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呲!!!
金斧落下,锋芒已经锐利到难以想象,竟轻而易举的将大戟劈为两段,顺势在方影的神像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将方影狠狠荡开!
甚至于,还有一股恐怖的金气,刺入神像,在方影的投影上也重重划了一道!
——他竟,真的被伤到了!
方影内心只觉一阵悚然,仿佛寒芒在背,一种莫名的荒诞感突地升起——他不会,真打不过这家伙吧!?
但怎么可能!这还讲不讲基本法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铁爵真的能热血爆发战中突破A级,就算铁爵的异能真的是S级,那他,他就真能胜过自己么!?
——好像,还真能......方影不由沉默。
正如A级与B级之间存在一道鸿沟一样,S级异能和A级异能之间,同样存在一道难以想象的鸿沟。
方思能依仗S级异能纵横同级,一手护住三千万信徒,一手还能困住三四位A级让他们不得而出,即使面对手持魔枪,异能相克的瑟提坦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甚至如果瑟提坦没有魔枪,也有机会战而胜之,简直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强!
若是铁爵真是S级异能,那么即使他是初入A级,以方影如今的投影之身,也不过只相当于初入A级的A级天赋异能者罢了,面对普通的A级尚且能斗得有来有回,甚至依靠日相在同级中的优势战而胜之,但这种优势放到S级天赋面前,却又有些贻笑大方了。
甚至就算方影本体上阵,在面对这种同级的S级异能者时,也不敢打包票就能战而胜之——这也是心魔方影虽然有弑姐之意,却没有第一时间施行的原因。
他其实是怕的,怕姐姐发疯,不仅没有引颈就戮,反而将他狠狠强制爱了,囚禁在她的影之国度中,又或者闹出大动静,反引来灵国天柱的注意,让他进退两难。
——这便是S级天赋的威慑力,也是心魔方影垂涎之处!
“但铁爵为什么能突然晋升到A级!?如果早就可以,为什么之前不晋升?为什么还要对我卑躬屈膝?而且姐姐精神有问题,铁爵的精神为何之前看着还算正常......嗯,好像也不太正常,但情况确实会好一些......”
那灰白的法相,此刻已经化作耀眼的白金之色,手中斧钺挥舞宛如暴风,化作道道锐利金芒,疯狂朝着方影切割而来,直杀得方影丢盔弃甲,神像不断崩毁,甚至投影上都满是伤痕,有些摇摇欲坠——
方影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
如今的种种情况,的确在他的预料之外,却也是,意外之喜!
“此身不过投影,便是毁了也就毁了,于我本体无碍,顶多头疼一段时间罢了,获得的信息却足以让我改变未来所有计划......这是,S级异能的情报!”
他模拟了这么多次,除了姐姐方思和天柱外,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可以暴力获取的S级天赋!
“而且还是【金德】天赋,威力超乎想象,甚至比姐姐的影之天赋还要更甚,仿佛完全是为了进攻而生,若换了个人来,恐怕此时已经被当场劈死......”
也就是方影是日相神祇,论恢复力绝对是冠绝群雄,而且此时已经渐渐接近天明,大日即将升起,他获得的支持也越来越多,是以能不断复原神像,以期继续战斗,或者说,继续观察,搜集铁爵此时的情报——
“他的状态,似乎不对劲?”
一次,神像与法相交错之际,方影注意到了法相的眼神——那是与之前铁爵绝望疯狂截然不同的眼神!
冰冷、锐利、傲然、目空一切!
仿佛世间的万物,都不过尘埃一般,禁不住他一斧,看方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沙包!
饶是心态好如方影,也不由有些着恼——很快又被劈冷静了。
“这家伙,或许已经......不是铁爵了!”
如果铁爵只是疯了,那他的眼神不该这么纯粹,甚至,饱含着灵智——方影能感觉到,这尊白金法相的目光中,有一种灵性在逐渐苏醒,而随着这股灵性越来越强,白金法相也越来越强,甚至仅是散发的锋芒,便已经撕裂了世界帷幕,要让这整个城市都沉入里世界中!
“可惜,此地离我本体所在太远,否则本体展开神国,未尝不能将其镇压!”
话虽如此,但方影同样获得了增强——此处里世界,日相正凌空!
那是一尊驾驭着四匹火马,乘着黄金日车的英武尊神,祂划过天空,目光似往这里落下一瞬,而就是这一瞬,方影便感觉到了日相之瞩目,实力蓦然跃升!
轰!!!
金焰熊熊,方影身上所有伤势瞬间治愈,金甲红袍越发明光耀眼,他鼓舞精神,终于是与那白金法相斗了个旗鼓相当——但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日相终会离去!
届时助力消失,这尊投影终究还会落败!
“如果有可能,最好是能在这一次模拟里就获得这个S级异能!父亲那边,时间已经不容拖延了......”
方影发了狠,仗着自己此刻有着天时,越发悍勇起来,终也在那白金法相身上落下伤痕——令人绝望的是,这尊白金法相,不仅攻击力无双,防御力更是恐怖的吓人!
方影费尽力气的一击,落在上面竟只如剐蹭般的划痕一般,片刻后就被新覆盖上去的白金护甲消弭!
“这特么是人能打的家伙么?!”
方影心中,甚至已经升起了退意,但又立刻被他抛弃,甚至开始怒骂——
“就这样被后辈打退,还有什么脸面再封锁灵神!?我耍尽了阴招,要是还不能克敌,以后岂不是要被灵神嗤笑死——不对!还有阴招没使!”
一瞬间,方影福至心灵,胸口处,悄悄地浮现出一面黑镜的虚影,其中有烟雾氤氲翻滚,一看之下,便有目眩神迷,情思惘然之感——【烟雾镜】!
心魔方影曾在伊查遗迹中得到的最大收获!一直在悄悄研究,不到关键时刻,绝不暴露给灵神的能力之一,此前在虚空中,甚至能以此稍微引导一下东王公与巴蛇,此刻,自然也能用来蛊惑这尊白金法相——
“小桑!?”
戟斧交错时,方影突作愕然状,朝白金法相身后侧望去,仿佛那里有一位叫“小桑”的姑娘出现!
白金法相眼神突地一颤,似有什么意志蓦然苏醒,奋力挣扎,竟让白金法相的动作为之一顿,金斧劈歪,只将方影的大戟劈落——方影浑然不顾,弃了神戟,就趁势扑上前去,两只大手猛地抓住白金法相的头颅,大拇指朝祂的眼睛狠狠一按!
“啊啊啊啊啊!!!!”
那拇指上凝聚着无比炙热的神光,这眼睛处又是这白金法相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于是恍若按破两颗热水袋,白金法相的眼珠就这样被方影生生按破,从中炸出无数混杂着红光的金色血液!
“竖子!!!!”
白金法相终于发出了痛呼惨叫和深恨之声,却不知那声竖子,是叫的谁。
而方影也恍然发觉,这尊法相竟好似已经如同一个活物一般,有了自己的痛觉和血液,那声音更是透着古朴与苍茫之意,与铁爵的声音截然不同!
他原本只是想找一个最薄弱的地方打击,却没想到效果竟然比预想中的还要更好!
就仿佛,这尊法相,才是本体!?
但此刻方影也来不及多想,趁他病要他命!方影没有半点留情,硬顶着白金法相的强烈挣扎,无数金铁风暴切割神像,只凝聚神光,死死抓着白金法相的脑袋,并指如剑,一次又一次的深入祂的眼睛,在里面搅动、释放神光与炙热!
至于这样会不会太卑鄙了,会不会太胜之不武——呵呵,这是连灵神都不会去想的事!
或者说,最多只羞愧一会会而已,而此刻的心魔方影更是连半点惭愧也无!
“我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当初为杀苏晚晴,我被打至倒地,装死偷袭,那时又何曾想过什么武德?发迹之后,又穷讲究什么......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阴招明招,能打死敌人的就是好招!”
方影向来是不排斥用各种阴损手法打败敌人的,也就是灵神心魔二分之后,灵神那个家伙好面子,讲仁德,才这不做那不做,换未分家之前,面对猎犬,不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此刻也是一样!心魔方影完全不觉得自己利用铁爵的心上人配合烟雾镜能力让其分神,然后抓住破绽狠狠打击有什么不对,心中只有凛冽残忍的杀意和对自己判断成功的洋洋自得:
“果然!这铁爵的身体里藏了两个意识!一个是他原本的,另一个,恐怕是心相的!正如【云中君】异能中提示的,所谓【神明心相】的影响,S级天赋的影响怕是已经大到足以产生另一个意识!
而他正是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了心相意识,才能猝然晋升A级,在获得强大战力的同时,却也付出了失去自我的代价!只是他的意识顽强,又或者是还未被完全镇压消化,所以现在还能影响他!”
“而当两个意识相争之际,就是我用功之时!”
就这样,城市废墟之上,法相与神像在铁水之中翻滚纠缠,宛如两只凶残的猛兽拼命撕咬着对方,方影抓住破绽,死不放手,白金法相奋力挣扎,却是无力回天——祂差就差在恢复力上!
金德异能,攻也强,防也强,一旦破损,却是难以快速恢复,只得折戟沉沙,埋于土中!
天边,驾驭日车的英武尊神终于远走,漫天金辉渐渐化作绯红晚霞,而地上,这纠缠许久的一战,也终于落下帷幕——
嘭!!!
白金法相的头颅,终于被金火神像生生打烂!
那一身耀眼刺目的白金之色,也渐渐黯淡灰白,甚至泛起红黑,如生铁屑。
“恨呐......竖子!”
一声幽幽的叹息,仍未散去,就在方影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缓缓从地上起身之时,那法相的手臂,却是颤巍巍抬起,落在方影战靴上:
“小桑......”
“把小桑,还给我......”
轰!
方影条件发射般的落下神光,将整个法相尽数摧毁!
然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铁爵这痴情种回光返照了。
他落目看去,只见法相残骸中,一个已经枯朽干瘪,却又仿佛黑铁塑成的怪异人形正缓缓对上他的眼睛,眼中满是哀求与乞怜:
“求真君......”
那人颤抖的话语说到一半,却是蓦然停下,看向方影身后,眼中满是激动和痛苦之色:
“小桑!”
方影冷笑一声,完全不为所动——这可是他用过的招数,又岂会被铁爵蒙骗?
他不用回头看都知道,他后面明明——嗯?
方影一手抓住铁爵,一边猛地回头看去,在那废墟之中,竟真的静静坐着一尊燃烧着黑色焰火,毛发卷曲污渍的丑陋狐狸!
它面色木然,仿佛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却死死盯着方影的手掌——
“主人......”
它喃喃着,却不知在叫谁——
“求主人救他!”
它终于尖利的叫出来,跪伏在地上——方影眉头一挑,看向上空,那里,正有一尊山岳般的怪物缓缓降下,其色青黑,浑身缭绕黑雾,雾中有成千上万,形貌各异的丧尸嘶吼摇曳,宛如一座妖魔之山!
而在这妖魔之山的最顶上的,自然就是妖魔之主——一位,戴着兜帽,身披灰袍,只露出一截白皙下巴与黑发末梢的女人。
苏晚晴。
方影一眼就认出了她,脸上下意识扬起了笑容,说出口的,却是轻佻的话语:
“哈,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晚晴~在旁边看了多久了?怎么也不出手帮我一帮?”
他似乎很放松的,将神像收起,又化作那个神采奕奕,意气风发,阳光灿烂的少年真君,手中提溜着铁石般僵硬虚弱的铁爵,就要踏空而行,走到苏晚晴身边,与她并立——
飒!
一阵凌厉的刀风与黑雾挡在方影面前,让他的笑意止住,面色渐渐阴沉下来,不悦道:
“晚晴,这是何意啊?你不认得我了么?我是方影啊!我们说好的,等我回去咱们就成婚的,难道你忘了吗?我是你的未婚夫啊!”
女人身体似颤了一下,但刀风与黑雾未有丝毫退却,依然挡在方影身前,终于让他彻底沉下了脸:
“苏晚晴,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声好气的对你,你若不识好歹,我也自有家法伺候,让你明白什么是夫纲妇德!”
灰袍女人终于开口了,兜帽下,那双明亮的眼睛望向方影,叹息道:
“你果然,不是他。”
方影皱起眉头:“不是谁?我就是方影,是神光真君,是你的未婚夫,你是不是被丧尸心核影响的脑子坏掉了?为夫刚刚击败大敌,你不为我贺也就算了,还这般阴阳怪气,到底是何用意?我看你是忘了本,不知道这一身力量到底是谁给的你了!苏晚晴!你能有今天,是多亏我的抬举,若没有我,你走不到今天!”
那一句“不是他”,一下就戳中了方影的心事,立刻便有些应激起来,心中的恶意源源不绝,明知此时不应说出那些充满恶意与贬低的话语,却还是忍不住全都说了出来,更是要伸出大手,将苏晚晴直接擒来——别搞那么多虚的!你苏晚晴给我乖乖过来!
灰袍女人却是轻笑一声:“你说得都对......但现在的我,你还要吗?”
她将兜帽掀开,露出一张满是蠕动肉芽与瘢痕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与唯一白皙的下巴反而让这张脸变的更加怪异惊悚,完全没有了任何美感可言!
方影看到之后,也是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苏晚晴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还有这具身体......”
女人将灰袍扯开,坦然的露出一团黑泥般的肢体,只勉强维系着一个人形,实际上与人已经扯不上任何关系,看方影愣神,她索性将衣物都扯去,展露她此刻的完整形貌——
那是,由黑泥、触须、肉芽纠结而成的恐怖之物,一个斑驳的头颅在黑泥中上下翻滚转动,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方影,眼中似笑非笑,唯一白皙的下巴与嘴唇中,也吐露出黑烟与肉色爪牙......
“你说你是他,那你告诉我,你还喜欢我吗?”
女人嘻嘻笑着,似没有打算从方影口中得到任何答案,抑或者,是早就知晓了答案——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怪物呢?
但她,苏晚晴,从来不觉得后悔。
哪怕是那个人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露出厌恶震惊,亦或者恐惧恶心的目光,她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那具仿佛完美的皮囊也不过是一副面具罢了。”
“真正的我,本来就是这么污浊不堪。”
“她嫉妒,嗜杀,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却又无处发泄,于是内心变得畸形,丑陋......美丽的外壳终究只是外壳,如今,我不过是脱去了那层外壳罢了,又有谁看了会喜欢呢?人们爱的,终究只是美丽的事物罢了。我在他心中,或许就是那样美丽的人吧,但如今,面向真实,却已经不再美丽的我,已经没有任何人会喜爱了。”
“毕竟,这是连我自己也不喜爱的模样......即使,这是真实的我。”
“世上爱着自己的人,大多都是不知道自己真面目的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丑陋至斯,只将那副皮囊,将那暂时的善心,当做自己的真面目,他们当然爱着这样虚假的真面目,因他们难以窥见自己的真实......”
苏晚晴心中念头滚动,她早已看透这世间的许多人——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厌烦,如果她能糊涂一点就好了,如果她能得过且过一点就好了,或许人生不会有那么多难言痛苦的时刻,或许她就可以再多爱自己一点,不会无所顾忌的将自己搞成这副非人的模样......
但,无所谓了。
她的梦想实现了,哪怕是以这种丑陋的方式和形态,她已经掌握了力量,真实不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