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他的肩上,现在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妹妹和顾小冉生死未卜就不说了,云中君的死亡阴霾,姐姐令人担忧的精神状况,颛顼帝的沉重信任与嘱托,治理冥府的压力与繁琐,还有自身的修行,神国的建设,模拟保险金的积攒,这次模拟外父亲那里的致命威胁......
不知不觉中,方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他总是眉头微皱,独处时也总是陷入沉思,许久不发一言——没有人可以倾诉心事,也没有人能和他一起讨论这些事情的解决办法。
云中君不行,这个世界的她心里满是东君。
姐姐不行,她精神状况本来就不好,说了也是徒增烦恼。
颛顼帝不行,他其实不期望看到方影的脆弱。
还有父亲母亲,妹妹和顾小冉......哪怕她们在,似乎也难一起商量,有些话,在她们面前,方影说不出口。
——似乎,只有苏晚晴。
只有在苏晚晴面前,方影能完全袒露自己的心声和愁苦,她或许不会安慰方影,却能实实在在的和方影一起思考解决的办法——她总是能把事情梳理的井井有条,并指出一条或许残酷,但绝对正确的道路。
她的冷静,与心魔方影的冷酷不同,心魔方影总是把事情往最极端,最不择手段的方向去想,但她虽然同样也会考虑到极端情况,却不会刻意去选择这么做,对她而言,重要的是达成目标和成果,如果能有温和折中的道路,那就走温和折中的道路,如果只能用残忍冷酷的方法,那就用残忍冷酷的方法。
只要有她在身边,本来会很焦躁,犹豫踌躇的方影,也能变得果断冷静起来。
就如现在,如果苏晚晴在,她一定能把方影遇到的困境排个先后等级,哪个最优先,哪个先放一放,做什么事能够同时兼顾许多事,达到最好的效果......方影不是没有这个能力自己做这种判断,而是他的思考中始终夹杂着感情,会为感情的因素所牵扯,这样做出来的判断,往往只是满足一时的感性感受,却并非是最佳的选择。
——方影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他最后依然会做出抉择,尽管会充满痛苦和无奈,但这就是他自己的模样,他与苏晚晴最大的不同,或许就在这里。因为这个,他叫“方影”。
“晚晴她,现在如何了呢......”
思绪万千,终化为一声叹息——这一世,注定无缘也无分,只求有一天不要兵戎相见,便算是......
远处,一道亮光飞入銮驾之中,方影伸手接住,却是一封传信的纸鹤——酆都之中,信号难行,通讯便只能用此简陋手法,每隔几日便有表世界的讯息传来,多是世界局势的变化或是他感兴趣的信息更新,有点类似于每日新闻的样子,毕竟就算看了,方影现在其实也难抽身去插手改变什么。
“......西图雅联盟附近惊现【瘟疫使者】!已传播丧尸病毒超千万人,五大国集体发布病毒警告,并将其列为通缉犯,组成国际英雄小队追缉——西图雅联盟强烈谴责灵国不派人支援的行为,怀疑瘟疫使者就是灵国放出来的生化武器,灵国则表示绝无此事,不支援只是灵国正处于与合众国的战端中,无力支援,比起灵国,合众国才是生化战的行家,丧尸病毒的源头也是合众国,应予以严查,并警惕国际英雄小队中合众国成员给瘟疫使者通风报信......”
!!!
方影摊开信纸,只感觉如遭重锤,一阵头晕目眩——那【瘟疫使者】还能有谁!?
别人不知道,方影还能不知道么!?
苏晚晴,她竟然真的,真的走上了这条路!
即使早有预料,真的看见时,方影仍然是觉得心口发闷——千万人啊!这是多少家庭和无辜的人,苏晚晴!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将丧尸心核交给苏晚晴,绝对是我做出的,最错的一个决定!”
强烈的后悔,几乎要激发【亢龙有悔】,但时间实在是太过遥远,牵涉的东西也实在太广,即使是亢龙有悔,也完全无能为力。
看着那信纸上,短短几行字,方影感觉肩上又重了许多,几乎要把他的腰压弯——苏晚晴犯下的罪孽,都有他的一份!
刚才有多怀念苏晚晴,现在他就有多想把苏晚晴就地正法!
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西图雅联盟那里去,把苏晚晴给抓住,然后——
然后......
然后又能怎样呢?
方影的怒火,一下冷却。
然后杀了她么?
他下得去手么?
“下不去手也得下。”
方影这样告诉自己,他犯下了错,既然无法重来,那也该及时纠正。
他很喜欢苏晚晴不假,但苏晚晴犯下的事情,已经严重违背了他的底线,他不可能就这样放任苏晚晴继续传播丧尸病毒!
“你考虑一下我之前的建议,你们两人联手......”心魔悄咪咪出来探头。
“闭上你的破嘴!”灵神方影瞬间将他压下,面色冷峻,神光闪耀:
“我会抓住她,然后亲手......处决她!”
心魔却是呵呵笑了起来:“哦?说得轻巧,且不说临到了你会不会心软吧,就说你现在的身份,你现在肩负的使命,真的能容许你花太多时间去寻找她么?”
“你可别忘了,颛顼帝还在等着你治理酆都冥府呢,时间拖得越久,他状态越不好,死后重修的风险也就越大——护法护法,自然不是在外面坐着就算护完的,总有外魔来袭!”
“光是想一想就能知道,【天庭】这种东西,何等重要,又岂会这么轻易的就被人掌握?好,就算颛顼帝神通广大,能快速执掌天庭,那其他人呢?东王公九天玄女乃至云中君呢?他们就愿意坐看么?之前颛顼帝实力最强,那也就算了,现在颛顼帝受了重创,他为什么不敢告诉其他人他要死后重修让他们护法呢?不就是怕嘛!怕他们起了异心!”
“而除了这些暗地里的,还有明面上的呢!合众国为何悍然和灵国开战?不也是因为天庭!他们没能成功阻止天庭建立,却一定要阻止天庭被灵国彻底掌握!现在的战争,我估计核心就是围绕着天庭,合众国估计是想一边牵制灵国的精力,让灵国陷入战争泥潭,一边在侧面战场找机会再次突袭天庭!”
“总而言之,时间已经很紧张了,在这个节骨眼,你真的走的开吗?你要重建冥府,要守护颛顼帝,要完成云中君给你的任务,要想办法治疗姐姐......你觉得自己有时间去管苏晚晴的事?你不和她一起合作也就算了,你还想把时间浪费在阻止她身上?”
心魔的声音越发大起来:“就算你觉得那些任务都没有你纠正自己的错误重要,没有那些即将被苏晚晴坑害的外国百姓重要,好,那我问你!你到底是以什么来衡量轻重前后?是涉及到遇害人数的多寡吗?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现在走了,你把时间耗在苏晚晴那里,耽误了任务,灵国又要死多少人?因为战争,因为天庭没能被掌握,因为合众国的大力摧毁......或许灵国要死的人,同样不止千万!”
“灵神!我告诉你,会害死人的不止是丧尸病毒和苏晚晴,还有更多更多的事情!你既然知道你身上的担子重,就明白自己不能轻易的撂挑子——你以为你还是东海那个一念陨身,除了自己亲人谁也不会在意的小小B级么?
你现在,肩负着的可不止是你自己一人的意志与性命!”
灵神方影沉默了,这一回,心魔方影说的都对,他的确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苏晚晴的事——分一个投影去么?也是不行的。
那个东西名为投影,其实还是需要自己全身心去操控,否则真的就只是一道影子而已。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心魔立刻凛然道:“当然是好好完成灵国交给你的任务,别去管什么苏晚晴!外国的人遭殃是外国人自己的事,他们不是有很多超级英雄们吗,让他们自己去管就好了!你操什么心?还是说......你嘴上口号喊得震天响,实际上是想过去,保住苏晚晴的性命!?”
“我没有!”
灵神方影立马反驳,然后闭嘴——真没有么?他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
就像上个世界里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其实是个很双标的人,别人做这事那肯定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有什么苦衷都下阴曹地府和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说去吧;
但如果是自己喜欢、亲近的人做这事,那方影绝对会好好问问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们一起解决,偿还你犯下的罪孽云云了,总之是真的很不想杀。
至于心魔......心魔只会拍手叫好,顺便想想这里面怎么有利可图。
于是灵神和心魔都沉默了,最后,灵神道:“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我一定会将她绳之以法!”
心魔冷笑几声:“但愿如此吧。”
——他们都知道,这或许是一种逃避,不想真的去面对这种两难的抉择,但不得不说,逃避或许可耻,但真的很有用。
起码现在,方影能够心无旁骛(或许)的看向下一条消息,原本因为方影气息剧烈变化,以为方影动怒而害怕不动,龙魂瑟瑟发抖的銮驾也继续行驶起来。
不多久,銮驾中,便传来这位少年真君低沉的声音:
“转道北酆都,全速前进。”
——信纸中,有一封来自南联盟的战书。
竟有一位号为【平等法王】的鬼神,指名道姓,要前来挑战他!
“倒是......来得正好。”
銮驾中,方影眼中闪过些幽光——他正有满腔郁气,无处宣泄!
第三百七十八章 平等法王
扶桑酆都北,一昂藏鬼将正率一众扶桑恶鬼,与对面的僧人遥遥对峙,显得警惕万分——
那僧人盘腿坐于白色水牛之上,身穿红衣,头戴顶冠,虽然是黑皮肤,却是仪表堂堂,绽放神辉,宛如大日明光,温暖耀眼,引得诸多恶鬼频频骚动,祂却是安稳端坐,只口中颂念着什么经文,静静等待。
在那水牛旁,还有两条褐皮宽鼻,生有四眼的异犬侍卫,它们神色昂扬凶狠,不时耸鼻而嗅,遥望着对面的一众鬼怪,仿佛只要它们敢有一点异动,就会立马扑上去似的——
“大师!求您救我脱离苦海吧!”
突地,有个恶鬼跑出来,不顾鬼将的喝令,扑通一声就跪在那白色水牛蹄前,痛哭流涕:
“我愿为大师牵牛,求大师收我为弟子!此后日日诵经礼佛,化去前尘因果,赎清累世罪孽,不求功业,但求心中宁静!”
恶鬼们见此,更加骚动起来,直到鬼将愤怒的拔出宝剑,绽放出神光,斩了闹得最凶的那个恶鬼后,它们才安分下来——鬼将现在仍觉气恼,恨自己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将那个冲过去的恶鬼给抓住,当场斩了!
至于现在,他反而不敢上前了——那恶鬼已经冲出军阵,去了酆都之外,来到了那南联盟的鬼神跟前,他就算有真君大人赐予的一缕神光,也不敢真的就这样上去撩其锋芒啊!
因此只能更加约束自己这边的恶鬼,一边痛骂这些扶桑亡魂心思浮躁,不服管教,一边暗骂南联盟妖僧蛊惑鬼心,好不要脸!
“都渡去吧,都渡去!这些恶鬼充其量给你壮壮声势,等真君来了,必打得你跪地求饶!”
鬼将不敢明着骂,心里却是骂得多,不过骂是这么骂,见到了这妖僧的手段,多少还是有点嘀咕的——真君,会是这位鬼神的对手吗?
先前,这妖僧骑着水牛,身边跟着两条狗便来到了这里,只说要和神光真君论法,然后就在此等祂,驻守的鬼将自然是派麾下恶鬼去将他赶走,没想到这妖僧一动不动,只靠着那明光就将冲过去的恶鬼全都折服了,甚至还在不断影响他身后那些没冲过去的恶鬼!
现如今,那些被折服的恶鬼都沦为了这妖僧的苦力,在他身后,为他修建行宫!而他看着这一幕,却是不敢多上前一步,生怕自己也被“渡化”了去!
——那僧人缓缓睁开眼,看着跪地叩首的恶鬼,露出一丝微笑,颔首道:
“阿弥陀佛~世尊在上!施主能有此善心,持之以恒,必有所得!不过你我缘法有限,我只能将你作记名弟子,待你偿还完罪孽,或许另有缘法......”
那恶鬼激动的连连叩首,随即跑向僧人身后——在那里,一栋神庙行宫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中,其中施力劳作之苦力,皆是被渡化去的扶桑恶鬼,它们面色狂热,即使累的魂体淡薄,摇摇欲坠,在那明光照耀中,也没有半点想要歇息的意思,仿佛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为尊者建造行宫!”
而这位尊者,却将目光看向那鬼将手中,闪耀神光的宝剑,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
“真君果有神威,日后定成大器......”
日后?也就是说此时不算!?
鬼将听了,心中愤怒,却不得不将这怒气压了又压——踏马的根本压不住!
哪有信众能忍受自家信奉的尊神被人当面这么贬低的!
鬼将终于忍不住踏前一步,手持宝剑,悍然指向那妖僧,怒道:
“惑众妖僧,岂知死字何写!待真君降临,必将你抽舌扒骨......”
“噤声。”
僧人看着他,只是平静两个字,鬼将便突然闭上了嘴,再说不出话来,脸色憋得涨红,正无可奈何间,天际,突有恢弘赞礼与金光传来——
百龙开路,金銮驾临!
神光万丈,如日中天!
就连僧人周身的明光,竟也在这神光之下被压缩到只剩下薄薄一层,而那些甘为苦力的恶鬼此刻也仿佛如梦初醒般,双股战战,对着那銮驾直接跪了下来——
“真君恕罪!真君恕罪!”
僧人仰头,一边安抚着瑟瑟发抖的神犬,一边看向那金光銮驾中的朦胧身影,面色一时也是有些变了——祂来之前就听闻过这位神光真君的威名,但先前只以为是信徒夸大,当不得真。
至于那位【光之子】瑟提坦的死,多半也是因为灵国天柱的算计和出手,否则就这样一位新晋的鬼神,就算有另一位A级相助,又有何德何能,奈何得了瑟提坦这等神裔呢?
是以僧人之前,是很抱着一番指点后辈的心态来的,此时一看这神光威势,便知自己错了,错的厉害!
这哪是什么新晋之辈!分明比他这个积年鬼神威势都要骇人!
“阿弥陀佛——”
飒!!!
僧人念诵佛号,正要说些什么,就见那銮驾中,一道神光如剑,飙射而出!
其势凌厉万分,竟是冲着他的要害而来!
苦也——莫非这真君脾气如此不好??他不过是稍微摆了下架子,就已惹怒了他??
僧人颇有些狼狈的拉着牛和狗躲过这一击,心中不由叫苦,更是暗叹传言不可信,这位真君明明说是因救人而牺牲,怎的性情如此爆裂?还未说话,便要开打!
不过既然要打,那便打!
他为平等法王,又号【夜叉王尊者】!生前便是A级,死后也为鬼神,便是对面威势更重又如何?他的苦心积累和修持,又岂是这小辈所能媲美的?
此战,他未必没有胜算!
心念流转间,原本仪表堂堂的面目已然化作忿怒狰狞,怒喝一声,便迎风撑起尊高逾千丈的鬼神法相!
“佛亦有怒!需虔敬之!”
那庞然鬼神,红衣黑皮,青面獠牙,横眉怒目,生有十八只手,每只手都拿着滴血法器,身下神牛恶犬也化巨物横行,直接朝着空中的金色銮驾咬去!
飒!!!
回应这法王怒火的,是一道璀璨夺目的神光,仿佛直视太阳一般,几乎要将祂的双目闪瞎,那扑来的恶犬也作哀鸣,与半空中衰落——
嘭!
待那恶犬爬起,眼前恢复视野,却已是一片茫然之色——这上玄下黄,神鸟翱翔之地,是何处啊?
它望向自家主人,却见祂已和一金光法相战至一处,连忙要去帮忙,就被一个个身穿重甲,闪耀神光的龙魂神将拦住:
“吾等前来战你!”
四眼恶犬哪里会怕,立刻就是扑身上前撕咬——果然只是一群银样镴枪头!随便撕扯几下就做金光消散!
但让它难受的是,这些龙魂将似乎永远也无法真正杀死一般,杀了一批还有一批,永远气势昂扬,永远悍不畏死,简直烦不胜烦,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黏住了它,不断消耗它的力气,最后竟真的在它身上添了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