十八岁时的苏晚晴，少女的面目神情都要更为清冷，没有苏晚晴那时的甜美——嗯，换句话说，这孩子一点不装。
“是念心啊，怎么样，身体感觉还合适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方影连忙应到，对少女十分关心——这自然就是由东王公出手，从方影身上分离的方念心，原本方影还担心东王公会不会不太认真或是不太擅长之类的，结果发现是他多虑了。
比起不擅疗伤，还需要去外面绑人的云中君来说，东王公堪称医科圣手，等方影结束那次谈话，回到女儿身边时，就发现她已经从自己身上分离出来了，她的那一套神经系统也在飞快生长出新的血肉，最后无惊无险的复原成人。
就连苏晚晴这样的老研究员都惊呼不可思议，如果是在研究所里要完成这种程度的修复，课题研讨建组，预实验排除问题，还有手术中的各种用药以及手术后漫长的恢复期，一个个都无法避免，肯定是耗时良久。但在东王公这里，只是轻描淡写，随手一挥的事情而已。
——这位东王公，在S级里也绝对不简单！
方影知道自己可能错过了一次极好的抱大腿的机会，不过他也没觉得太可惜，这次不行，那就下次么，模拟不就是干试错这事的吗，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女儿恢复的情况如何。
“没有什么问题，甚至感觉比以前更好了！”
方念心稍微有点拘谨脸红的看着面前这个，名为父亲的少年，心里没有感觉多少违和，毕竟这八年间，她早就对着这张脸，叫过无数次“爸爸”了，只是看着方影那真正睁开的眼睛里，温润慈蔼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有些酸涩——原来，这才是父亲真正的模样啊......比她自己驾驭这身体时，要好看和谐多了。
甚至，比自己无数次幻想中的，还要温和，还要善良，那真切的，不含一点杂质的关爱，是她此生从未体会到的温暖——相比起那位终于见到，却还不想亲近的母亲而言，还是面对这位父亲时，要更为轻松和自如些，不过真要说起来，这位看似完美的父亲，也不是完全没有缺点......
“影子，我们也生个孩子好不好？你都给苏晚晴生了，给我也生一个嘛！”
方念心保持微笑，假装听不见的悄悄后移——什么叫完美父亲其实有个青梅竹马的情人还在死后与她在阴间成婚和原配母亲三个人每天闹得不可开交啊......
完美父亲竟是个花心大萝卜！虽然我确实不觉得母亲配得上你但你随便出轨这件事真的好么，就算母亲才是后来者但既然结婚了你就该从一而终啊怎么还搞这些事情啊，突然又觉得母亲曾经抛弃你一点也不让人意外了呢在这件事上父亲你根本不能信任啊......
“小冉，别闹了，咱们现在人鬼殊途，生不了孩子的——诶别掐我脖子......就算都是鬼也生不了的......”
方念心看着面前两个人又开始打情骂俏起来，不禁感觉分外无语——还我的完美父亲啊！！！
不过说起来，只要不谈私人感情生活这件事，方影作为父亲，好像的确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指摘了，他实力强大，资源富足，对方念心这个女儿也十分宽宏关爱，一点都没有责怪她擅自对自己身体动手动脚这件事，反而很心疼她在研究所里的遭遇，给了她许多资源，还帮她规划未来道路，说是要在酆都里给她规划一个神位，等她死了就可以过来直接继承......
总之，他或许不是个好丈夫，但绝对是个好父亲。
至于那位，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顾小冉阿姨......听说她是很早以前就死了，她才是和父亲一起长大，关系最好的人，母亲就是趁着她死了才趁虚而入和父亲结婚——怎么说呢，人其实不错，对自己虽然总是一口一个“可怜虫”的叫着，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爱屋及乌？总之对自己也蛮照顾的，听说她练过拳，还说要教她习武......
方念心想着这些天，在这里经历的一切，一时有些出神——
哒。
她耳朵一动，听到了个熟悉的脚步声，神色一紧，就要离开——那个女人来了！
“念心，别走。”
来的是刚刚离开的苏晚晴，她手里拿着一叠情报，分外复杂的看着下意识想要躲避自己的女儿，那与自己相似的眉眼，总让她忍不住亲近，却知道现在不是好的时机，只能生生克制。
方念心低着头，没有说话，不去看母亲的眼睛——她仍然无法释怀。
“是和陈心宿有关的情报，或许你会对这个感兴趣。”
方念心终于抬头，不过仍然沉默，只是目光里露出了些厉芒。
方影和顾小冉也走过来，接过苏晚晴拿来的情报，上面是灵国刚发过来的，陈心宿的最新动向。
“就是这个老妖婆当初折磨影子的？”
顾小冉看着这些情报，咬牙切齿，黑色鬼气忍不住溢散，甚至比方影和苏晚晴更生气。
方影自己倒是释怀很多了——并非说原谅，而是不再把这人看的那么重要了，只要他继续前进，这个老妖婆终究会成为随手就可捏死的虫子，完全没必要在她身上多浪费太多精力和情绪。
苏晚晴也表现的很平静，不过方影知道，她越是平静就越是说明，内心里有事，估计是已经在想怎么把这个老妖婆做掉，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根据情报，陈心宿最近活跃在灵国国界与相应里世界中，有外逃的迹象，灵国那边问我们怎么看......”
“能怎么看！肯定是不惜代价，直接将她抓回来，人杀了魂再揪下来，狠狠折磨一千年！”
一涉及到方影的安危，顾小冉的反应总是最激动的那个。
不过这回苏晚晴也没发表反对意见，只是看向方影：
“现在的情况是，灵国那边人手可能有些不足，不一定能将陈心宿抓住，想向我们请求援手——他们应该是知道你身份和情况了，毕竟酆都的亡魂几乎无法离开酆都，只有你例外，你有躯体，能自由行走。这次把信息传过来，应该就是想要你出手。”
酆都的鬼王们强则强矣，但有范围限制，毕竟他们本质上是属于酆都这个大心相里的小元素延伸，无法脱离酆都独立存在，最多只能在酆都的最外层的鬼门关附近游荡。
而方影不一样，在寻回肉体后，他很轻松的就身魂合一，恢复了生者的身份，又因为之前特殊的经历，也能算是亡魂，所以身份极其特殊，算是个能自由行走的活死人，不过在酆都之外的话，他魂魄里，属于酆都亡魂的力量会受到一定压制——即使如此，方影的实力也绝对算是B级中最顶尖的那一类了。
至于他的情况，应该是东王公那边给灵国政府打过招呼，才没法继续隐瞒下去的——或许这一次的求援，就是灵国的一次试探？
方影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去。”
几人都惊讶的朝他看过来，却见方影平静一笑：
“这是在拿捏试探我们呢，看我们到底对这个人有多重视，我的实力又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好在后续的合作中，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苏晚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但，但难道就这样放过那个老妖婆么！？”顾小冉却是有些不甘心。
方念心显然也是另有想法，不过竟然忍住了，等待着方影后续的话语——她相信父亲，绝不是一个畏首畏尾之人，他一定还有自己的想法！
果然，方影道：“灵国的力量，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强大，他们只是一直没认真起来去追捕罢了，那些A级的强者虽然少，也难驱动，但绝非无法驱动，只要给出足够的诱惑，总会有人为我们出手的。”
“你的意思是，把问题抛回去？”苏晚晴最先理解。
“没错，我们不是正和灵国谈到关键阶段么，就把这一项加到条件里去——呵，灵国估计也是想拿这些东西来和我们讨价还价，索性如了他们的意。”
方影看得很透彻，比起苏晚晴她们，他其实对灵国官方更为了解，毕竟在之前的模拟里，他也是在临江省被称之为【太子殿下】的人，尤其是在替云中君管理云梦泽的时候，更是打过不少交道，知道这些人的惯用手段。
“就把活捉陈心宿，将她抓到我们面前来这一条写入条款之中，告诉他们，我们就在这里等着陈心宿，什么时候抓到陈心宿，什么时候我们的合作就开始！”
至于让方影自己出去，亲自去抓，那未免太过掉价，也会暴露太多手段——尽管东王公已经给方影站台，但那是之前，他还看好方影时，现在，估计支持力度就没那么大了，趁着还有几分虎皮可以扯，就尽量先撑起来，不能让人看出什么虚弱破绽。
几人想了一会，都觉得也的确是这个理——她们其实也不想方影出去冒险，比起复仇，她们想的更多的是方影的安全。
而谈完这个话题，苏晚晴又带来了其他议题——统一酆都之后，名头大是大了，却没有那么轻松，这里不像是云梦泽，已经有云宫这一个成熟稳定，运行多年的管理结构打理，而是经历过鬼王之乱后的，近乎废土一般的，百废待兴的局面。
许多鬼王虽然死了，但领地内还有诸多大鬼小鬼，同样是不小的祸患，威胁着普通亡魂——方影当然可以不管，放任自流，但他既然当上了这个酆都之主阎魔王，自然就不可能坐视不理，而是要彻底扭转整个酆都的风气。
这就需要大量的人手去推进了。目前而言，核心班子自然是方影、顾小冉、苏晚晴三人，顾小冉名声最凶，经常出去镇压各路叛乱，被亡魂们敬畏的称之为【死神】，苏晚晴则坐镇中央，建立班组，处理各类亡魂事务与纠纷，拨乱反正，被亡魂们尊称为【法王】。
至于方影，则是作为最核心的“图腾”，或者说信仰支柱，以散发弱化后，对亡魂无害，反而有极大吸引力的【日光】，来聚拢亡魂，并提升它们的归属感，同时也深入研究香火青烟、神职神位等事情——在神位方面，灵国也送来了许多资料，供方影参考，目前已经有了一定雏形。
“【阎魔王】之名只是暂定，对于酆都之主来说还是太过于草莽，不够恢弘大气，在酆都里也就算了，但若是放在表世界，恐怕不够吸引人，还需要一个更摄人的名号。”
苏晚晴认真提议，这个的确非常关键，方影想了想，道：
“不如就叫【阎魔平等持命大帝】吧，人死成魂，在这方面，酆都的确已经做到近乎人人平等了，而我虽是亡魂，却也是生人，身份特殊，可谓【持命】，身居尊位，为酆都之主，可谓【大帝】......”
其余三人都觉得不错，不过苏晚晴提议改【阎】为【炎】，【炎魔平等持命大帝】，更为符合身份，之前的【阎】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如今登临大位，自然要正本清源，不要给别人造成误解。
方影自然不无不可，接着便是顾小冉和苏晚晴的神号——
“【大帝】之下，可称【真君】，小冉号称【死神】，有接引生死之意，北方主死，为玄，摄魂引命，或可称为【北方玄灵摄魂真君】......”
“晚晴号称【法王】，主司善恶刑罚，南方主生，为赤，执法判命，或可称为【南方丹灵执法真君】......”
两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到这里，酆都最上层的三个神号便算是取好了，也算是定下来以后酆都的基本架构，一位大帝，两位真君，余下再做延伸。
至于方念心的神位，却是暂时还没讨论出来，主要是方念心还没死过，年纪也小，现在定下来未免有些限制未来的发展，她自己对此也不是很着急，方影却是心头一动，道：
“不如以后，就由你继承我的神位吧。我为酆都之主，算【阴天子】，有天子，自然也有太子，你为【炎魔承命太子】......”
顾小冉和方念心都觉得没什么问题，唯有苏晚晴，却是隐隐间察觉到了什么，多看了方影一眼，若有所思。
......
在方影来之前，酆都没有日夜之说，天如铁幕，只有暗沉与更暗沉。
如今，方影登位，将自己化作一轮大日，照耀酆都四方，散发日光，吸引亡魂来归，才有了白昼与夜晚之分。
——即使对方影而言，这种行为也算是有些耗神的，所以无法一直这么照耀下去，得休息一段时间。
今天晚上，方影渡了些阳气给顾小冉，和她玩闹了一番，才看着她一脸满足的靠着自己沉沉睡去——鬼王其实不需要睡眠，但生前的习惯很难改，睡眠也有助于恢复到更好的状态，于是除非必要，不然鬼王也会将睡眠作为一种休息。
但方影，其实睡不着。
他小心的从床上起身，尽量不惊扰到顾小冉，随后披上件单衣，略有些惆怅的行走在院落里——今夜，月相正明。
如今的方影，当然已经可以正视那轮明月，看着那明月之上的清冷宫阙，甚至任由那丝愁绪在心头蔓延，权当一种情绪上的宣泄——
他怎么可能不愁呢？
白日里坦然面对生死，不意味着就不为这发愁，因为生死之外，还有更多东西。
他再次离去之后，这个世界会怎样，顾小冉和苏晚晴会怎样，会不会又打起来？方念心会如何，会不会又颠沛流离，她和苏晚晴的关系，能否改善，两人能否化解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