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还有那孽日中的声音，孽日之子的位格，东王公说的那些话，透露出来的那些信息，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会不会有一些连他也猜错的东西？
还有这模拟世界是否为不同的时间线世界，这时间线到底又是个什么形式，自己对模拟世界到底是个什么存在，有没有从现实中，不经过模拟器进入的方式......
层层问题，层层烦恼，生死之外，还有太多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像一座又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方影的心头。
虽然他知道，这些事或许随着时间流逝，模拟次数增加，都会一一明了，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去操心——或许，也是因为那怪物的压力吧......
“吞噬存在的怪物吗......”
方影想起和东王公的对话，心中仍有些不寒而栗，如果这个怪物在自己做好准备前就开始吞噬自己的身边人，他岂不是根本没有办法察觉到？而且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甚至......
“如果这怪物早就潜伏在父亲身边，或者......真的就是父亲的话，它会不会，已经吞噬过我的家人朋友？！”
这才是方影越想越害怕的，他害怕自己早已失去自己最亲的人，而他还浑然不知！
就像方影很久之前想的，依照父母那懒散的取名方式，顾清影，方司明，“影思茗”都有了，那会不会之前还有个名为“清”的哥哥？但已经被“父亲”给吞吃了？而全家人都对此毫无察觉......
这些事，实在是越想越让人胆寒，而尤其让人心颤的是，直到现在，方影还不知道该如何对抗这种怪物：
“想要解决它，就必须面对它，获取更多的情报，但以我现在的实力，我根本就是见面死，甚至都不敢让父亲的角色卡参与到其他角色卡模拟里去，否则鬼知道什么时候它就把我亲近的人全吞了......”
实力，唯有继续提高实力，才能有更多的底气去面对那个怪物，而A级之路，方影其实已经明了很多了，遗憾这一次恐怕无法成型——时间不够了。
当东王公指出他的真灵隐患后，方影才隐隐察觉到那种大难临头的心悸感，就像头顶着一柄利刃，每时每刻都在往下降一点，直到最后，要将方影的头颅斩下！
“大概还有一年的时间......”
方影默默推算着，有一种淡淡的无力感和急迫感，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要在死前，安排好一切——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最后的陪伴。
毕竟安排再多，也不如变化来得快，他能做的并不多，还有东王公在上面压着，主要精力只能放在酆都冥府的建设上，这也是他不愿意离开酆都，亲自出手去擒拿陈心宿的原因。
击败，甚至生擒她或许不难，但其中耗费的时间，可能发生的变故，都是方影赌不起的，他时间有限，要用在最珍贵的地方。
而这最珍贵的，自然是陪伴现在的家人们，顾小冉，苏晚晴，还有女儿方念心......
“你又要走了？”
月色下，荒草蔓延，苏晚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清冷如月光，却隐约带着些幽怨。
方影身体一僵，旋即转过身来，露出一个笑容，正要掩饰过去，那边斜倚独阑的苏晚晴便戳破了他的伪装：
“别把我当成顾小冉那种笨蛋，或者念心那种小孩。”
她盯着方影，目光幽幽：“【炎魔承命太子】？以后继承你的神位？你是不是在把我当傻子？你如果可以一直在这里待下去的话，为什么要传位给她？只要你在一天，她就一天不可能上位，论资历论能力论威望，她就不可能超过你，凭你对她的喜爱，你又怎么可能给她安排这样一个看似尊贵，实则完全没有未来的神位？”
方影被说的哑口无言——最了解他的人，果然还是苏晚晴。
就像他了解苏晚晴一样。
“......我还以为你过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来呢。”
方影没有看她的眼睛。
“看着我！说你要去哪！”
苏晚晴的声音突然愤怒起来，她几步来到方影身前，抓住他的肩膀，强行和他的眼睛对视，里面充满了熊熊怒火：
“你知不知道顾小冉等了你多少年，你知不知道她的世界里就只有你，你知不知道只要你一走，她立马就可能执念崩溃，彻底消散？还有念心，我们缺席了她十八年的人生，她不亲近我，我理解她，她可以亲近你，她能在你身上，获取到这十八年都没有的关爱也好，但你现在告诉我，在她这么高兴，以为家人团聚的时候，你要走？还有这酆都冥府，才刚建设起一个雏形，你是主心骨，你怎么能走？”
“你......你到底要去哪！”
苏晚晴每说一句，方影的眼神便黯然颤抖一分——她说的，方影又怎么不明白？
他当然知道顾小冉等他等的有多苦，他听说过那些别人以为是轶事，在他看来却满是心酸的传闻；他也知道女儿这些年有多么缺失，多么渴望关爱，这正是她最幸福的时候；还有晚晴，虽然她不说自己，但方影又怎会不懂她的寂寞与孤单？她甚至为此能忍受和顾小冉分享他，只为了不再分离——什么不屑争，说到底，不就是默认了么？
顾小冉在等，难道她就没在等？她只是等的更隐秘，更不报什么希望而已。
而那冥府建设，更是方兴未艾，他一离开，必定进度大降，甚至整个框架都会崩塌！
但......
“我要死了，晚晴。”
方影悲伤的看着苏晚晴，对她所有指责的无奈，都凝缩在这几个字里。
苏晚晴却是愣住了，她不理解——死了？死了那不是正好么？
正式回归酆都，名正言顺当个酆都大帝，从此......！
苏晚晴瞳孔骤缩，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沉默许久后，才涩声道：
“......十八年前，你就死了？”
苏晚晴，果然是太聪明了。
方影叹息点头：“十八年前，为救念心，我已被李兴隆杀死。但我魂魄有异，死后穿越别界，再活一世，机缘巧合之下，才又回归此界。如今却是又到了该死之际，而这一次，死的要更为彻底，魂魄无存，怕是......再难归来了。”
——方影又撒了谎，却已经尽量在还原。
而苏晚晴听着这离奇的叙述，竟是一声未吭，也未质疑，只是沉默的接受，最后问道：
“没有生机？”
方影摇头道：“没有生机。”
“无法回来？”
“......不能确定。”
这个倒并非撒谎，而是方影觉得，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模拟次数，未必就不能摸索出方法来，甚至下一次进入父亲的模拟卡，说不定还能复刻一波这样的操作，再次降临？
但机会渺茫到方影无法轻易给予承诺，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你必须回来。”
苏晚晴却抓着他，仰着头，一字一句地，看着他的眼睛道：
“你必须......回来！”
话语中，竟罕见的有了几分脆弱和哀求。
这一刻，她不是鬼王，不是法王，只是一个盼望丈夫归家的女人，她可以坚强，可以智慧，却也有不想坚强，不想智慧的时候。
她不想再坚强的去想如果方影回不来怎么办，她也不想智慧的去想怎样开导自己，收拾好这一切烂摊子。
她只是像个最普通最蛮不讲理的妻子一样，用通红的眼眶看着自己的丈夫，让他必须，一定，绝对要回来！
方影，又如何能拒绝呢？
“我......一定回来！”
月光下，两人紧紧相拥，彼此都不知道这是否是谎言，但起码在这一刻，他们愿意相信。
第三百三十九章 我就这些问题
时间，如水般流逝。
在酆都的日子并不算轻松，白天，方影要化作大日，巡视酆都四方，晚上，又要陪两位妻子处理事务，再抽空教导女儿有关力量的知识。
“虽然你不是异能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无法获取力量......”
静室里，方影对方念心敦敦教诲，因为苏晚晴的原因，他在这个领域已经研究许久，勉强也能算个专家：
“你在李兴隆家长大，那些较为高级的异能者培养自家后辈的方式，你应该大体都了解了，这种用资源药物堆砌的方式最为粗暴简陋，上限也最低，除非真的天赋异禀，外加自身努力，否则顶多到D级，最多也就C级。”
“研究所里，你也接触过人体改造技术，多是引入外物，向他处借力，这方面你有切身体会，如今而言，合众国的改造技术最为出众，但也难突破C级的瓶颈，除非不计代价，否则无法达到B级，但那太没有性价比，一般不会有实验室做这种亏本实验。”
“上述其实都是现代科学衍生出来的变强方法，起步较晚，所以发展还不充分，或许再过几个时代也能变成一条康庄大道，但如今而言，还是太过稚嫩。真正能有成效的，还是一些久经考验的【古法】。”
方影说“古法”，并非一味尊古，实际上古法也有新招，所谓的古法，其实是一些已经发展了许久的，有别于异能正统的“旁门左道”。
“第一个，就是利用心核，成为【心相封印者】，这一条道路极为危险，也最难走，最容易失控，但成就也最高，甚至有可能直接消化心核中最顶级的【神格】，一步登天，成为比肩A级的存在！”
这是方影在阅览了许多资料后确定的事情，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能，甚至如果真的找到了合适的心相封印者，再配合各种资源和手段辅助，或许还有一丝可能突破到S级！
不过能走这条路的人太少太少了，比异能者都少！
哪怕是云中君那样的大佬，能塑造丹秋这一个熔岩心核封印者，也已经是极限了。
方念心也很有自知之明，叹息：“爸，我恐怕走不了这条道......”
方影却是摇头：“不，这条路你有可能走——你的体质特殊，天生就适配【日相】或【孽日】方面的心核，正如你之前所想的，灵国的【新生】计划，你是非常合适的一个备选者，当然，以你现在的实力，直接去和那些孽日眷属竞争一个【孽日之子】的尊位怕是很难。但，如果你能获得一个孽日之子心核的话，说不定是有机会可以将其消化，成为一名心相封印者的，甚至有可能因此一跃成为A级！”
方念心听得眼中也露出些神往之色，但很快黯淡下去：“灵国不会允许的，真有孽日之子的心核，他们自己都不够分，到不了我手上的——爸，你不用想拿酆都的资源去换，你们修行也是需要的，不用为我去换这个，就算换了我也不一定能消化，还是做些更确定的事情比较好！”
方念心总是这么懂事，如果是别的事，方影或许还会劝她一下，但这件事，方影却是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他有自己的打算。
“既然如此，那我就说第二个古法——【香火神道】。你可以理解为就是现在酆都正在建设的香火神位道路，这条道路其实自古有之，只是近代不知遭遇了什么而在灵国断裂，一直未能恢复过来。”
这件事，灵国那边也说得语焉不详，只说近代经历了一场大劫，导致灵国的里世界其实遭遇了重创，失去了很多固有的力量体系，也才引发了诸多变革，但具体是什么大劫，又是讳莫如深，一点都不敢说。
“总之，香火神道一途，最基础的一点就是得在里世界有相应的【心相奇观】。所谓【心相奇观】，就是指一些类似于【域】的超大规模现象级的心相，通常表现为一片承载着重要概念的地域，如【亡者酆都】，便主要承载着【死后世界】与【生者思念】两个极其重要的概念，可以说，没有亡者酆都这个类型的心相奇观，香火神道就无法展开——只有【亡魂】才能吸收，利用【香火】，生人无法踏上这条道路，甚至都无法观测到【香火】的凝聚。”
方念心对此其实半懂不懂，好奇问道：“爸，那什么是【香火】呢？”
方影沉吟片刻，道：“这个，我其实也不算太清楚，因为很难去做具体的定义。非要说的话，【香火】其实本质上和里世界的其他心相没有什么差别，因为【香火】也是只在里世界出现，且只在【亡者酆都】这类心相奇观里出现的东西。
说起来，它也是人们的情感情绪凝聚，只不过比起里世界中最庞大的无意识情感沉积，【香火】更具有指向性，也更为局限，它的最原始形态是生者对死者的思念与祝福，但在天长地久的演化下，【香火】中又掺杂了期待祖先庇佑的成分，于是有了期许和职能——这其实和那些古代【神明】心相形成极为相似。”
“古代异能者通过一代一代的汇聚信仰，或传播影响力，并以异能为基，为自己冠以神号/尊号，经年累月之下，里世界的心相也受到影响，慢慢从最原始的心相，变迁成一种初具雏形的【古神】，再之后，如果出现了一些很厉害的异能者，再以自己的意志为主导，进行更进一步的改造，或者做出了极为惊世骇俗的事迹，影响久久不能磨灭，那么【古神】的形象也会慢慢被固定下来，甚至可能发生心相品质的跃迁，从而带动投射异能的晋升......”
涉及到异能者的部分，方念心就听不太懂了，只觉得父亲懂得好多，眼里露出崇拜的光。
方影注意到她的目光，从自己的思绪和有些扯开的话题里回过来，笑了笑，道：
“总之里世界中，很多现象看似混沌无序，其实内里自有其一套运行的逻辑在——有位老师曾告诉我，人们相信天地有三界，神仙高居天界，鬼神深潜冥府，于是表世界为人间，里世界的天地就成了天界与冥府......”
谈到这，方影眉头突然皱了皱——三界之事，当然是云中君告诉他的，但他突然意识到，灵国的里世界天地，似乎已经不再承有相应的三界职能？
天界先且不论，冥府肯定是已经不存了，如今灵国里世界大地上，恶兽遍地，荒草丛生，虽然的确一副地狱恶土景象，但实际上在酆都出现之前，并不存在一个真正符合灵国传统想象的冥府？
“不对，【冥府】不代表【冥界】，【冥界】一直都在，就是里世界大地本身，但【冥府】就是建立在冥界大地之上的，类似【酆都】的存在！也就是说，那一场近代的大劫，其实就是曾经的【冥府】被毁？！”
这个结论其实不难推出，但真正让方影隐隐觉得有些悚然的是——以灵国如今这么热衷于重建酆都冥府的态度，他们显然早有此意，那么......这座心相奇观【酆都】，是否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
“落日之殇，以成酆都......”
这是否，也是一种庞大的仪轨？
以八千万人性命为祭，重建冥府，重启......香火神道？？
方影只觉得一股深深地寒意从心底冒出来，他想要否认这种骇人的猜测，他觉得人应该不至于坏到这个程度，香火神道虽然不错，但也没重要到要以八千万人为祭——或许，重要的不是香火神道，而是【冥府】本身？
酆都每年都在默默向外扩张，灵国明明有完备的检测机构，但从来都不干涉，甚至隐隐支持......
云中君计划那么多年，真就没有别人发现吗，S级大佬知道的那么多，就没一个看出来她计划的弊端？
云中君成为S级后曾说有人给她下套，但下套是为了什么呢？云中君本来就大限将至，成或不成，做或不做，大概率都是死，有什么必要给她下套呢，除非目的根本就不是坑云中君，而是......
方影突然就有些不敢在往下想了。
“爸？”
方念心疑惑的声音将方影惊醒，不觉间，他额头竟已有冷汗渗出！
“没，没事，我们继续说......”
方影强忍心中惊涛骇浪，勉强笑道：“总之，那些异能心相神明，和香火神道神明，两者虽然不同，但形成过程与原理是类似的，都是经由世人的印象形成，香火神道神明因为是无根浮萍，没有真正的心相基础，全靠世人的香火信念形成，所以比较虚浮，只能在里世界中冥府的相应地界显现，而且香火一断，就有溃散的风险，但总体而言，还算是一条可以走的道路，只是很需要与表世界势力达成良好的关系......”
“念心，你是生人，无法在酆都久居，更多时候还是要在表世界生活的，所以在表世界的事情，以后可能就要多拜托你负责了。”
方念心认真道：“爸，我一定会把你们的信仰经营好的！我这些天也大致有了个想法，就是与灵国合作，直接创立教会，然后通过举办多场【亡者见面会】增加知名度和可信度，从而吸引更多人信仰，最后将其传播为全国性的鬼神信仰......”
方影听着，很是满意——虽然计划还比较稚嫩，但她的确是有些想法在的，并且真的打算去做，唯一的缺憾就是实力稍弱了一些。
“这个方面，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解决了......”
在方念心给他泡茶的间歇，方影稍稍望向远方——遥遥地，他能感觉到一种模糊地，但越来越强烈的呼唤：
“孩子......我的孩子......”
......
当陈心宿被捕，五花大绑着送到酆都时，方影一家正在午饭——四个人，吃的四种不同的饭。
方影还好，有日相补充能量，食量还像个正常人，也比较喜欢吃家常口味的菜，方念心则是吃着上好的里世界资源菜品，有专门做这个的厨师亡魂。
顾小冉和苏晚晴身为亡魂，自然不吃生人的食物，但也同样需要补充能量，而依据其不同的力量属性，食用的东西也不同——嗯，如果嫌找这类特殊资源麻烦的话，可以直接生吞亡魂。当然，那都是过去式了，自方影来后，她们再未吞过亡魂。
于是陈心宿在审讯室里等了好一会，才见到了这四人——有三个都是熟面孔，一辈子忘不掉的那种：
搅局让她落败的极品实验体方影；
忽悠她让她蒙羞，损失重大的研究员苏晚晴；
想抓但没抓住，运气特别好的关键实验体方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