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16
方影立刻冷脸，一点面子不给。
颛顼帝也是无奈的摇摇头，不再多言，出了主殿，化虹而去，再未停留——想来他最近的事会很多。
东王公没对此发表什么评价，只是等颛顼帝彻底离开了，才道：
“徒儿你终于想清楚了？要利用信仰香火，加快你本体意识复苏了？这倒也算是一条捷径，就是不太匹配——你为古之金神，其实对信仰香火的需求没有那么高，有当然最好，没有也无妨，最要紧的还是你自己的觉悟......”
方影暗中翻了个白眼，又来了，东王公最近一有空就这样给他洗脑，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一点木气在缓缓渗进他的体内想要影响他，不过都被他直接用金火之气斩灭了，几次之后，东王公大概也察觉到没效果，也就只口头说说而已了。
至于方影为什么放任东王公说，那当然是为了从这老登嘴里扣一点情报出来，有多少算多少，总是一种积累。
而他想要一省的实控权也很简单，虽然东王公猜错了根本目的吧，但的确是为了传播信仰——灵国大政策是不允许，但他都土皇帝了，想改还是不难的，由官方的力量普及下去，信的就发两筐鸡蛋，那传播速度，绝对不慢！
这也算是他提前为自己身死做一点准备了。
“不过东王公的意思是，即使没有冥府酆都，这些古神其实也能接收到信仰之力？”
方影注意到这一点，想要多问时，东王公却是笑而不谈，只说等他彻底觉醒就知道了：
“对了，也多亏了你今天搞出来的事，为师最近也要忙起来了。”东王公直接转移话题，颇为无奈的看了方影一眼——颛顼帝忙的脚不停歇，东王公自然也不可能闲着，毕竟灵国的天柱也不多，遇到这种大事肯定得一起上，而且不参与的话，怎么给对面使绊子，埋伏笔？
“待为师走后，这方壶岛就由你来管了。”
！？？
方影有些愕然地看着东王公，他来管？？？
“那师兄他们？”
“呵呵，你真把他们当师兄了？”东王公有些戏谑的看了眼方影，别说那些师兄了，或许方影连他都没当成是师父。
“若岛上出了什么乱子，你尽管出手就是，只是记得，别让他们坏了我的丹炉和建木——”
方影知道东王公在说什么，这方壶岛上，有三大禁地，其中之一自然是东王公居住的主殿，八仙不得通传也不敢入内，也就方影胆子大敢半夜三更摸进来找这找那了。
而另外两处禁地，则是【炼丹炉】与【建木】。
八仙中的汉钟离每日除了自己炼一点丹之外，就是专门看护东王公的那一座丹炉，使其焰火昼夜不息——据说那丹炉里正炼着一颗旷世仙丹，食之便可升仙。
那里不仅八仙，就连方影都不太敢去窥探——有种坏了事真会被东王公拍死的感觉。
【建木】则是一颗树苗。是的，树苗。相传建木可以通天，但方壶岛上的这颗建木却还只是颗不到方影腰部的小树苗，何仙姑每天除了照料荷花池外，就是给这株小树苗浇水堆肥，用的都是奇珍异宝——但听说好几十年了，还是一点没长。
方影过去看过几眼，也不知道是神物自晦还是自己眼力太差，愣是没感觉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感觉就是颗普通的树苗，但何仙姑很严肃的告诉他，绝对不可以让这株建木苗出事，不然东王公一定会发怒，届时情况不可设想！
——方影暗暗记下，决定哪一世看一看东王公发怒究竟是什么样子。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竭力主持大局！绝不让丹炉和建木受到一点损伤！！”
方影立马拍着胸脯给东王公保证——不管东王公信不信吧，反正方影是不太信。
不过想来，应该也没人敢在这里搞破坏吧？
哪里有人头这么铁的！
于是在东王公离开后，方影每日过得其实还算悠闲，一直在专心钻研临走前，东王公给他的，那稍微简化了一点版本的【大洞真经】。
直到某一天，一个浑身恶臭，衣不蔽体，形貌丑陋坡脚的老乞丐拄着一根似曾相识的铁拐，来到了岛上，他茫然的看着着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立马就跪下来磕头：
“请仙师相见！请仙师相见！徒儿已完成考验！”
——第一个出来见他的，是御使剑光，飞速赶来的纯阳仙，吕洞宾！
他脸色难看至极，那老乞丐却因吕洞宾身上光华太盛而未能察觉，反欣喜道：
“可是仙使来迎？我乃东华帝君门下大弟子【铁拐李】！还请仙使引我入门......”
第四百一十一章 家炸了！
方影是被那闪耀方壶岛的炽热一剑惊动的，他认出来这是吕洞宾的纯阳剑气，眉头微挑，第一个念头就是吕洞宾反了——赶到现场后才发现不是。
“你说这位是，新来的大师兄？【铁拐李】？”
面前，是一道横亘半座岛屿的焦灼剑气鸿沟，而在这剑痕旁边的，是气息压抑到极点，握紧剑柄，缓缓收剑的吕洞宾，和瘫倒在一边，被吓得瑟瑟发抖，甚至身下发出一点恶臭气息的坡脚老乞丐——老乞丐都快被吓傻了！刚才那剑气离他就只有几公分！如果真的劈到他身上，他绝对连一根毛都不剩！
“对。”吕洞宾漠然回答，那宝剑一点点磨进剑鞘里的声音和速度让人怀疑他能随时拔剑再次暴起。
方影也是看出了情况——显然，刚才那一剑不是劈歪了，而是吕洞宾在最后时刻克制住了自己，甚至若非他将力量凝练到了极点，光是溢散的一点剑风，都能把那老乞丐给弄死了。
——东王公，你是真想把吕洞宾给逼反啊！
方影心中叹息，真的无法理解东王公的脑回路，他明明该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怎么也不该想不到这样做会给吕洞宾造成什么样的刺激才对，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和当着面在人家爷爷坟上蹦迪有什么区别？
咱就说你真想换也行，你别这个时候放岛上行不？？
方影也是头疼，正巧这会，岛上其他人也来了——其实主要就是何仙姑，汉钟离这会还在守丹炉呢，他是雷打不动，只要不打到他那边去，都不带管的。
但这事，总该还是要处理，方影作为代岛主，该他头疼的时候了——其实对于他的身份，吕洞宾很是不满，认为再怎么说，也不该由方影来当这个管事的，就算是汉钟离也比方影有资格。
——这就是没认清自己的地位了。
方影其实很想和他说，让他别真把自己太当回事，东王公压根就没把你们当人，你们的地位可能比那头坐骑黑熊还低一点，说好听点是宠物，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些填充【八仙】名号的皮套人，如果能理解这一点，就应该知道为什么是方影来管岛了。
方影才是东王公真正的弟子，而当师父出门时，弟子代管房子和师父养的宠物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但这些话说出去，方影估计吕洞宾真就直接爆了——他倒不是怕，而是隐隐中觉得，如果这就是东王公想要的结果，那或许......他该阻止一下？
就好像与敌人争斗时，敌人越想做什么，那就越不让它作什么。东王公这些举措，似乎都是在有意刺激八仙，逼得他们暴走——那蓝采和，说是要杀，可过了这许多天，还是未杀，这是为何？
方影就不信这是吕洞宾他们苦苦哀求换来的恩典。
“师父......太过分了！！！”
见了这位新【铁拐李】后，何仙姑的愤怒丝毫不比吕洞宾少，她这些天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既悲伤大师兄的自尽，又心焦于蓝采和的失陷，更担忧吕洞宾越来越差的状态——尽管她种的荷花有安抚心神的功效，却也对如今的局势毫无办法，甚至来求过方影。
老实讲，方影是有点怜悯的，但他看似自在蛮横，深得东王公宠爱，却也不是真的什么都能做，蓝采和他不可能救，吕洞宾那边就更没办法了，而且吕洞宾对他的成见似乎也在东王公的默默推动下越来越深了，尤其是在东王公离开之后，这种矛盾几乎达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先把他安顿好吧——我来就好。”
方影叹息着，没有让两人插手，而是自己将这位新【铁拐李】带走安置了起来——没有送他去之前那位铁拐李的行宫，而是新找了一处，还没有人居住的地方，顺便将他的经历问了出来。
不出所料，是因为“缘法”讨饭讨到了假装是个路人的东王公身上，然后东王公告诉了他规则，他便半信半疑，又欢天喜地的接受了一切——这一回，东王公提前打断了他的腿。
“但这算得了什么！就算是再把我另一条腿打断也没关系！！”
这位新铁拐李一边吃着美味佳肴，一边看着岛上的风景，终于是从刚才的惊吓中缓了过来，兴奋又开心，浑然没有注意到方影眼中的怜悯——
“大师兄，你以前的名字叫什么？”
“王......不！我现在就叫铁拐李！以后我只用铁拐李这个名字！小师弟，你别再叫错了！”
他反应得倒很快，方影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一点警惕，似乎是生怕方影将他的机缘抢走了，见此，方影也是无奈——
轰！
一道火焰从殿外飞来，将新铁拐李桌子上的吃食全都烧了个干净。
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竟是汉钟离，他不是在守丹炉码，竟然也来了。
汉钟离敞着粗布衣裳，面色冷硬，一把就揪住了这个新铁拐李！
“你是谁，要干什么！？”新铁拐李挣扎着，惊怒交加中，又有深深地畏惧之色：“我，我可是大师兄！”
方影也有点懵，皱眉道：“二师兄，这位是师父新收的......”
“我知道。”汉钟离平静道，手里一点没有放开的样子，反而将其提溜到了行宫外，一处靠着墙的犄角旮旯地方：
“你既然是大师兄，那就该有大师兄的样子——【铁拐李】从不锦衣玉食，更不住行宫玉床......”
汉钟离将他扔下，又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块破旧的草席和破布，也都扔在他身上，道：
“大师兄铁拐李是个坡脚的老乞丐，他就该睡破草席，甚至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你该吃的东西，是这个。”
方影目瞪口呆的看着汉钟离掏出来一桶泔水，以老乞丐难以抵挡的力气把他的头往泔水桶里按——
“不是二师兄！这会不会太过了！？”
方影连忙劝阻，汉钟离却是充耳不闻，甚至向方影投来一个漠然的目光：
“小师弟，你既然代师父管理方壶岛，那也该清楚规矩才是——我们这八仙，就该严格遵守师父对我们的要求，不能做出违背此名形象的事。”
“我本是悍将，玄女大人欣赏我，愿为我说项，不做这【汉钟离】，但师父没有放人，我也没有同意——我既然答应了师父，就不会反悔。而我现在在做的事，也并非害大师兄，而是在帮他，快速适应他以后要做的事——
难道你以为上一位大师兄，就能锦衣玉食么？不，他平时吃的也不过是泔水剩饭，只有在八仙聚会，师父恩典之时，才能开些戒律而已......”
汉钟离看向那个被泔水糊了一脸，呕吐不止的新铁拐李，平静道：
“大师兄，你要习惯，不要想着阴奉阳违，不要觉得你偷偷违背戒律就没有事，师父什么都知道，但师父不会容忍你太多次——超过那个界限后，你会死。”
新铁拐李被汉钟离吓得瑟瑟发抖，要不是他已经被东王公赐予了心核，就刚才那几下，他就该被噎得窒息而死了！而汉钟离所描述的未来，也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不该是这样啊！
如果他得到了这样的力量，拜入了这么强大的师门，还要做个老乞丐，吃泔水剩饭四处流浪，岂不是锦衣夜行，和没有获得力量之前有什么区别？？？甚至还白白断了一条腿！
——什么，不仅如此，这一身力量还不能乱用，只能用在行善积德上，也就是说他费心费力助人为乐，留下【铁拐李】的名号后就得继续浪迹天涯？？？真就啥也不图，纯燃烧自己呗！？甚至连留下的名号都不是他自己的！
这和新铁拐李想象中的美好生活，命运改变之类的截然不同——这里真的是仙门吗？？？这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魔门吧？？？不对！魔门也不带这么玩人的啊！！！
新铁拐李露出了一个惨笑，突然又想起来之前见到的那个吕纯阳：
“那他呢，他，还有你，你们为什么不做乞丐！？”
方影：“......我们另有任务——你之前遇到那个人叫吕纯阳，是四师兄，他负责做纯阳道人，行侠仗义，逍遥自在......还有七师兄韩湘子负责富甲一方，锦衣玉食，八师兄曹国舅负责贵不可言，做封疆大吏......”
“我，我......！”
新铁拐李听了，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深呼吸了好几次，也没能接受这个世界的参差，气得两眼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汉钟离对此也不意外，随手就把他扔到了一边，又把泔水桶和剩菜放到了旁边，恶臭的气味让人不禁摇头——就连方影都觉得有些太过了，如果那位之前的老铁拐李过得就是这种生活，那不怪最后会是那个样子，这换谁来都一样啊！
——方影越来越怀疑东王公是故意的了，甚至觉得东王公是不是和他以前的那八个弟子有仇？？人都没了也不忘记，硬是找了八个人继续折磨。
“但东王公应该不至于这么闲吧......或许此举另有深意。”
方影突然想起来，他之前在研究心相封印者的资料时，看到过一些较为稀有的记载，那就是心相封印者本身，其实也是有极小的概率能够超脱一点桎梏，反过来冲击心相的，虽然最后都逃脱不了被心相异化的宿命，但却能够让心相产生一点偏移——其中难度就好比海中的一个木筏，在波涛之中不仅要维持住不翻船，还要直冲到波涛的最上头，去做那悬于海上的明星，引领一时之光亮——哪怕最后依然要被浪涛拍下，被大海吞没，却已经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东王公莫非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在逼迫八仙，超脱桎梏？”
方影眉头紧皱，感觉这大概是最有可能的推测了，只是这么做，成功率真的很低，太过看运气和人选了，别说十代了，就是一百代，都不一定能出这样一个心相封印者！
他最后还是摇摇头，没有再多想，只是看着汉钟离默默离去，继续炼他的丹——事实上，在东王公离开之后，方影特地去汉钟离那里看过，他每日的工作，便是全力释放火焰，维持丹炉火焰不息，每天都几乎要耗尽力气，只能休息大概一两个时辰，若不是他自己也嗑药，还有在军旅生涯中磨砺出来的绝强意志力，恐怕正常人早就撑不住了。
而汉钟离这样，撑了整整二十年。
“何仙姑说他和老铁拐李关系最好，年轻时，他们两曾一起闯荡过海外，是生死之交......要论愤怒，他绝对不比吕洞宾要少......”
方影默默思考着，却是在想，遭到这样刺激的汉钟离，真的还能忍下去么？
或许可以？毕竟他已经忍了这么久，再继续忍下去也......
轰！！！
方影心头一跳，就看见远处，那丹炉的位置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火龙冲天而起，径直朝东王公主殿袭去！
“woc！？？”
方影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汉钟离前脚说什么要遵循规矩，后脚就把丹炉炸了，还要把东王公的宫殿给烧了！？？？
“不是，你情绪发泄爽了，那我怎么办！？？”
方影想起东王公临走前交代的事情，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甚至有种自己被算计的感觉——东王公不会就是算准了这些八仙要忍不住了才走的吧，就是为了让自己接这个烂摊子，并且给他们一个爆发的机会！
甚至还能顺便给自己头上扣一个管理不严的帽子，让自己能更好的被他拿捏！？
方影心中心思急转，虽然很不想为了东王公的破事和汉钟离对上，但职责所在，依然是只能化作火光飞驰而去，大喊道——
“二师兄！！冷静啊！！！！”
万万没想到，方影他自己竟然也有喊这一句的时候——上一次，可是他们来劝自己不要和吕洞宾动手的吧？
嗯！？不对！还有吕洞宾！
他会趁这个乱子做什么！？
第四百一十二章 火龙烧宫
火龙盘旋，湖天皆红之前，吕洞宾正坐在自己的院中抚剑。
——这几天来，他心绪似乎就没有一刻能够平静的时刻，那些曾经以为都已经忘却，忽视，刻意不去想的东西，不断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他是个孤儿，原本姓什么，叫什么，其实都已经不太清楚了。
六岁那年，孤儿院因为一次异能者的交战冲击被毁，他虽然侥幸没死，但孤儿院已经没钱重建了——或者是院长自己吞了赔偿金跑路了？总之他那时已经没有地方可去，即将变成小乞丐。
这个时候，他遇到了一个老乞丐。
老乞丐说：“可怜的孩子，要是没地方去，不如就跟着我吧？我一个老乞丐，带一个小乞丐，应该也没人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