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14
“!!”
天江衣伸出手,她纯白的裙摆与衣袖瞬间被沾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了她纤细的大腿与小臂上。
漆黑的阴云转瞬之间布满了整个对局室的上空,翻滚着、涌动着,像是某种活物。
然而在外界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在那些通过摄像头观看这场比赛的解说席与休息室里,她们能看见的,只是对局室的画面忽然开始出现模糊的雪花,同时房间内的灯泡在不断地闪烁,像是电压不稳定。
只有牌桌上的四个人......不,只有牌桌上的貘良鹿月与天江衣两人,置身于这场暴雨与阴云之中,被幻梦般的雨水不断淋湿。
而貘良鹿月,她在戴上手套之后,缓缓抬起左手,轻轻地地解开了自己侧边扎得整齐的马尾。
发带滑下,长发散开,宛如月光洒落。
她淡蓝色的长发,顺着雨水的重量,缓缓地散落在了肩头与背后。她抬起头,原本总是低垂着的、平静的眼眸,第一次直直地望向了对面那个矮小的少女。
“天江衣。”
少女纤细的声音不大,在暴雨中清晰可闻,“你会后悔没有在刚刚结束比赛的。”
“现在,掷出你的骰子吧。”
095:鬼神,宝牌十六
“雨?”
天江衣感到了吃惊,在几乎将视线也模糊了的雨幕中,任由雨水将自己沾湿,抬眼看向对面的貘良鹿月。
“就跟满月时候的小衣一样吗?”
眼前少女垂首,月白色的长发末端不断滴落着润物的雨滴,眼眸隐藏在阴影中,左手只是简单扶着戴上了黑手套的右手。
可是,天江衣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鬼神般的感觉。
这种感觉,天江衣非常熟悉。
跟今年以一己之力,将永水女子高中其余四个杂鱼生生带进全国大赛决赛桌的神代小莳,给人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怕谁,但也得诚实地承认,这个人,绝对不是比杂鱼们强不了的普通的虾兵蟹将。
天江衣低头,注视着自己完全被雨点打湿的衣袖,咬着银牙,“竟敢让小衣这么狼狈!喜欢的衣服,全部湿透了……”
她猛地站起身,按下骰子,新的牌山升起。
东三局1本场,开始。
同时,天江衣也改变主意了。
原本她还只想折磨原村和,给貘良鹿月一个拿到第二名的机会,给她再一次挑战自己的机会。然而,现在,她要把眼前的三人全部打到0点,看她们为了争夺第二而互相撕咬!
这就是弄湿小衣的代价!
……
而她对面,貘良鹿月心中其实同样在进行着博弈。
因为,蛰伏着的赤木茂的“鬼神本能”认为,只有原村和被打到0点后,才是值得它向深海魔王发起挑战的舞台。
其实貘良鹿月早就想要动手了。
理由非常简单。
天江衣能轻轻松松在三巡之内达成跳满听牌,这才是她得到今年全国大赛MVP的关键。如果自己任由对方在自己的庄位上和牌的话,第一个被打飞的一定是点数只剩7700的原村和。
这场比赛,原村和如果被她飞掉,那么自己就是第三名。
吃三本身倒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结果。这把比赛的胜负,对她而言其实没有多大所谓,可是她还答应了天江衣的条件啊。
在天江衣坐上庄家位置了,自己还不动手,岂不搞得像是自己故意准备输掉,然后等着天江衣奖……惩罚自己吗?
而且,她也答应过藤田靖子,要用麻将把天江衣拯救出来。
所以按理说,貘良鹿月应该在天江衣还没来得及发力的时候,就先下手为强。
然而,她意识深处的鬼神本能,却让她再等一等。
因为,它能感觉到,天江衣是想要把原村和精确地控制到零点,用这种方式去折磨她。
从对方切牌的手顺判断,对方在不断降低自己的打点。
而如果感觉错了……魔王护炸单补两倍保底就是。
哪怕只是赤木茂的本能而已,并不是真正的那个鬼神,这个鬼神的本能依旧追求着刺激。再算上貘良鹿月和天江衣之间的赌注,已经完全足以让它出手,来享受一下与魔王的麻将了。
鬼神本能自然是不懂赌注具体的执行细节的,它只知道,貘良鹿月被很严重地威胁了。
别说是黑道麻将了,哪怕是在白道麻将的世界里,任由别人踩在脸上,也是一件极其屈辱的事情。
貘良鹿月接下来做的事,也非常合它的胃口。她让天江衣加码,增加了她那一侧的赌注。按照鬼神本能的理解,己方赢了的话,天江衣就要交出性命,或者成为貘良鹿月的玩物。
这很合理,两边都赌上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构成了它认可的赌局。
至于貘良鹿月赢了之后会不会真的执行那些条款?
这是她的自由,与它无关。
现在,鬼神的本能只想要在接下貘良鹿月与天江衣的赌局后,尽情地挑战这个喜欢玩弄人心的海底魔王。
“呵呵呵……”
鬼神,发出了无声的嗤笑。
坐在对面的天江衣,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从貘良鹿月身上涌出来的浓郁战意。
“啧。她,完全没在害怕……”
天江衣心中有些不爽,翻起自己的牌。
一一一索,四五五饼,东东西北北北白。
两枚五饼都是红宝牌。
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地推下去,碰东之后,五饼留作雀头,再去找最后一搭,可以期待对对和、自风北、场风东、宝牌2。
也就是速度非常快的跳满。
不过,区区跳满的牌,显然不足以让天江衣开心。
她甩了甩头,让自己脑袋上的水珠滚落,思索着。
天江衣很偏爱做古役,而这副牌如果有一饼的话,就可以做到一个名字漂亮而优雅的古役役满了。
“花鸟风月。”
她低声念出了那个役满的名字。
花之刻,对应五饼,宛如绽放的花;鸟之刻,对应一索;风之刻,自然对应风牌东西南北;月之刻,则对应一饼。
四者俱全,方为役满。
简单来说,就是一饼、五饼、一索和风牌的对对和。
天江衣的目光在自己的牌上扫了一圈。
“花鸟风月……但是没有月。一饼在哪里呢?让衣来找找你。”她轻轻晃了晃身子,声音带着甜味,宛如撒娇。
她闭上了眼睛,只属于她的海底的支配感缓缓延伸出去。
然后,天江衣清秀的眉头微微一皱。
为什么,一饼……怎么感觉,已经没有了?
不在牌山里,不在任何一个对手的起手牌中……不,麻将中显然不存在一饼消失的情况!显然,一饼是被某种东西挡住了!
她无法感知到一饼的存在了。
随后,她伸向牌山,准备拿取自己的五饼时,忽然愣住。
自己,对海底的支配同样减弱了。
牌山的结构,被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有什么很珍贵的东西被全部拿走了,或者已经注定被什么人拿走了。
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清晰地感知到牌山深处的每一张牌,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其中的部分内容……
原本笼罩着整张牌桌的、独属于天江衣的深海统治,正在被另一种东西一点点侵蚀!
天江衣的手指停在牌山上方,很轻微地颤了一下。她拿起自己的牌,果然不是自己感觉到的五饼。
“!”
是貘良鹿月导致的吗?只是雨水而已,海洋怎么可能减弱?
天江衣小声地咬了咬牙,低着头:“可恶。你是觉得,天江衣会后悔吗?你是觉得,我会输吗?”
少女压抑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太想被人听到的颤抖。
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天江衣,才不会输给貘良鹿月这种虾兵蟹将!
即使现在,名为貘良鹿月的大虾已经高高举起了双钳,威风凛凛,气势汹汹,小衣也要把她打成软脚虾!
天江衣在心里很倔强地这么想着。
她抬起头,恢复了那种属于自己的、嚣张的笑容。
‘现在神气什么,我才不会输给你!我会让你知道,为什么除了龙门渕之外,所有人都不愿意跟小衣打第二次麻将!’
而且,她瞟过牌山,翻开指示牌是五饼……宝牌是六饼。也就是说,自己想要的五饼已经在王牌中损耗掉了一枚。
存放着宝牌指示牌与岭上牌的王牌,是天江衣唯一感觉不到的地方,所以也是她唯一打牌时需要用眼睛去看的地方。
平时天江衣完全可以闭着眼打牌。
五饼似乎也没有了,这样就无法做成花鸟风月了啊。
那么,这样的话……
她睁开了深蓝色的眼眸,伸手,从手牌里抽出了闪着艳丽光泽的红色的五饼,很干脆地直接把它打了出去。
而此时此刻。
“什么,天江衣选手,开局打出了红五饼!”
之前的解说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多小时,新一批解说员上场了。新坐在解说席上的两人里,其中一个赫然就是藤田靖子。
她旁边坐着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解说,刚刚目睹了天江衣的那一手切牌,眼睛瞪得很圆。
女解说很诧异地开口:
“为、为什么天江衣选手会选择打掉红五饼呢?即使有一枚五饼已经成了宝牌指示牌,本局中不会再出现,可是留作雀头也不错吧?怎么说也是宝牌2啊。”
藤田靖子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慢慢开口:“恐怕是因为天江衣选手有什么预感吧。”
“诶?”
“她肯定自己已经碰不到五饼了。最终的听牌型,一定是三六饼的两面听。而天江衣……不喜欢把残缺的花留在手中。”
女解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残、残缺的花?您的意思是她不喜欢把五饼当雀头吗?”
藤田靖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已经被切出去、孤零零地躺在天江衣牌河前端的红五饼上。
……
3巡目。
咬牙切齿的天江衣切出了白板,被貘良鹿月碰走。
“戚!要抢跑吗?然而,你的速度依旧不如我!”她捏紧了自己手中八饼,猛地从牌桌上拿起自己的牌。
一一一索,四五八饼,东东东北北北白。
摸进了八饼,听牌!
“果然,跟小衣之前感觉的一样,最终会听到三六饼……”天江衣看着自己手中的牌,感到了一阵不爽。
自己明明想要做一次最喜欢的花鸟风月的……不,风花雪月才是小衣最喜欢的古役役满,花鸟风月只能算第二吧。
“不过……”
天江衣看向了貘良鹿月的方向。
她的手牌已经副露了白板,应该是横向的暗刻手,手中已有饼子暗刻……看样子能做到倍满。
打点不小嘛,很努力了,貘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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