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被跟踪的感觉消失了。
黑蒂萝长舒一口气，她实战经验并不算丰富，特别是对付同行，刚刚的伏击并无没特别大的把握。
“痕迹清理很干净，应该是同行没错，这就麻烦了……”
黑蒂萝揉着太阳穴，对当下的处境很是困惑。
“组织为什么突然怀疑我？”
她百思不得其解，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但很快，她便想到了答案。
“是占卜师的灵感！这东西很玄乎，能在缺少情报甚至没有情报的情况感觉到什么事情要发生，就像刚刚我觉察到被跟踪，而跟踪者觉察到再往前会死一样。”
“应该是教授突然有这一灵感，然后执行占卜，发现了端倪。”
黑蒂萝只觉得浑身无力，哀嚎道：“归一会根本没有卧底的生存空间！”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三个鸡蛋上跳舞
雅诺斯东城区一城郊偏僻的仓库传出阵阵呯呯咚咚的闷响。
这里是“橘园”包下的仓库，时不时会传出这样奇怪的声响，有的是敌对帮派头目被绑来收拾整出的声音，但更多时候是夏琳这位大主顾的练枪声。
这里，就是夏琳经常光顾的地下靶场。
和往常一样，夏琳正接受莫妮卡的一对一指导。
只是这一会训练使用的不是轻便易携带的左轮，而是霰（和谐）弹枪。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你有很好的射击基础，要驾驭这新武器也很简单，只需要适应后座力、握枪姿势以及退换弹的方式即可。”
莫妮卡拍拍夏琳的肩膀，自顾自地到一边去饮用葡萄酒。
夏琳则将枪管发烫的霰（和谐）弹枪放一边，轻柔那被后座力整得发麻的手臂，不禁问道：“老爷，虽然我没用过这霰（和谐）弹枪，但我也知道这后座力大得不正常。”
莫妮卡摇晃酒杯，理所当然道：“肯定的。因为5月1日那天我们的敌人并非人类，必须使用重火力，才能破开他们的防御。”
“非人类？地下水道有很多怪兽吗？”
夏琳对这答案有心理预期，毕竟她通过窥视之眼和窃听之耳窥探到些端倪，知道下方有具备神性的群体污染聚合物。
“不多，也可以说是没有。”莫妮卡轻抿杯中葡萄酒，解释道，“但5月1日月相为新月，几乎看不到月亮，也就意味着圣母的力量对现实世界的保护降到最低，在人迹罕至之处，大概率会滋生一些黑暗生物，这是其一。”
她伸出两根手指，说道：“其二是因为我从驯兽师晋升为萨满的仪式，在这过程中，仪式地及举行仪式的我在灵界的投影将无比耀眼，星空邪祟、深渊恶魔以及各种奇怪的灵界生物会蜂拥而至。”
莫妮卡转过身，恰好看到夏琳的手抖一下，笑道：“放心。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并非一条心，它们在涌来的路上便开始自相残杀，真正活着降临到现实世界的不会有多少。”
“况且，我刚刚说的无比耀眼也只是相对而言，一般情况下只会吸引来低阶的邪祟、恶魔以及灵界生物。而不会冒出一条龙，或是窜出一只疯语兽。”
最后的话意味深长，若有所指。
夏琳尴尬笑了笑，转移话题道：“老爷，能详细说说你这个晋升仪式是怎样的吗？”
“当然可以，毕竟你正式加入我和黑蒂萝的小队伍了，不应该再有所隐瞒。”
莫妮卡弯下身，从脚下的手提包里翻出一本稍显陈旧的笔记本，随意抛到了夏琳手中。
“这是我以前在‘理想乡’舰队时做的笔记，那时候我还是个普通人。你先翻到第48页，我再慢慢跟你讲解。”
夏琳照办。
“世界地图？”
“嗯，我画的。海上航行，必须懂得绘制地图，不然就不知道船随洋流与风去了什么地方。”
夏琳往下看，看到了法尔曼境内的地图，其上标注了许多点，其中以雅诺斯附近最为密集。
“这些标注的地方就是老爷你晋升的地方吗？”
“是的，据养父说，在遥远的第一、二纪元，这些地方被称之蛮荒圣殿，蛮荒道途的超凡者都是在这里历经试炼，并接受蛮荒诸神们的神力灌输，如此方能晋升为七阶萨满。”
莫妮卡再抿一口葡萄酒，补充道：“萨满，这是沟通神灵的神职，在部落氏族中拥有崇高的威望，他们就是蛮荒诸神们的令使。”
夏琳注意到这表述即时感很强：萨满接受蛮荒诸神们的神力灌输，这和成为黑日道途超凡者后需要到神国皇廷觐见黑日神帝很相似。
她问道：“老爷，你要接受哪位神灵的神力？”
莫妮卡提示道：“翻到第49页，上面写着。”
“春之女神绮瞳？”
“是的，据养父所说，这位神祇是仍旧正常的蛮荒诸神，其他的要么已陨落，要么已失控。第二纪元后，蛮荒道途的萨满只能找祂晋升，接受祂的神力灌注。”
夏琳认真阅读上面的文字，将之铭记于心，打算回去后找拉赫海尔询问更多。
“这是掌管生长、繁殖与青春的神灵，据说祂能种出春之果，定期食用能使食用者肉身维系青春。据说在名为人类的星空邪祟入侵……嗯、”
夏琳揉揉眼睛，回过头再阅读。
“老爷，上面写着人类是星空邪祟？”
莫妮卡点头道：“是的，你没看错。据我养父所说，我们脚下这颗星球泰拉，其实是精灵、巨龙以及蛮荒造物的故乡。但有一天，名为人类的星空邪祟驾驭钢铁飞船前来，祂们自称：黄金诸神。”
“是不是觉得这样的神话传说很新奇？因为我们在圣教会里接触到的人类起源，都说我们是这星球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什么精灵、巨龙都是童话故事所编造骗小孩子的。”
夏琳则有更多的想法，她想到了前些天在圣母院偷听茉莉·哀枢机主教对编号9神性封印物永眠神躯的介绍，其中提到了旧式殖民舰，还提到了长途星际航行。
夏琳问道：“老爷，黄金诸神降临是在什么时候？”
“据我养父说，黄金诸神的降临标志着第一纪元的结束，第二纪元的开始。所以，第一纪元被称之为蛮荒纪元，而第二纪元被称之为黄金纪元。”
夏琳心情激动，她多想莫妮卡挂在嘴边的养父艾斯特斯船长能在眼前，这样自己就能问出更多被隐没于世的辛秘。
“第二纪元结束，第三纪元开始的标志又是什么？”
莫妮卡轻摇玻璃杯，让杯中的殷红酒液微微晃荡。
“养父说他也不大清楚，在二三纪元交替之时他沉睡了，错过了进入‘理想乡’最后的机会。他躲在一颗世界之树幼苗的根须之下，熬到了第三纪元的黑日皇朝崩溃，才敢回到地面。”
“但养父在第四纪元收集了一些记录，窥探到第二纪元和第三纪元交替的些许真相。”
“是什么？”夏琳好奇心被吊起来了。
莫妮卡不回答，而是取出一包散发着点点星光的粉末，均匀地倒在夏琳的脚下，绘制出一如“噤声”动作的法阵。
她打一响指，灵力注入，夏琳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她的声音也穿不出去。
莫妮卡踏入其中，狭窄的空间里两人不得不紧紧相贴，能感受到彼此间呼出的气息。
莫妮卡解释道：“这是个很实用的隔绝灵界法阵，能让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不在灵界留下信息。因为灵界的某些存在，专门追逐第三纪元及之前的某些特定历史，第二纪元和第三纪元的交替便是其一。”
随后，莫妮卡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据养父说，是黄金诸神们意图更进一步，但失败了，祂们建立的神之国度分崩离析。纪元交替的标志便是：黑日升起，在星空、灵界、深渊、秘界投下冰冷的目光，据传这是黄金诸神们留下的后手，意在纠正错误。”
莫妮卡按住夏琳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养父说，那些错误仍在，直至黑日皇朝崩溃，黑日神帝都没有完成使命。夏琳，你成为祂的令使，在走一条非常危险的道路。”
夏琳握住莫妮卡的手，感慨万千：“老爷，这几天我都在悬崖边走，无处可诉说，还是你能理解我！”
莫妮卡出神地打量夏琳放松下来的面容，她想起了自己，多年来酝酿的复仇之计，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和莱因哈特诉说。
一人一狗在夜里互相安慰。
她抱住了夏琳，拍拍她的脑袋，安慰道：“别感到压力，你有半神前辈为你保驾护航，还有黑日神帝为你做靠山。不像我……”
听闻此话，夏琳只得苦笑着在心底里吐槽：拉赫海尔和我不过是合作，祂要我去圣战堡，才保护我。而黑日神帝就是我自己，哪算得上靠山呢？
吐槽归吐槽，夏琳还是很享受莫妮卡的怀抱。
她回想起六年前，第一次遭遇生命危险，是莫妮卡一声枪响化险为夷。
六年来，夏琳每当回想起那时候的惊险都胆战心惊，唯有在这里练枪才感到安全。
她分神感受莫妮卡的心跳，很快，莫妮卡此刻不像表面那般淡定，她强撑起的坚强表面也藏着一颗彷徨不安的心。
夏琳搂着更紧，反过来安慰道：“老爷，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虽然还弱小，但未来肯定会变强，能帮你。”
“嗯，谢谢。”莫妮卡依旧维系着淡定的模样，但骤然加快的心跳出卖了她的真情实感。
而就在两人互相依偎之时，仓库的门被推开，鬼鬼祟祟的黑蒂萝走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紧紧搂在一起的两人，月光之下，甚是浪漫。
黑蒂萝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离开。
但推门而入的动静是那么大，夏琳和莫妮卡都清晰听闻。
两人异口同声道：“回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黑蒂萝立刻举起双手辩解：“我什么都没想，真的！”
——几分钟后——
莫妮卡摇晃着酒杯，夏琳盯着笔记本，而黑蒂萝则双眼四处乱瞄，三人都难以化解刚刚的尴尬。
最终，是人生阅历最丰富的莫妮卡出声，打破了沉默：“刚刚我向夏琳介绍我的晋升仪式。”
黑蒂萝立刻点头，用尽可能诚恳的语气回应：“我懂，我明白。”
但这听在夏琳和莫妮卡耳中，还是觉得诚心说假话。
显然，作为当事人的两位都觉得那时候的动作与距离甚是暧昧，在目击者眼里只会越描越黑。
夏琳低着脑袋，脸蛋红红。
莫妮卡则是借助酒劲，掩盖脸上绯红。
她继续说道：“如果不出意外，我在蛮荒圣殿的晋升将持续约10分钟，在这期间我将面临两方面的威胁：一是星空邪祟、深渊恶魔以及灵界生物的入侵，它们一出现就必须将之消灭。它们的级别不会太高，用凡物子弹就能消灭，少部分可能需要使用圣父会或圣母会的祝圣子弹，这些我都准备好了，管够。”
“二是晋升引发的动静会引来当局的关注，主要是近卫局。昨天深夜，我看到大批近卫军进入地下水道，虽然去了别的地方，距离我的晋升地点很远，但难保他们不会走来。”
她无奈道：“所以，到时候我们可能会与近卫军交火——但愿不发生这情况，他们掌握的重火力能将我们三人轰成渣。”
黑蒂萝听闻，灵感被触动。
她立即询问：“他们去了什么方向？”
“大概是西北方向。”
“嘶——”黑蒂萝倒吸一口凉气，惊惧道，“那边是我晋升的地方！”
夏琳心虚抬头，她明白，黑蒂萝是被自己的举报给误伤了！
黑蒂萝起身来回踱步，脑子乱作一团。
先是被雅诺斯分部的教授怀疑，还被占卜师跟踪，现在又莫名其妙被近卫军的行动误伤，为什么那么倒霉！
最后，黑蒂萝望向了夏琳，那泪汪汪的深紫色大眼睛仿佛在说：前辈，你得帮帮我啊！
暗知理亏的夏琳立刻分析，最后想到了个办法：“我前几天成了近卫局的历史顾问，虽说这是个闲职，但也时不时去帮忙。我明天去近卫局一趟，旁敲侧听一番，看能不能打听到近卫军的动向。”
莫妮卡摇摇头，认为这不可行：“近卫局很多行动都是秘密，各部门是互不知晓，你一个刚刚入职的历史顾问，不大可能获知这种行动的信息。”
夏琳沉吟一番，补充道：“如果不行，我就向组织反映，组织应该会有解决办法。”
——说是组织，其实就一皮包公司，还是得靠夏琳解决。
夏琳想到的另一个办法是：再操纵卡拉·贝利尼夫人，以“热心市民”提供更多情报作由头去旁敲侧听些情报。
但这有很高的暴露风险，需要谨慎使用。
最后，夏琳望向黑蒂萝，提议道：“你可以隐晦地向归一会反映这事。近卫军很大概率是冲他们去的，你没必要孤身一人与近卫军为敌。”
黑蒂萝苦恼道：“正常情况下我会这样做，但我已经被雅诺斯分部怀疑了，刚刚来的路上还被占卜师跟踪。”
夏琳听闻，不由得感慨：“这……我们的晋升是在三个鸡蛋上跳舞，既要防近卫军，还要防归一会，更要防被吸引来的乱七八糟东西。”
第一百一十九章 意外的祈祷
夏琳尴尬地发现，自己的举报将局势搅浑，但却找不到能浑水摸鱼的机会。
‘归根结底，还是缺少情报，既不知道近卫局的意图和进度，还不知道归一会的应对措施。浑水摸鱼，浑水摸鱼……我总得要确定鱼的位置，才能有所部署。’
‘幸好，今天是4月25日，距离5月1日还有五天，时间还算充沛，能收集情报、布局以及预演。’
想到这里，夏琳稍稍放松，感觉大有可为。
而同一时刻，黑蒂萝也冷静下来，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分析道：“雅诺斯分部仅仅是对我怀疑，而且对我的怀疑没有个明确的方向，也就是说他们知道我出了问题，但不确定这个问题是什么，对归一会而言是好还是坏！”
“这就是为什么仅仅是派人来跟踪，而不直接将我逮捕的缘故——他们手头上完全没有证据，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占卜结果。很显然，这是无法对我发起指控。同时因为我是卢克杜鲁姆分部的人，要走官方程序对我调查，就必须是卢克杜鲁姆分部的人来执行，这会耗费大量时间。”
“简而言之，我暂时是安全的。而且我还能以此为由头，质问雅诺斯分部为何神经兮兮，套出他们面对近卫军逼近的部署。”
黑蒂萝边说边小心翼翼打量夏琳，好确定夏琳对这一做法的态度。
夏琳打了个“OK”手势，默认了这一做法。
她说道：“我也会从近卫局入手，从内部了解他们的部署及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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